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遇暖阳》朱颜晚

6、第06章 饺子

　　慕尼黑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
　　下午四点刚过，天色便开始慢慢昏暗下来；到了五点，窗外早已是一片漆黑冰冷的世界。

　　与室外的严寒不同，学生宿舍的公用厨房里灯光温暖明亮，开到最大的暖气将整个房间烘得温暖如春。姜映雪穿着一件简单的紧身白 T 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个人在料理台前与面粉“奋战”。
　　许温阳套着一件《生活大爆炸》里谢耳朵同款的绿灯侠 T 恤，踱着步子缓缓走了进来。

　　他刚一抬头，就看见姜映雪因为弯腰用力揉面而勾勒出的惊人身材曲线。那件紧身 T 恤贴在她修长优美的身躯上，较低的领口在俯身间隐隐透出一抹动人的雪白。

　　许温阳的脑海里瞬间又浮现出前两天在她房间里那个紧紧相拥的意外，耳根瞬间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手心都开始微微发烫。

　　这两天为了避嫌，他几乎一直在刻意躲着姜映雪。可眼下在这狭小的厨房里避无可避，他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歉：“映雪姐……那天在我房间的事，不好意思啊！”

　　姜映雪正满头大汗地揉着面团，显然完全没在状况内，一脸疑惑地抬头看向他：“啊？你说什么？什么不好意思？”
　　见她完全没放在心上，许温阳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心底既有一丝庆幸，又夹杂着抹不掉的失落。

　　“啊……没什么没什么！”许温阳极其蹩脚地转移话题，指着台面喊道，“哇，你都开始准备包饺子啦？我来帮你做什么啊？”
　　姜映雪正忙得不可开交，自然也没跟他客套：“我正和面呢，你帮我去冰箱里把白菜洗了切好，顺便把冻在冷冻室的剥壳虾仁拿出来解冻。”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许温阳挽起袖子，极其麻利地开始干活。
　　活好面团醒面的空档，姜映雪回房拿出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红白相间包装盒。

　　只见许温阳此时已经洗好了白菜，正拿着菜刀准备切。姜映雪立刻像炫耀宝贝一样扬了扬手中的盒子：“噔噔噔噔！看——‘德国败吧’微博上极力推荐的切菜神器！”
　　姜映雪神采飞扬地拆开包装：“我前两天刚网购到的拉绳切菜神器。来，许学霸，你先来替我试用一下性能！”
　　许温阳被她欢快的样子感染，饶有兴趣地接过来：“是吗？我来看看这神器有多神！”

　　他三下五除二拆开包装，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厚的白色圆形盖子（上面带有可拉出的手柄拉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以及一副奇形怪状的三重飞刃刀片。
　　许温阳展开说明书，准备研究一下组装逻辑与操作说明。

　　还没等他看清前四行德语说明，就听见一旁的姜映雪开心地一拍手：“装好啦！把白菜切成块放进来，盖紧盖子拉上面的提手就可以啦！”
　　许温阳拿着说明书整个人都懵了，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这么快你就摸清结构了？我还在看第一页的图纸呢！”

　　说完，他半信半疑地按照姜映雪的嘱咐把白菜放进去，盖上盖子，用力拉了几下拉环。里面的飞刃飞速旋转，几秒钟就把白菜搅碎得均匀细致！
　　“哇！真的太好用了！”许温阳眼睛发亮，由衷地夸赞，“映雪姐你好厉害啊！连说明书都不用看就能搞懂机械结构！”

　　姜映雪得意地扬起下巴，娇笑道：“那当然！毕竟我可是慕尼黑工大正牌的机械工程高材生嘛！”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明艳的嘴边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许温阳呆呆地凝视着她那极其美好的笑容，胸口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那笑容就像是初冬破开云层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无与伦比的温暖。这样的笑颜，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知足与热爱，让人看一辈子都看不厌。
　　……
　　然而，左等右等，姜映雪打电话催了三四次，直到饺子都包好准备下锅了，叶磊才姗姗来迟。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叶磊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生。

　　小女生看起来十分乖巧动人，穿着一件白色针织大衣，里面搭配着深灰色的小泡泡短裙。低矮的领口下，隐隐透着与其纤细身材极不相符的丰满雪白。
　　她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腰带，系成了精美的蝴蝶结造型。额前斜斜的刘海衬托出秀气的眉眼，见到厨房里的众人后，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打招呼，看起来极其惹人怜爱。
　　叶磊微笑着主动介绍：“映雪，这是夏彤，在语言学校读德语，也是我在国内直系的学妹。”

　　姜映雪猛地一愣，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夏彤见姜映雪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神色立刻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像个受惊的小鹿一样往叶磊身后缩了缩。
　　姜映雪迅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知道自己不笑的时候因为面相冷艳，看起来显得非常“臭脸”。为了不显得小气，她连忙挤出一个看似灿烂的笑容：
　　“夏妹妹先坐呀。锅里的水马上要开了，等我一下，我先去把第一锅饺子煮出来。”

　　叶磊十分绅士且体贴地帮夏彤拉开了一张木椅，坐下来温柔地陪她聊天。
　　而一旁的许温阳则深深地看了姜映雪一眼，默默跟着她走到电炉旁，帮她端过来一整盘包得白白胖胖的生饺子。

　　很快，第一锅滚烫鲜香的饺子出锅了。
　　姜映雪端着一盘盘饺子上了桌，许温阳早已细心地下好了碗筷，将老陈醋和辣椒油摆到了桌中央。
　　叶磊转头看了看夏彤，语气关切地对姜映雪说：“映雪，夏彤平时吃不惯老陈醋，你帮她拿个干净的小盘子让她凉凉饺子吧。”

　　姜映雪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她吃不习惯老陈醋，老娘还吃不惯她呢！
　　但面上姜映雪依然克制地找了个干净的小小塑料盘递过去。

　　叶磊笑着夹起一只大饺子放进夏彤的盘子里，语气宠溺：“映雪包饺子的手艺很绝的，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姜映雪对夏彤微微一笑，拉开椅子坐下，开始低下头安静地吃饺子。
　　公用厨房里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有些诡异和压抑。

　　许温阳看出了姜映雪的沉闷，试图开□□跃气氛：“夏彤，你来慕尼黑多久了呀？”
　　夏彤有些害羞，低着头捏着裙角：“刚来一个月多一点……在语言学院读 DSH 准备班。”
　　许温阳转头看了看姜映雪。

　　姜映雪正夹起一只饺子，放在嘴里细嚼慢咽。她垂着眼睫，仿佛在品尝世界上最难得的美味，神情专注得近乎落寞，仿佛周围狂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许温阳心头微微一酸，眼珠一转，故意问叶磊：“叶磊哥，你和夏彤是怎么认识的呀？”

　　叶磊还没来得及开口，夏彤已经羞涩地笑了笑，唇边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我在国内学德语的时候就见过叶磊学长了，不过那时候不太熟。没想到来德国后居然又考到了同一个大学，叶磊学长人特别好，这段时间帮了我超级多！”
　　叶磊爽朗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这没什么，大家都是异国他乡的中国留学生，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你一个小女生独自在慕尼黑生活也不容易，我也没帮你多大忙。”

　　夏彤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含情脉脉地看着叶磊：“无论如何真的太谢谢学长了！叶磊学长，你的德语语法怎么学得那么好啊？我感觉语言学校的德国老师讲语法总是含糊不清。”

　　叶磊脸上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与骄傲，嘴上却谦虚道：
　　“还好吧！国内的语法教学确实比德国更系统。德国人从小讲德语，很多语法对他们来说是本能，他们只知道这么讲是对的，却说不出为什么。很多德国本地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 Dativ（第三格）还是 Akkusativ（第四格），连 Der, Die, Das 都是死记硬背的。”
　　“对啊！我最讨厌变格和冠词了！”夏彤耷拉着眉毛，脸上写满了忧愁与委屈，“明年三月就要考 DSH 语言测试了，我真的好怕过不了啊……”

　　那纠结娇弱的模样，极易引发男人的保护欲。
　　叶磊赶忙温柔地安慰她：“别担心，回头我整理一套备考模拟题给你，肯定没问题的！说起冠词，我前两天看了一本特别幽默的德语书，叫《Der, Die, Das, Was》，讲一个美国人在德国学德语的笑话——”

　　叶磊眉飞色舞地给夏彤讲起了书里的笑话：“书里说那个美国人和朋友家十四岁的女儿聊天，小女生问他多大了，接着问他：‘Ich bin Jungfrau, bist du auch Jungfrau?’（我是处女座，你也是处女座吗？）结果那个美国哥们大惊失色，以为十四岁的德国女生问他是不是‘处女/处男’，吓得落荒而逃！”
　　许温阳只是礼貌地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而低头吃饺子的姜映雪，心里却猛地泛起一阵恶心与讽刺——
　　靠！那本《Der, Die, Das, Was》明明是老娘上周跑去图书馆专门借给你看的！你居然拿老娘借给你的书，当着老娘的面去哄别的女人开心？！
　　夏彤显然没能第一时间听懂这个德语双关梗，茫然地看着叶磊，想笑又不知道该笑什么。

　　看到夏彤这副“懵懂可爱”的表情，叶磊更是成就感爆棚，笑嘻嘻地给她解释：“Jungfrau 在德语里既有‘处女/处男’的意思，也有‘处女座’的意思啦！”
　　夏彤这才“恍然大悟”，伸出白皙的小手捂着嘴，啪嗒啪嗒地笑得花枝乱颤。
　　随着她的笑声，她胸前针织衫的低领随之剧烈起伏，几乎要挡不住那汹涌的春光。

　　叶磊继续扮演着幽默绅士的学长形象，与夏彤高谈阔论着德语与 DSH 备考，厨房里欢声笑语不断。
　　而姜映雪始终一言不发。

　　她安安静静地品尝着自己和许温阳辛苦了好几个小时才包出来的饺子，脸上维持着无可挑剔却极其冰冷的礼貌微笑。
　　坐在对面的许温阳，看着如此安静落寞的姜映雪，整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样疼。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停留在姜映雪身上，眼里全是无声的心疼与偏爱。
　　姜映雪察觉到了对面那道炽热而温柔的目光，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许温阳。

　　发现自己偷看被“抓包”，许温阳有些仓促地愣了一下。随即，他迅速做出一个极其夸张且享受的表情，压低声音夸赞道：
　　“映雪姐！你包的饺子真的太美味了！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说着，许温阳还当着叶磊和夏彤的面，极其用力地冲姜映雪竖起了大拇指，眼神里全是满满的真诚与鼓励。

　　看着眼前这个永远在默默维护自己、给自己偏爱的温柔少年的夸张表演，姜映雪心底的冰冷瞬间融化了大半。
　　她眼底的落寞退去，嘴角的笑意真切地加深了许多，那双明艳的丹凤眼中重新绽放出熠熠生辉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