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油条穿到古代为人民服务》盈水舟

13、出巡 从那日交心

　　从那日交心以后，尚芸每日忙于新政院的工作，见到萧凌的机会并不多，萧凌也未再单独召见她。偶尔跟着李进贤去向萧凌汇报工作，她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点亲切，也有点尴尬。好在萧凌当着李进贤的面交待工作，表现得没有丝毫异样，像是那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有一次她对个别细节说得不甚清楚，还被他当面严肃指了出来，后来重新呈报了才罢。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倒让尚芸松了一口气。她大概是天生的劳碌命，习惯了靠自己做事，拿成绩说话，如果萧凌当真像小说里的霸总一样，从此对她处处呵护、特殊照顾，倒会让她觉得别扭。

　　这日，她正在接访室跟一位老人谈话，一个文吏忽然匆匆进来，道：“尚拾遗，李大人请您赶紧过去，说是有急事相商。”
　　尚芸叫陈小宝接着谈话，自己忙赶了过去。李进贤面色凝重道：“刚传来的消息，说渠州百姓因为方田法闹起来了，已经有好几个县发生了民乱。陛下要带人前去平乱，点名叫你跟着一起去。”
　　尚芸疑道：“我这里不曾收到渠州百姓反映，怎么突然就闹起来了？”
　　李进贤叹气道：“听说当地知府怕百姓来朝廷告状，把去县里反映诉求的百姓都直接扣了起来，因此不曾有百姓来京。”
　　尚芸越听越惊，道：“俗话说堵不如疏。本来政策有什么问题，及时纠正也就是了。渠州这么压制民意，岂不是要闹出大事来？”
　　“谁说不是呢，”李进贤连连摇头：“被扣的百姓家属去衙门喊冤，也被一起抓了，还有不少打板子的。这才闹了起来。陛下说即刻就要出发，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

　　尚芸回了府里，匆匆收拾行装，又带上月事带和棉花。上回来京，虽然一路上也有诸多不便，好歹她是一行人当中做主的，加上当时驿站人也不多，只要多出点钱打点，自然能安排妥当。这回跟着皇上出巡，随行人员众多，她这个八品拾遗级别最低级，也不知会不会露出破绽，然而也无法可想，只得路上自己小心。

　　皇帝出巡阵仗自然小不了。有宦官和侍卫安排行程、打前站，宫廷侍卫沿途保护，还有兵部、户部、大理寺、御史台、翰林院的官员随行，她只能跟着三个低级文吏一起挤在一辆马车里。车厢里空间狭小，大家面对面坐着，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特别是马车走在土路上格外颠簸，尚芸坐姿稍微松垮点，就能感觉到束胸的布条隐隐有下滑的趋势，不得不坐得笔直，又拿着包袱挡在身前。
　　同僚善意取笑道：“尚拾遗怎么在马车里还跟宫中应对一样，坐得这么直？”
　　她只得假笑道：“习惯了，习惯了。”

　　走了一天，终于到了驿站，她累得几乎要虚脱，恨不得倒头就睡，刚冲到分配房间的前站文吏那里，忽然想起，就凭她这级别，十有八九也是跟几个文吏挤一个屋。想到这里，她脸色不由白了一层，要不然，要不要主动提出来值夜班？
　　只是白天在马车里休息不好，晚上再值夜班，自己这小命是别想要了。
　　那人见她犹豫，笑道：“尚拾遗是累坏了？那就赶紧去歇息吧。你这条件好，是单间呢。”

　　居然是单间？
　　尚芸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疑惑道：“其他人也是么？”
　　那文吏道：“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多房间？只有四品以上才能住单间呢。咱们都是四人一间，听说是陛下专门嘱咐，说你带着这次涉渠州事件的机密文书，不便与人一间。”
　　尚芸松了一口气，单间对她来说确实方便了不少，连如厕问题也可以在房间里用马桶解决了。就凭这，她也得感激萧凌想得周到。
　　只是她身上并未携带什么机密文书，萧凌怎么会想到给她安排单间呢？难道单纯就是想要照顾她一下？还是，已经看出了什么。
　　她想来想去也想不通，只得先跟了差役去安顿，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好事。多亏了萧凌的特殊关照，她随驾还算顺利，只是要注意少喝点水，免得途中如厕不便，其他都还好。

　　她和萧凌几乎没有交流的机会。赶路时萧凌跟高级别官员在中间，而她跟着低级文吏跟在最后；等她到了驿站，萧凌早已入住了。只有早上出发时，他们这些低级文吏要提前在外头等侯，才能见到萧凌在一众官员和宦官、侍卫簇拥下出来。她跟其他人一样，躬身在旁边站立；而他面无表情地上车，偶尔眼光扫过来，像是在她身上停留一下，然而她也不能确定。

　　不知不觉走了九天，这日早上起来，她忽然感到腹痛不已。不知是长途劳顿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居然赶上了痛经。在现代社会偶尔也会碰上，这通常是她最希望变性的时刻，然而现代社会至少还有止疼片这个伟大的发明，而现在连这也没有，就只能硬挺了，还得注意别露出马脚。她在心里暗自嘀咕，都发生穿越这么超自然的事了，老天怎么就不能照顾照顾，直接给变个性呢？

　　早上时间紧，她匆忙处理了一下，尽量在月事带里多垫了些棉花，连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就出了门，站在人堆里。
　　同行的文吏很快注意到了，问道：“尚拾遗，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这次痛经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严重，她疼得眼前发黑，只得咬着牙道：“我，我昨天晚上吃坏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想到疼成这样，待会在马车上还得一整天正襟危坐，中间也没个地方换月事带，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同僚关切地道：“看你疼得像是挺厉害的，要不要报告了请郎中来看看？”
　　尚芸一想到郎中诊脉，自己这女儿身份可就彻底藏不住了，忙道：“不用不用，我就是稍微有些不舒服，待会在马车上休息一下就好了。”
　　又有人热心道：“我这儿带了治腹泻的药，你先吃上一丸。”
　　尚芸只得接了过来，道：“多谢了。”心里却想着待会如何敷衍过去，药可不能乱吃。

　　几人正聊着，萧凌前呼后拥地出了驿站大门，刚要在侍卫搀扶下上车，眼光朝这边随意地扫了过来。
　　尚芸跟其他人一样躬身站在那里，这次她很确定，他的眼神确实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萧凌回过头去，向身边太监说了句什么，便上了马车。那太监走过来，问道：“哪位是尚芸尚拾遗，陛下有旨，说新政院呈报的渠州文书有几处说得不够详尽，请你过去答话。”
　　尚芸看了那边停着不动的马车一眼，出列道：“我就是尚芸，麻烦公公了。”
　　她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跟着传旨太监走了过去，上了马车。

　　车厢比她乘坐的宽大许多，而这么宽大的车厢里，只坐了萧凌一个人。尚芸只看了一眼，就在心中暗骂，万恶的封建社会！凭什么皇帝一个人坐这么宽大的车厢，他们这些小牛马就要挤成沙丁鱼罐头啊？
　　但是紧接着她又想到，现代社会的头等舱也比经济舱舒服了不知多少，只是改成按钱分配而已，跟封建社会比起来，倒也说不上哪种更好。

　　她规规矩矩坐在旁边，道：“听闻陛下有事要问我，不知何事？”
　　萧凌看了她一眼，道：“你身子不舒服么？”
　　尚芸没想到他观察这么仔细，答道：“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必是昨天吃坏了东西。”
　　萧凌道：“要不找御医看看？”
　　她吓了一跳，忙道：“不要找御医，千万千万不要找御医。我这是老毛病，歇歇就好了。”

　　萧凌乌黑的眸子注视着她，让她登时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不由心虚地垂下了眼睛。萧凌却未再多问，低声道：“那你靠在边上歇歇吧。”
　　他从案上推过一盏茶水，道：“喝点水会好些。”又从旁边拿过一条毛毯，递给尚芸。

　　尚芸这回不仅坐了马车头等舱，还享受到皇帝陛下亲自服务，深感受宠若惊，却还是经不住毛毯和热水的诱惑，手比脑子更快一步接过毛毯，盖在肚子上，又喝了一口热茶。
　　哎，真是美滋滋呀。

　　她很担心萧凌会继续追问，但是他再没问什么，只自己靠在边上，一份份低头阅看文件。而她疼痛逐渐缓解，只觉又困又乏，不知不觉歪在边上睡了过去。

　　“尚芸，尚芸，起来吃午餐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方才做了不少梦，一会儿是现代，一会儿古代，搞得她一时有些恍惚。
　　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看了眼前这张脸半晌，她才忽然意识到，这位是皇帝陛下，吓得噌地一声坐直了身子。
　　这一坐起来，她才发现不好，不仅睡了一脸的口水，胸前的束胸带也因为早上走得匆忙没束好，随着颠簸了一路，已经滑了下来。
　　她忙把毯子往身上一盖，道：“陛下？”

　　萧凌道：“马上要到驿站了。”
　　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萧凌道：“朕要去见见地方官员，你缓缓再下去吧。”
　　说罢，他先下了马车。尚芸听见他不知对谁吩咐道：“尚拾遗在马车里整理机密文件，你们先不要扰她，等她处理完了再说。”
　　接着是太监恭敬的一声“是”。
　　尚芸心情复杂，关好车门，急忙重新束了束胸，穿好衣裳，下了马车。
　　一阵秋风吹过来，她才发觉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汗。她站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才低头快步走进了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