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芜恙》稚噫

11、第 11 章 姜清安

　　安然醒来后，看着镜子里自己满身的红痕，尤其是脖子上，有一个清晰的牙印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柜子找一件高领毛衣遮。

　　“芜恙他上辈子属狗的吧！”安然一边整理毛衣领子遮住牙印，一边痛骂一早就已经出去的芜恙。

　　“阿嚏！”芜恙坐在副驾驶上，打了一个喷嚏。

　　余阳青开着车，只是往芜恙那边扫一眼，关心道：“今天降温了，恙哥多穿件衣服啊，别感冒了。”

　　芜恙揉揉鼻尖，白了他一眼，“专心开你的车，用不着你担心。”

　　然而下一秒却掏出手机，给安然发去消息。

　　芜恙：亲亲宝贝，今天降温了喔，出门记得多穿点衣服。

　　点击发送，然后发了一个卖萌的表情包出去。

　　心满意足地关掉手机，看向开车的余阳青，“还有多久到？”

　　余阳青看着满脸春心的芜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撇撇嘴，“有对象了不起吗！谁还没有个对象似的！”

　　芜恙挑眉看向他，“不好意思，你还真是单身狗一条。”说完再指指自己，“而我，真的有对象，他叫安然。”

　　余阳青内心，我就多余问这一句！

　　被喂了一嘴狗粮的余阳青安安静静闭嘴了，指了指车内导航屏幕，示意他自己看。

　　“这就不说话了？！”芜恙说完这句，倒是也没再抓着他不放，看向导航屏幕。

　　距离城西疗养院还有一个小时到。

　　“到地方了叫我，我眯一会儿。”芜恙索性靠在副驾驶椅子上眯起眼睛，翻了下身，又补充道：“哎，谁让安然需求太大了呢，我得休息会儿。”

　　余阳青：“......”

　　谁问你这个了？！

　　还有，谁又想知道你这个了？！

　　余阳青内心再崩溃，也不敢当着芜恙的面说，只能捏紧方向盘发泄怒火。

　　安然收到芜恙消息时，他正站在演播厅的门前和方城对视。

　　安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丝笑容，无视面前的方城，给芜恙回消息。

　　安然：好，你也记得多穿些，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安然盯着“男朋友”这一备注，想了想，把备注改成“喜欢咬人的小狗”。

　　芜恙（喜欢咬人的小狗）：好，你也是噢~

　　看这个备注，安然眉眼的笑意更甚。

　　方城疑惑地看向脸上表情变化多端的安然，视线看向他的高龄毛衣，下一刻，方城的手就冲着安然的脖子伸去。

　　“方城，你做什么？”被他偷袭过一次的安然，早已有了防备，在他伸过来的一瞬间就向后躲开，皱着眉看他。

　　“没什么，就想说你不热吗？”方城见没得逞，悻悻地收回手，“这空调开着，室内温度有26°”

　　“热不热关你什么事儿。”安然皱着眉，想要越过他往演播厅内部走。

　　演播厅的门口只能容纳一人半的位置，而方城正好占住一人的位置，如果安然想要越过他进去，少不了要跟他有肢体上的动作。

　　安然往里走，方城就站在原地，挑眉看他的反应，僵持不下时，一道声音打破了僵局。

　　“小城，这边来。”这部《音乐制片人》的导演冲着方城的背影笑眯眯的喊了一句。

　　安然停住脚步，抬头看向方城，僵持了两三秒后，方城认命地转回身，举起手对导演打了声招呼。

　　“王导，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你那段Demo有些问题，我让奕悦跟你对一下。”王导先是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接着笑着问道：“不方便吗？”

　　“方便的王导，我这就过去。”

　　“那就好，去录音棚吧。”王导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

　　等方城的脚步走远，安然握着的拳头才松开，走进演播厅。

　　每位制作人按照前后顺序进入试听室录制，主要是将自己的Demo给导演还有音乐总监听，讲自己的创作灵感。

　　安然抽到了七号，是倒数第三位。

　　漫长的等待时间里，安然生出一种慌张感，虽然他在前公司直播时，偶尔也会唱唱自己写的歌，也陆续有收到粉丝的好评。但面对专业的音乐制作人，他心里还是有点没谱。

　　前边已经陆陆续续进了五位制片人了。

　　“下一位，程琴。”

　　工作人员拿着名单，看向他们中间，叫着第六位制片人，安然的隔壁两个位置的女人站起来。

　　看模样约莫有三十多岁，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手里捏着词稿，听到叫自己的名字后，一脸视死如归地走进试听室。

　　试听室绝大部分是隔音的，进入之后就听不到里侧的声音。

　　安然只在叫到女人名字时，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又低下头看向手机，正思考要不要给芜恙发去个消息时，意外来临了。

　　试听室的门被人从里侧猛推开，发出不小的噪音。从程琴进去到出来，也不过才两分钟。

　　安然困惑地看向推开门的程琴，只见她的眼眶泛红，因为忍耐，眼泪才没能从眼眶中掉落，她手里的词稿已经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透过她看向试听室内部，导演笑眯眯地坐在里侧，外边坐了一位不苟言笑的女生。

　　为什么说是女生呢？

　　在安然看来，她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长着一副娃娃脸，但脸上却不带一丝笑容，显得颇为老成。

　　“什么狗屁音乐制作人！”程琴看向坐在一侧等候的制片人，红着眼眶说：“一点欣赏力都没有！”

　　“就这还号称，最年轻的音乐制作人？！”

　　“狗屁虚名！”

　　骂完，程琴拿着自己的词稿，接都没接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纸张，踩着高跟鞋往演播厅外走，她根本不想留下，甚至打算直接退出参赛。

　　“哼！”女生低头看向桌面上的纸张，连头都没抬，“有这生气的功夫，不如静下心来打磨自己的Demo。”

　　安然：......

　　言语间充满了不屑，甚至有种天真的残忍。

　　小插曲一过，工作人员拿着名单，叫出下一位参赛者的名字。

　　“下一位，安然。”

　　声音一出，本来小声议论的众人纷纷闭嘴，现场忽然变得安静，都在看下一位是谁。

　　毕竟前一分钟才发生这么不愉快的事情，他们难免不对下一位出场的参赛者感到好奇。

　　“安然在不在？”工作人员对名单又叫了一句。

　　“在。”安然举手，收起手机，拿着词稿站了起来，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走进试听室。

　　“关门。”女生说。

　　安然听话照做，关上试听室的门，也隔绝了门外一众的目光。

　　“安然是吧。”女生翻看手中的册子，“今天你带来的Demo主题是...”

　　“力量？”说到这时，女生抬头看一眼安然，“先说说你主题的含义吧。”

　　试听室音响放着他已经制作好的Demo，安然走到中央位置，看向坐在大屏幕后的两人。

　　“力量，是指歌声的力量。”

　　“我这一段的初衷就是，想给听歌的人，带来一种生活的希望，笑着面对生活种种磨难的力量。”

　　而试听室里正好播放到他演唱Demo结尾时的两句歌词。

　　“分给你一点点勇气 笑着去面对苦难”

　　“请相信它一直都在”

　　“创意不错，词写的还行，但是需要打磨。”女生毫不客气的评价令安然松了口气。

　　能打磨就代表这首歌有可行性。

　　全程都当背景板的王导，在听完女生这句话后，笑眯眯回句：“哈哈哈，很少听到奕悦这么中肯的评价了。”

　　奕悦白了他一眼，又看向安然，“行了，你回去打磨一下，下周三来统一调整细节。”

　　“好的，谢谢老师和王导。”安然对两人鞠了一躬，拿着词稿推开试听室的门出去。

　　一出门，安然就感受到多双眼睛齐刷刷盯向自己，甚至有大胆的坐到他身旁，询问试音室内的细节。

　　安然一概都摇摇头，谢绝了这些人的交流，拿出手机看有没有芜恙的信息。

　　他在进试听室前给芜恙发过一条消息，现在估计芜恙已经回他了。

　　安然：我前边那个人被骂哭出来了，芜恙，你说我会不会也被骂出来？！

　　芜恙（喜欢咬人的小狗）：不要担心，我们安安这么优秀，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这一句后，芜恙就没有再发过来消息，时间是十五分钟之前。安然皱眉盯紧这条消息。

　　越想越不对，芜恙这句也太敷衍他了吧，而且只发了一句话给自己...

　　安然打字回他：“有人压你手了？只回一句？”

　　想想又觉得不太好，把这段话删掉，改成：我这边结束了，你那边呢？

　　等了一两分钟，手机都没有响声，安然解锁手机再关闭屏幕，就这样来回好几次，他终于确认‘芜恙竟然没有回他消息’这个事实。

　　城西疗养院，芜恙跟余阳青到这儿之后，就一直蹲在墙角，看向疗养院里仰头坐着的男人。

　　芜恙听到医护人员叫他，姜清安。

　　他身上穿着疗养院的病服，坐在椅子上仰头一动不动，从他们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病服外露出的一节手臂。

　　瘦弱的身躯，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跑。

　　“恙哥，你要找的是他吗？”余阳青也看向姜清安，“他看着也不像有病的样子啊。”

　　芜恙拍了拍余阳青的头，“我哪里知道，我这也不是在看吗！”

　　姜清安已经坐在那儿十分钟没有动过，蹲在墙角扶着腿的芜恙腿都觉得有些麻了，姜清安依旧没有动。

　　“城西疗养院，自己去看看。”他脑海里回放着沈一成说话时的神情，那神情疯癫，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他也试图从沈一成口中问出其他信息，但沈一成只此一句，便闭口不再提任何东西。

　　母亲每月都会固定从城东跑到城西，横跨整个城市。

　　他可以对沈一成的话不闻不问，但芜恙觉得，这个地方可能会让他知道一些真相，抱着这个想法，他来了。

　　于是他看到了姜清安。

　　“别躲了，进来吧。”姜清安不知何时，目光已经看向墙角的芜恙两人。

　　“恙哥，他是不是在说我们俩？”余阳青摸摸被敲的头问了一句。

　　“废话，他都看着我们了，不是叫我们，叫我们身后的鬼吗？”

　　芜恙说着，又赏了余阳青一个爆栗，捶捶蹲得发麻的腿，起身往疗养院内部走去。

　　“啊！”余阳青连续被揍两下，揉揉头，委屈巴巴地跟上他，“恙哥，你怎么变得这么暴力，你要...”

　　后边的话还没说完，余阳青就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年老版的恙哥。

　　“恙哥...他...”

　　“闭嘴！”芜恙咬牙说了一句。

　　姜清安笑了笑，让出椅子的一半位置，拍了两下，抬头看向芜恙。

　　“坐吧。”

　　芜恙迟疑片刻，没有向前走，只是盯着这张和自己长得很像的脸问：“你是谁？”

　　“姜清安。”他笑着报出自己的名字，“你在那里听了半天，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想表明什么。”

　　芜恙分明从他脸上看到笑意，却忽然觉得骨子里透出一股寒冷，攥紧拳头，一字一句质问。

　　“你和芜姩是什么关系。”

　　姜清安见他不坐，重新挪到凳子中央，霸占整张凳子，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过了很久，姜清安才吐出两个字：“联姻。”

　　“所以你是...”芜恙攥紧拳头，看向姜清安，‘父亲’两字哽咽在喉咙处，始终说不出口。

　　“嗬嗬嗬...”

　　芜恙抬起头，看向莫名笑出声的姜清安，问：“你笑什么。”

　　“你好，请问你见过我的爱人林西吗？”回应他的是跟刚刚截然不同的姜清安，声音也发生些变化，“我找不见他了，你能帮我给他打个电话吗？”

　　现在的姜清安，十分陌生，说是换了一个人都不过分，但面前的他，依旧是那种瘦到病服都撑不起的模样。

　　芜恙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摇晃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啊！”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父亲...”说到最后一句时，芜恙声音已经哽咽到不成话，摇晃着他的手臂也在颤抖。

　　姜清安则是一副被吓坏的模样，开始疯狂地挣脱芜恙的束缚，一边向四处看，一边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放开我，你是谁！你是谁！”

　　“我要找林西！”

　　“林西！林西！林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