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芜恙》稚噫

4、第 4 章 情不知何起

　　“滚开啊！”陆远远猛地一把将安然推倒在地，小脸上布满了不耐，“安然，你个小结巴，我们不和你玩。”

　　陆远远推完安然，余光偷瞄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宋知青，见他没制止自己的动作，变得愈发大胆起来。

　　“自从你搬来大院，整天就知道缠着我们知青，你知不知道，这样很烦人啊！”

　　说完，又冲着地上的安然补了一脚。

　　“我...不是...”小不点安然仰头下意识看向宋知青，“宋...知青...”

　　“不是什么？”陆远远挡在宋知青前面，肥胖的身躯遮挡住安然全部的视线，“知青他不仅觉得你烦人，还觉得你很讨厌！”

　　讨厌吗？

　　安然心想，宋知青是讨厌他吗？可是...

　　宋知青是他来这个大院里唯一对他流露过善意的人。

　　“讨厌...吗？”

　　安然看向陆远远，更像透过他看向躲着的宋知青。

　　“当然，我们都讨厌你！”陆远远像是为了证明，视线看向在场的众人，“你们说是不是吧！”

　　“对啊...小结巴一个...”

　　“嗯...嗯...”

　　大院的关系错综复杂，而陆远远有个有钱的爸，所以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纷纷附和，他们也不知谁对谁错。

　　只是陆远远作为号召者，他们跟着附和就好，不然，他们就会变成下一个“安然”。

　　陆远远满意地看向众人，眼神里充满了骄傲，仿佛他就是对的那个。

　　全程宋知青都没有吭声，自在地躲在陆远远背后，看着他为自己冲锋陷阵。

　　他也说不明白对安然是什么心情，没错，他宋知青是帮过安然几次，但是不代表他必须时时带着安然。

　　少年时代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有一个有瑕疵的朋友。

　　“宋知青，你真的讨厌我吗？”

　　安然执拗地盯着陆远远后边的宋知青，执拗地问出这个问题，连平日里的结巴也消失了。

　　“哎呦喂！”陆远远跟看稀罕物似地看着安然，“小结巴不结巴了，哈哈哈哈哈！”

　　说完，竟然弯起腰捧腹大笑起来，胖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透过陆远远弯起的身体，宋知青看见了坐在地上的安然的表情。迷惑，不解，甚至带着伤心。

　　宋知青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应该失去安然这个朋友了。

　　“我...”

　　宋知青刚说一个字，突然，远处飞来一颗小石子，“啪”的一声，打在弯腰大笑的陆远远胳膊上，非常之精准。

　　“啊！！”陆远远不笑了，痛苦地捂住胳膊，“谁！！出来！”

　　这一幕发生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都慌张地四处张望，唯恐下一颗石子落在自己的胳膊上。

　　“你爸爸。”

　　芜恙左手拿着小弹弓，右手手心里抛起一颗石子，从墙角阴影处走出。

　　“你大爷的芜恙！”陆远远见打自己的罪魁祸首出现，也不捂胳膊了，伸出胖胖的小手，指向芜恙。

　　“大爷也行，我不挑。”

　　芜恙将弹弓别回腰后，看向气到两只眼睛瞪圆的陆远远，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你！你！！”陆远远被芜恙的厚脸皮震惊到了，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怎么？反悔了，又想改口叫爸爸了？”

　　芜恙继续出击，口齿伶俐得不像一个九岁的小孩。

　　“好了，远远。”宋知青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又抬眸看向芜恙，“你来这里做什么？”

　　“啧。”芜恙瞧见两句话就将陆远远治得服服帖帖的宋知青，“不干什么，单纯看不惯你罢了。”

　　宋知青皱眉，“芜恙...”

　　“别，别喊我名字。”芜恙连忙摆手，“听到你喊我名字我就恶心。”

　　说完，对着一脸呆滞还瞅着宋知青的安然指了指。

　　“他，我罩了。”

　　又指指陆远远，“别让我再看见你的人去欺负他，不然就不是一颗小石子打在他胳膊上这么简单。”

　　“你...”陆远远一脸不服气，撸起袖子就想要上前。

　　“哎呦，好怕怕～”芜恙装作被他动作吓了一跳的模样，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笑着。

　　宋知青反手拦住要往上冲的陆远远，看了芜恙一眼。

　　“远远，我们走。”

　　“就这样放过他了？”陆远远急了，“他这么说我们！”

　　宋知青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看了陆远远一眼，然后拽着他离开。

　　“这就走啦！”芜恙冲着两人的背影补充道：“不留下再唠两句～”

　　回应他的，只有陆远远转过头来愤恨的眼睛和翕动的嘴唇。

　　看口型，芜恙猜，他大概在骂。

　　王八蛋？

　　芜恙想，这个词用来形容他，不好吧...

　　众人见两个主心骨都走了，也都各自散开，生怕芜恙下一个波及对象就是自己。

　　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下安然和芜恙两人。

　　芜恙低头看还坐在地上的安然，“喂，还坐在地上干什么？”

　　安然茫然地抬起头，一脸不在状态的样子。

　　芜恙叹口气，走近到安然身边，向他伸出一只手，“我说，人都跑完了，还坐在地上干嘛。”

　　“起来啊！”

　　安然盯着伸来的手，迟疑片刻，还是顺着他手的力量站起来。

　　“谢谢...”

　　“什么？”芜恙把耳朵凑近些，想要听清他说的，“你刚说什么？”

　　安然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芜恙。

　　“罢了，问你个小结巴作甚。”芜恙没有再纠结，“受伤没，可以走路不？”

　　安然摇摇头。

　　“行，那走吧，回家！”芜恙抛起手心的小石子再接住，一抛一接，往家的方向走。

　　安然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右脚的疼痛让他走得不快，但他还是努力跟上芜恙的步伐。

　　夕阳慢慢落下，将这一前一后的身影拉长，再慢慢重合。

　　...

　　抢救室“手术中”的灯灭了，历时一个半小时。

　　医生出来的瞬间，安然第一时间冲上前，抓住他的胳膊。

　　余阳青错愕地看向已经抓住医生手臂的安然，迈出的脚步愣在原地。

　　“医生，芜恙他...怎么样了。”

　　“病人并无大碍，后脑勺缝了五针，可能要住院观察几天。”医生摘掉口罩，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家属去给他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安然松开抓住医生的手，脱力般地向后一靠，靠着墙壁滑了下去，喃喃道：“没事就好...”

　　余阳青见状走到医生面前，“行，谢谢医生，辛苦了。”

　　“没事。”医生答了一句离开了。

　　“你...”余阳青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安然，“你要不先回去？我去给恙哥办理住院。”

　　“行，有劳。”安然说完，依旧靠在墙壁边没有动。

　　一直到余阳青走远，安然才将头埋在腿间，小声抽泣起来，担心发出太大声音影响到他人，干脆死死咬住胳膊。

　　去T.M的顾虑，去T.M的新鲜感！

　　这一刻安然忽然有了勇气，他想，就算芜恙是一时兴起的玩趣也好，还是真的喜欢自己也好，安然都决定，要跟他谈一场恋爱。

　　哪怕，最后两人是分开的，他也不后悔。

　　越是想明白这一点，安然多日来积压的情绪释放得越彻底。

　　直到嘴里的血腥味抵至喉咙，他才松开咬着的手臂，擦干眼泪，站起身往医院外走去。

　　他要去给芜恙做点清淡的吃食，这样，等明天芜恙一醒来，在医生说可以适当吃点流食的情况下，芜恙不至于饿着。

　　芜恙是第二天中午才醒的。

　　安然一晚上都没睡，凌晨六点就来到病房，一直守在芜恙身边，旁边的陪护桌上放着给芜恙准备的粥。

　　害怕粥会凉，还特意在外边盖了一层毛巾。

　　期间护士也来来回回来过几趟，每一次护士来，安然都忍不住问一句。

　　“护士，他什么时候醒？”

　　刚开始护士还很有耐心回答他：“病人的伤口已经缝好了，现在就等身体里的麻药代谢完。”

　　架不住护士每来一次，安然就问一次。

　　后边护士一拍托盘，用很认真的语气告诉安然：“病人需要静养，你这样说话容易影响他休息的。”

　　安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倒是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