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B级片人生 就这样,天 ...
-
今天的天影月见依旧是独自一人上学。
天气很好,呼吸间的空气里满是冬日特有的清凉,几只鸟掠过掉光了叶子的树朝远方飞去,那里是一座红色的鸟居。
前面是一条大道,往下走是一个很长的、向下的台阶。月见在心里一边规划该走的路线,边想着过会儿的数学课该怎么熬过去;心思忽地一转,又开始考虑晚上弓道部结束后该做些什么,几息的时间脑海里闪过的不少想法都被她像挥开烟雾一样打散、抛弃、最后消失。
她又莫名地回想起从家里跑出来的那个雨夜:街道被霓虹灯散发出的光熏得像满是斑驳污渍的墙面,一片片融化的不规则色块将整个城市与城市上方的夜空切割得四分五裂;而她在其中穿梭,就像阴影一样被那些霓虹灯的光芒拉扯着、在不同的载体上跳跃。当时被打的掌印好像到现在都没消去,因为她仍能感受到那阵疼痛——清晰地、无时不刻地。但她总觉得当时留下的痛不只在脸颊,胸口也跟着一起疼:就好像那里缺了一个洞、感觉好空好空。
前方传来的喧闹声拉回了她游移的思绪,月见把目光从地面收回,投向鸟居的方向:在喧哗声中央的是一个异常高大的人影,在他周围的叽叽喳喳围着一群和她一样穿着校服的女生,听声音估计是在对那个人嘘寒问暖。月见瞬间想到班里的那个有名的不良学生“空条承太郎”——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受女性的欢迎,听说他这几天没来上学,他的那群迷妹估计是急死了吧。她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警惕地朝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关注自己后松了口气,随即加速了步伐。
从人群旁边匆匆走过时,承太郎大喊的一声吓住了月见。她的肩膀瑟缩了一下,慢慢地回过神,随后皱着眉看向那群反应过来后笑得无比花痴的女生。真是有够可悲的,被人这样对待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月见咋舌,更加快速地朝楼梯的方向走去,确认越过了承太郎后她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慢慢地走自己的路,时不时回头打量几眼。
“JOJO!”
突然之间,身后传来那群女生的惊叫,月见本以为又是什么奇怪的花痴行为,但她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些声音里带着恐惧。她快速转过头,迎面便看见承太郎向着台阶下方极快地坠落。
这里距离地面可是快有两三层高啊?!
月见奔向承太郎下落的方向,同时脚下的影子诡异的抽动了一瞬,朝承太郎快速延展而去。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掉下来的,但只要能让影子碰到的话……!月见紧紧盯着承太郎的影子,就在脚底的影子即将碰到他时,后者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只紫色的手臂、一把抓住了路旁的树枝。有了这只手臂提供的缓降,他没受什么伤就安稳地落了地。
月见见状愣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脚下的影子也和它的主人一样僵住,但很快地又恢复了原状,顺带从阴影里伸出一只人手样子的黑影扯了扯她的衣角;但月见还是呆站在原地,呼吸粗重,眼神死死盯着承太郎落下的方向,身边跑过去的几个女孩传出的呼喊声也没办法将她的视线从他身上拉回。
那只紫色的手臂……是什么?难道和我的影子是一样的东西吗?如果我能看见那只手的话……他肯定也能看到我的“幽灵”!
月见感觉有雨落在眼角,仰天去看却被晴朗的天空刺伤眼睛,于是她“唰”地坐下后将自己的整张脸埋进双手,然后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就像那力度就像拉住缰绳——而自己的理智就是即将冲锋的野马。她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的同类居然就在这所学校里,而自己竟然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现!生活还真是有够荒谬的,非得在人死之前施舍一点聊胜于无的希望,就和断头饭没区别。
等到月见理智回笼,才缓缓直起身;脚下有点虚浮,但是没关系、不至于摔倒。身旁走过一个穿着绿色学兰的男子,留了一头樱桃色的发,身上还披着一条白绫。但是也奇怪,明明是冬天里难得的晴日,在他走过后周遭的温度好似降了几度。月见没忍住打了个哆嗦。那人走到承太郎的身边,似是与他交谈了几句、还给了他什么东西,然后便离开了;而承太郎在原地站了一会后也向学校的方向离去,月见不敢跟得太紧,只能和承太郎保持着一个较远的距离——毕竟她可不想也被别人当成承太郎的追随者。她只是想上去问问关于那只手臂的事、确认一下自己的影子是不是也属于这个范畴、再抱着小的不能再小的希望看看能不能交个朋友
——她简直快不认识这个词了!又或者说这其实是她第一次能够真正认识这个词语、所谓的“朋友”?
时间跟着思绪一起被挥霍一空,月见感觉自己走了没多久就已经来到了学校。跟着承太郎的脚步,她来到了医务室门外。
但她不敢进去。社交从幼时到现在都不在她的技能表上,所以她犹豫了。后背贴上门下方有所遮挡的部分,紧靠着自己的阴影,要是从远处看就像两个自己在相互依偎。
“所以呢、老师,我该怎么说?我和你都有背后灵所以我们交个朋友吧?这种看起来像路边流氓搭讪一样的发言真的会有人理会吗……”
月见的语调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她知道自己不是,这只是自己的习惯——她肯定总有一个人——或者不是人、会回应她:
“他应该知道自己有幽灵,他靠它救了自己、你见过的。”
靠在身侧的人影回话、还是再熟悉不过的静态噪声——月见从父母决定离婚的那个雨夜开始听见的、总是无私地向她分享着的、象征着安心的信号音。她叹了口气,烦躁地挠头后下意识把手伸向书包拿烟盒,但又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学校里而悻悻地收回了手。
“那我该怎么办?社交好困难啊……真讨厌。讨厌死了。”
她把头埋进自己的两膝之间,止不住的怨念从嘴里逃向空中,然后被溶解在饱含氮和氧的气态溶剂里。就在影子觉得溶剂应该要饱和了、准备制止她的时候,医务室内突然传出了几声惊呼——掺杂着相当大一部分的恐惧——提前终止了月见的“用怨念毒死所有人然后就不用社交了”计划。影子的主人支起身看向室内,眼前的一幕让她眉头紧皱:她印象里总是带着笑意为学生们保释出校的校医小姐现在挂着一张完全称得上是狰狞的面容,甩动着钢笔朝躺在病床上的两个学生走去、身形不自然地大幅度摇摆。她差点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什么大尺度B级片的拍摄现场——但生活总是有手段证明自己永远符合一个人能想到的最荒谬的幻想。紧接着,月见看见他们的嘴都张合了几下——大概是进行了一段简短的交谈——后,校医把手里的钢笔插进了其中一个人的眼眶里。
纵然月见看过不少血浆片、也幻想过类似的场景,眼前的一幕还是脱离了她的认知,吓得她瞪大了双眼的同时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把尖叫打包、压缩后再塞回胃里的过程耗时不久,月见也顺着吞咽的动作回了神。她本想去叫老师报警,但感觉到事情的发展可能会在她离开的时间内脱离预期后便选择按兵不动,等到医务室内的情况稳定下来后再去报警也不迟,但还有一个原因,但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和她、或者说他们的背后灵有关。
在她回神的间隙,校医已然来到了承太郎的面前。幸好两人离门边不算远,即使承太郎背对着她也能听得见交谈的声音。随着校医向他刺出钢笔,动作毫不意外的被后者截住。但是令月见意外的是,被牵制的校医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地向后者施力,承太郎的背影也朝她退了几步,似乎是抵抗不住这种力道;本来没用上的另一只手现在也加入了这场角力,但即便如此他仍处于劣势。
奇怪,一个正常女性的力量怎么可能压过正在发育的男性?甚至这名男性还是将近两米的壮汉?
月见心道不妙,准备推门介入这场目前几乎一边倒的赛事里,右侧的窗户上有些熟悉的樱桃色拉走了她的注意:她在楼梯上见过那抹颜色。拉门的动作顿住了片刻,然后手回到了自己的身侧。那个人的气质好似透过门缝吹到了她的身边——还是如此阴冷,即便在阳光下也无法消散的寒意顺着月见的脊背蜿蜒向上直达后脑,她就像还在楼梯上一样打了个寒颤。但第二次面对这样的气息时她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虽然只是直觉,但是——这种恶寒感貌似并不来源于面前的这个少年,后者更像是被这种气质所……夺舍了?
月见又看了眼承太郎这边的情况。后者被逼到了红发少年所在的窗边,校医手里的钢笔已经扎进了他的颧骨附近。虽然他是侧对着自己,但把所有精力放在应对面前威胁的承太郎很明显没有往门边看来的想法。月见在短暂的思考后还是决定先不掺和进这件事里。她的决定与其说是不想、更不如说是不能——纵然自己有影子保护,但她又能做到什么?校医被操纵了很可怜、学生被伤害了很可怜,但她更得先保全自己。
——本来是这样想的。
接下来的发展在现在的她眼里恐怕最多不过是日常骤变的前兆、但在2011年的天影月见无数次的回忆后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从那时开始就注定将和这个满是星辰的家族联系在一起、一切都是宿命。
但这些对命运轨迹的回忆还是先放到二十四年后再谈吧,1987年的天影月见现在有事要做:她看见承太郎用自己的幽灵和一个法式深吻奇迹般地将藏在校医身体内的绿色奇异生物——依她来看也可能是一种背后灵——拽了出来。说来奇怪,在看到那个绿色的人型时,月见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好像一池流动的绿宝石。接着,她就听见承太郎叫那个少年“花京院”——以及把那个幽灵叫成“发光的哈密瓜”。
……也挺像,她接受了。
花京院像是感受到了紫色幽灵施加在那个绿色人形上的力道一样,坐窗台上的身影晃了晃,咬牙切齿地威胁着:
“你会为把它扯出来而后悔的,JOJO。”
“别逞强了,我能清楚看到你额头上的指印。”
说罢,承太郎转向窗台,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月见往旁边站了站,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刻被发现。承太郎的幽灵好像更加用力了,她瞥见窗台上的身影已经完全滑落进室内。想来也是,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光听到“捏碎头骨”这几个字都能想象到届时的疼痛。看样子这场大戏就要到此结束了。
月见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准备继续烦恼刚才的社交问题,却听得房内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她猛地回头,发现是花京院本来倚着的窗户被关上了;但更加吸引她注意的,是那个看起来已经被制服的绿色幽灵——在它手部的位置,缓缓流淌出了未知的绿色液体。
花京院双手交叠着平举身前,在他手里,傀儡木偶的动作展现出了完全异常的精密度;同时、她听见了他暗含愤怒的声音——他几乎是完全地再次重申了一遍方才的警告,只不过这次警告的内容终于让听者感受到了实质性的威慑力:
“我警告过你、JOJO,你会后悔的”
“接下我的替身、【绿色法皇】这招——”
“!不许耍花招——”
承太郎略带慌张的声音穿透了月见面前的金属门。
晚了,她心想。
被唤作【绿色法皇】的幽灵——在他们口中似乎叫替身——在如同它的主人一样交叠的双手中随着分离翻涌起两道汹涌的水浪。接着,水花相对着迸发、激荡、四溅,然后化作一颗颗闪耀着夺目光芒的绿宝石朝承太郎飞去。
“——【绿宝石水花】!”
似是躲闪不及,又或者根本无法闪躲,承太郎的替身正面接下了花京院的招式。紫色的人形连同它的主人一起被击飞、狠狠撞上另一端的医务室大门,然后门体“轰”一声与墙体分离、被承太郎可怜地压倒在地。月见心惊——那几颗液体凝结而成宝石竟有如此威力。
不行,得跑。
危机感催促月见当机立断地朝事件的反方向转身,但是她又听见了别的声音——该死的、是个人英雄主义在她脑子里演讲:你早就受够了,天影月见。你早就渴望这样一场危机来破坏你可悲的生活了。现在,别再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别再去逃避这个你应得的机会:拥抱风险吧!让你的理性见鬼去吧!你就是未被证实的太阳系第十大行星!人们就该对你俯首称臣……
——好烂的演讲。后面的内容她实在是听不下去,所以月见朝脑子里的个人英雄主义演讲家竖了个大大的中指,但还是回身朝漩涡中心走去。无他,只是那个糟糕的演讲家讲的确实是对的:她等待这个机会真的、已经太久了。
她早就准备好成为太阳系第十大行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