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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迎客 仙门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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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大比定在五月初五。
四月底,各大仙门陆续到了。安安站在山门口,怀里抱着跳跳三号,耳朵竖得笔直,朝山下张望。顾玄机站在他旁边,宋远舟和陆景明一左一右守在后面。安安等了半天,听见山下有脚步声,立刻兴奋地喊:“来了来了!”
第一批到的是青云宗。十来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道士,留着长须,身后跟着一群弟子。安安凑近闻了闻,然后大声说:“义父!这个爷爷身上有松树味!”
青云宗道长低头看着这个裹着兽皮的小娃娃,愣了一下。顾玄机面不改色:“小徒顽劣,道长勿怪。”
道长笑了笑:“无妨。小娃娃倒是灵秀。”
安安又跑去闻青云宗的弟子们,一个一个闻过去,闻完跑回顾玄机身边,小声汇报:“义父,那个穿蓝衣服的哥哥身上有汗味,他肯定是走路来的。那个姐姐身上有花香,跟二师兄的兰花不一样,是桃花的味道。还有个哥哥——”安安抽抽鼻子,“他偷吃了糖。安安闻到糖味了。”
青云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那个偷吃糖的年轻弟子脸涨得通红。安安冲他眨了眨眼,耳朵抖了抖,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哥哥,给你吃。安安的糕比糖好吃。”
年轻弟子手足无措地接过桂花糕。青云宗道长哈哈大笑:“顾掌门,你这小徒弟有趣。”
顾玄机面色如常:“里面请。”
安安领着一行人往山上走——准确地说,是他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带路,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确认人跟着,再往前走两步。他走得不快,但架不住路熟,一会儿钻个树丛,一会儿跳个石阶。青云宗的弟子们跟着一个小娃娃走,哭笑不得。
到了主殿,安安已经跟青云宗的弟子们混熟了。他知道那个吃糖的哥哥叫陈小松,知道穿蓝衣服的哥哥叫周大勇,知道那个闻起来像桃花的姐姐叫林巧巧。他挨个问了一遍,问完了,满意地点头:“安安记住你们了。你们身上什么味,安安都记住了。下次你们来,安安不用看脸就知道是谁。”
青云宗的弟子们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巧巧笑着摸了摸安安的耳朵:“你的耳朵好软。”
安安骄傲地挺起胸:“安安是狐狸!爹爹是妖皇!”
这话一出,青云宗的人脸色都变了。妖皇之子?顾玄机收妖皇幼子为徒?道长看向顾玄机,顾玄机面色平静,像没听见一样。
当天下午,又来了两个宗门。安安照例去山门口迎客,照例挨个闻了一遍。玄天宗的人身上有铁剑味,碧落宫的人身上有脂粉味,还有一个叫万剑门的宗门,全是大汉,安安闻了一圈,退后三步,大声说:“都是汗味!”
万剑门门主哈哈大笑:“小娃娃,男人出汗天经地义!”
安安想了想,点头:“那你们跟四师兄一样。四师兄也出汗。”他跑去找韩青,把韩青拉来,指着万剑门的人说:“四师兄,他们跟你一样!你们都出汗!”韩青脸涨得通红,万剑门的人笑得更欢了。
晚上,顾玄机设宴接风。安安被安排坐在顾玄机旁边的小凳子上。他坐不住,吃两口就跑去各桌转悠,看看这个闻闻那个。他跑到青云宗那桌,陈小松正在夹菜,安安凑过去闻了闻他的碗,然后说:“哥哥,你碗里有香菜。你不喜欢吃香菜。”陈小松愣住,低头一看,碗底确实藏了两根香菜。安安伸手帮他把香菜挑出来,放在桌上,认真地说:“安安也不喜欢香菜。安安帮你挑。”
陈小松看着碗里被挑出来的香菜,再看看安安那张认真小脸,忽然笑了:“多谢小殿下。”
安安摆摆手:“叫安安就好。安安不是殿下。安安是七师弟。”
他又跑到碧落宫那桌。碧落宫来的都是女弟子,安安凑近闻了闻,然后说:“姐姐们身上都好香。但是有一个姐姐——”他指着最年轻的那个女弟子,“她身上有药味。苦苦的。姐姐你生病了吗?”
那个女弟子脸色微变。她确实在喝药,调理身体的,出门在外不想让人知道。可这个小娃娃一鼻子就闻出来了。碧落宫的领队长老看了安安一眼,又看了看顾玄机,若有所思。
安安跑回自己座位,爬上凳子,继续吃饭。顾玄机夹了块萝卜给他——是安安自己种的那种。安安咬了一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满意地说:“义父,安安的萝卜好吃吧。”
顾玄机点头。安安又夹了一块给顾玄机,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去万剑门那桌。万剑门的人正在喝酒,安安凑近闻了闻,皱起小眉头:“叔叔们,你们喝的这个不好闻。苦苦的。”
万剑门门主端着酒杯笑:“这是酒,当然苦。”
安安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块石头,塞进他手里:“那叔叔摸石头。摸石头就不苦了。”门主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灰石头,愣了半天。安安已经跑回去了,爬上凳子继续啃萝卜。
宴席散后,各宗门回客房休息。安安跟着顾玄机回主殿,路上忽然拽了拽顾玄机的袖子:“义父,那个碧落宫的姐姐在哭。”
顾玄机低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安安听到了。”安安指了指客房方向,“她在房间里哭。很小声。安安耳朵尖。”
顾玄机沉默片刻:“她生病了,又出远门,大概想家了。”
安安想了想,从怀里掏出白天林晚棠给他的半块桂花糕,攥在手里,朝客房跑去。顾玄机跟在他后面。安安跑到碧落宫客房门口,踮脚够不着门,顾玄机帮他敲了门。门开了,那个年轻女弟子红着眼眶站在门口,看见顾玄机和安安,愣了一下。
安安把桂花糕举起来:“姐姐,给你吃。安安的糕。吃了就不哭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安安以前也想家。但是安安现在有义父了。姐姐有安安。”他把糕塞进女弟子手里,然后转身跑回顾玄机身边,抱住他的腿。
女弟子握着那块桂花糕,看着安安那张仰起来的小脸,忽然笑了。碧落宫的长老闻声出来,看见这一幕,对顾玄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安安朝她挥了挥手,跟着顾玄机回主殿了。
路上,安安忽然说:“义父,安安以前想家的时候,有人给安安唱歌。安安不记得是谁了。但是安安记得歌。”
“什么歌?”
安安哼了一段调子,歪歪扭扭的,不成曲。但顾玄机听出来了——是他那天晚上哼的那段。安安不记得曲子的来历,但他记得调子。他哼完,仰头看顾玄机:“义父,安安哼对了吗?”
“对了。”
安安满意了,攥着顾玄机的手往主殿走。月亮升起来了,照着灵云宗的客房,照着安安的菜地,照着十三块石头和地头那朵小黄花。各宗门的弟子们都歇下了,安安的“呜呜”声——他还在吹那根筷子——隐隐约约从主殿方向传来,响了一会儿,停了。
第二天早上,陈小松来找安安。安安正在菜地里浇水,看见陈小松,站起来喊:“小松哥哥!”陈小松走过来,安安凑近闻了闻,然后说:“你今天没吃糖。但是比昨天高兴。”
陈小松笑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给你的。我们青云宗的桂花糖。比你的桂花糕甜。”
安安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三颗金黄的糖块。他拿起一颗咬了一口,眼睛亮得惊人:“好甜!”他把剩下的两颗小心包好,揣进怀里。陈小松问他:“你怎么不吃?”
安安认真地说:“一颗给义父,一颗给大师兄。安安自己吃了一颗了。够了。”
陈小松看着这个小师弟,三岁的娃娃,吃到好吃的第一反应是分给别人。他蹲下来,跟安安平视:“安安,你以前也这样吗?”
安安歪头想了想,摇头:“安安不记得以前。但是安安觉得,好东西要分着吃。分着吃更甜。”
陈小松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安安的耳朵。安安的耳朵在他掌心里抖了抖,热乎乎的,软乎乎的。安安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继续浇水了。陈小松站在地头,看着安安蹲在地里,小胖手攥着水瓢,一瓢一瓢地浇。他忽然觉得,顾掌门这个小徒弟,虽然闹腾,但闹腾得让人心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