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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舞寄晶言,日启幽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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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四人终究压下了深夜探查地下室的念头。
梁述那若有似无的警示太过耐人寻味,谁也不敢赌一时好奇换来的代价,几人默契收手,将那片半世纪的禁忌黑暗暂且搁置。
翌日天明,青山病区褪去晨雾,热闹又温和的日常准时上线。
林晚今日随访的第三位病人,是整个青山病院的“知名人物”。
他才三十出头,年纪轻轻,从前是享誉国际的首席男芭蕾舞者,走遍各大剧院舞台,见过最亮的聚光灯。后来执念沉疴,一口咬定自己是坠落凡尘的天使,只是暂时滞留人间养病。
他人缘极好,天生爱笑,见谁都眉眼弯弯,半点病态阴郁都无。
最有意思的是,舞蹈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
寻常人走路迈步是平地前行,他走路自带节拍。随便走两步,便轻盈踮足、腾空起跳,兴致上来,利落完成一个空中劈叉,身姿舒展漂亮、动作标准专业,干净得让人惊叹。
医护早已见怪不怪,偶尔路过都会停下多看两眼——哪怕在病区,他的舞姿也是实打实的顶级好看,绝非臆想自娱。
只是这份惊艳,落在病历上,只化作一句:持续性妄想,行为刻板重复。
林晚看着他方才落地,由衷开口赞叹:“刚刚那一跳太美了,腾空劈叉干净利落。就算没有剧院的灯光,你的舞姿依旧动人。也难怪你会觉得自己是天使,你的身上,有旁人没有的轻盈灵气。”
听完,他忽然眼睛一亮,伸手轻轻拉住林晚的手腕,满眼期待。
“亲爱的女士,你夸我是天使,那要不要和我一起跳一小段?很简单,就一个踮脚动作。”
林晚本是清冷沉静的性子,高冷御姐模样,极少展露鲜活笑意。此刻看着他满怀热忱的模样,不忍拒绝,低低笑出声:“我没有功底,会踩你的节拍。”
“没关系,天使可以带着凡人起舞!”
他顺势抬手,轻轻引着林晚尝试踮起脚尖。病区走廊不算宽阔,他舒展手臂,伴着脑海里无形的乐曲小幅度旋转,病号服下摆随之扬起。林晚被他的纯真模样感染,跟着他的引导,试着抬臂,唇角噙着浅淡明亮的笑。这一笑冲淡了她平日里的疏离清冷,耀眼得惊人。
她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支早前在古玩市场淘来的玉镯。抬手转身之间,玉镯轻轻晃动,在廊下投出温润的绿光。
办公楼二楼的窗口,陆沉正端着水杯接热水,无意间抬眼,恰好看见走廊里这一幕。
林晚清冷的轮廓染上笑意,伴着舞者舒展的身姿,柔和又动人。他目光牢牢定在那道身影上,思绪一时放空,任由热水不停涌出,漫过杯沿,滚烫的水流泼在指腹。灼痛猛地传来,陆沉才骤然回神,指尖猛地一缩,水杯轻轻一晃。
他垂眸看着泛红的指尖,心跳莫名乱了半拍,再抬眼时,走廊里的短暂共舞已经停下。
舞者脸上满是雀跃,没有在意林晚生疏的步伐。他小心翼翼从贴身的衣袋取出一串白水晶,珠子被他长久摩挲,温润透亮,是他认定属于天使的宝物。他郑重地将手串套在林晚戴着玉镯的手腕上,笑得赤诚又认真:
“送给你。这是天使吻过的水晶,是我藏了很久的宝贝。我只送给有缘人。”随后神秘一笑,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关键时刻,它能救人、挡灾。”
语气虔诚,却又带着孩子气的认真。
林晚忍笑温柔道谢,心知是他纯粹的美好臆想,只当是可爱的祝福。手腕轻转,白水晶与镯子相互触碰,清脆叮咚的声响轻轻漾开……
正午悄然而至。
日头升至中天,阳气最盛,是整日里最干净、最适合破除阴晦的时刻。
另一边的陆沉,却陷入了漫长且煎熬的自我拉扯。
恩师临终“切勿开启地下室”的遗言如烙印在心,前院长窥探秘密后自我了结的结局,是横在他心底多年的枷锁。他比谁都清楚,那地底无鬼无妖,只有足以吞掉人全部理智的冰冷真相。
可001横跨多年的剧本仍在循环,小满的死亡节点步步逼近。
坐视不理,就是重蹈覆辙。
几番辗转挣扎,畏惧最终败给了执念。
他要破局,要终止这场往复多年的人为宿命。
心念既定,四人准时汇合。
炽阳铺遍后巷,光影透亮。林晚走在几人身侧,手腕微微晃动,玉镯与白水晶轻轻相撞,细碎清脆的悦耳声响一路随行。陆沉目光不自觉被她牵引,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一时竟看得失神。
“陆医生。”林晚侧过头看向他,声音清泠,“上午那位病人的访谈记录,我回去整理好发给你。”
这一声呼唤才将陆沉从恍惚里拉回,他敛去眼底的情绪,轻轻颔首。四人并肩而立,直面那扇锈迹斑驳、封禁近五十年的地下室铁门,决意踏入黑暗,探寻所有谜底。
厚重铁门轰然落锁,正午所有暖光被彻底隔绝。
这里地处西北一带,地下室深埋地下,是这片土地独有的阴冷,凉得入骨,却干爽不潮。地下室封闭数十年,空气里浮着旧铅灰与陈年尘埃的淡味。两侧墙壁密密麻麻叠满遗留的旧画,扭曲线条、模糊人面层层交错,静静盘踞在幽暗里,无声压得人呼吸发轻。
几人依次往下走,脚步声落在水泥地面,带着浅浅的回声。这里静得很,不是那种彻底无声的死寂,仔细听,底下飘着一层很轻的嗡响,来源说不清,像是地底管道或是地基传来的,不特意去捕捉,很容易直接忽略。
四人并肩向内缓步前行,气氛沉静压抑,却还未有半分凶险征兆。
越深入地底,墙间怪画愈发密集。林晚目光无意识扫过斑驳墙面,忽然被夹缝里几株规整的白菜图案绊住视线。
藏在满目狰狞涂鸦之间,这几颗白菜干净、普通、毫无戾气,偏偏诡异得抓人眼球。
周砚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两侧通道:“通道修得很规整,一段段几乎一样,很容易分不清走了多远。”
陆沉的手电缓缓划过墙面,视线停留在那些缠绕的线条上,淡淡开口:“是一整套连续的画。”
一种说不清的心理暗示悄然缠上来,让林晚目光无法挪开。
她默默驻足三十秒,不受控地细看每一棵白菜的大小、高低、叶片曲卷的细微差别,眼底不自觉想去清点数量。可那句深埋心底的禁忌瞬间窜出——别数白菜。
她心头一凛,立刻收敛杂念,强行移开视线,压下那股怪异的执念。
再凑近了,留意到画的边角有淡淡的浅痕,混在线条之间,像小小的水滴轮廓。墙缝里还有极小的字迹,光线差,眯起眼才能勉强辨认几个字:安静、往下、别抵抗。
就在她心神微滞的瞬间。
嗒。
一滴冰凉的水,轻轻砸落在她后颈。
凉意真实又突兀。
林晚下意识顿步,蹙眉低喃:“怎么会有水?”
西北这一带本就干旱,这间地下室深埋地下,整体干爽,顶壁平整无裂,墙面地面都不见湿痕,按理不可能渗水。
话音落下,身前身后三人同时驻足。
陆沉抬眸扫视上方穹顶,指尖轻触墙面,触感干凉,没有半点潮湿痕迹。苏青俯身查看地面角落,积尘平整,无任何水渍阴潮。
周砚目光仔细扫过四周,眉峰紧锁。周遭一切表象都正常,无风无渗水,可心底莫名浮起一层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毛骨悚然,却抓不住问题根源。
“有点不对劲。”周砚沉声道,“我说不上哪里出问题,这里给我的感觉很怪。”
苏青直起身,把手电揣回口袋,吐了吐舌头,语气带着轻快的调侃:“周警官,不是我抬杠,西北这边这么干爽的地方,凭空滴水也太玄了。不过你放心,我记着呢,任何反常细节我都会写进笔记。”
“还算有警惕心。”周砚淡淡勾了下嘴角,“真遇上危险,笔记可挡不住。”
“放心,我出门采访随身带防身的,自保没问题。”苏青笑着挑眉。
两人打趣间,陆沉转头看向林晚。恰好林晚也抬眼望过来,目光相撞。方才走廊里共舞那一幕还浮在陆沉脑海,这突如其来的对视,让二人都微微一顿。林晚先轻轻移开视线,手腕微动,玉镯与白水晶轻轻碰撞,一声细碎叮咚,在幽暗里一闪而过。
周砚没留意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快速安排站位:“两位女士走中间,我跟在苏青身后断后,陆沉你走最前面开路。”
苏青立刻摆手,嘴上不服软,却很识大体:“哎,不用特意护我,我能跟上。不过行吧,听你的,咱们互相照应。”
“只是分工。”周砚一本正经。
嘴上说笑,苏青已经自觉站到队伍中间。四人迅速排好队形,继续向着长廊深处前行
幽暗长廊静谧无声,脚步声整齐轻缓,空气依旧保持着地底独有的干爽阴冷。
谁知不过走出两三步——
嗒。
又是一滴一模一样的冷露,精准坠落在林晚后颈。
寒意清冽,贴着皮□□开。
林晚缓缓抬头,手电照过头顶,满心疑惑,“没有水啊?”
就是这短短几秒的失神、视线回归。
却发现身侧空空如也。
方才稳稳站定的三道人影,陆沉、苏青、周砚,彻底凭空消失。
没有脚步声远离,没有光影晃动,没有任何过渡。
前一秒四人有序相护,还在拌嘴闲谈,后一秒整座幽深地下室,只剩林晚孤身伫立。
死寂瞬间吞满整条长廊。
原本还沉稳的空气,骤然变得死寂诡谲,满墙扭曲的旧画静静对着她,无数道无形视线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
林晚背脊瞬间泛起一层薄凉的寒意。
“陆沉?周砚?苏青?”
她压着心底骤然升起的慌乱出声,声音落在空旷地底,轻得可怜,连一丝回音都不曾泛起。
整条幽深通道纵横往复,全然迷宫。
她彻底被独自留在了这片封禁五十年的黑暗里。
整条地下长廊静得可怕。
干冷的空气凝固不动,四下无声,只剩林晚略显急促的呼吸。她接连喊了几声同伴的名字,空荡荡的通道全数吞没她的声音,没有一丝回应。整座地下室像被按下静音键,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
就在这时,通道最前方的黑暗里,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不走动、不出声、甚至看不出呼吸,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光影尽头,轮廓模糊,看着竟有几分像方才走在最前开路的陆沉。
林晚心头微松,带着一丝侥幸轻声唤:“陆沉?”
黑影依旧一动不动。
短暂的静默里,空气愈发寒凉。
几秒后,一阵极低、极哑的笑声,慢悠悠从黑暗里渗出来。
“咯咯……咯咯……”
声音不尖锐,也不猛烈,偏偏透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滞涩与冰冷,贴着地面飘过来,听得人头皮一点点发麻。
那道黑影极缓地、以一种僵硬别扭的姿态,慢慢转过了头。
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五官。
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里,一张嘴被刻意、极力地咧到极致,扯出一张极大、极僵、死死固定住的笑脸。
空洞、死寂、毫无生气。
他右手低垂,握着一把尖刀,刀身暗沉,映着寒光。
林晚浑身瞬间发凉,所有侥幸彻底碎得干净。
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失态,本能地转身疾跑。
她很清楚这里是规整重复的地下迷宫,胡乱逃窜只会更快被困。
一路奔逃,她始终保持清醒,刻意记住墙面独特的画痕岔路,不重复折返,专挑纵深窄巷穿梭,利用墙体拐角不断切断对方的视线、拉开距离。身后的追击声不快不慢,始终稳稳跟在固定距离,不远不近,像永远甩不掉的阴影。
对方不急、不躁、不加速,只是稳稳跟着,无声消耗她的体力和心智。
漫长的周旋、不断的急转弯、紧绷的神经高度运转,一点点抽空她的力气。
地底干冷的空气反复刮入肺腑,呼吸越来越沉,双腿酸胀发软,速度渐渐跟不上紧绷的心跳。
视线微微发虚时,她看见巷道角落有一处狭小隔间,外面立着半块旧铁皮遮挡,勉强可以藏身。
林晚咬牙冲过去,蜷起身子躲进隔间之内,铁皮挡在身前,她死死压低身形,屏住全部呼吸。
一瞬间,所有脚步声、那道诡异的笑声,尽数消散。
四周彻底陷入死寂。
静得只剩她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声。
高悬的危机感稍稍回落,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动几分,她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成功避开了追捕。
她微微抬头,想要缓一口气。
隔间顶端留着一道狭长的缝隙。
抬眼的刹那,发现一片浓重阴影死死覆在缝隙处。
那个诡异的男人,一直俯身在隔间顶部,垂着头,透过窄缝,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底下的她。
模糊的脸孔,定格着那抹夸张僵硬的狞笑,近得触目惊心。
不等林晚生出半分反应,枯冷僵硬的大手骤然穿过缝隙。
五指如铁钳,精准、狠戾地扣死了她纤细的脖颈。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瞬间钻进骨血。
下一秒,猛地发力。
蛮力骤然向上提拉,硬生生将她整个人悬空提起。
双脚彻底脱离地面,失重感与窒息感双重暴击。
狭小的隔间里,她被高高吊在半空,全身重量尽数被脖颈处的铁掌死死锁着。
喉咙被彻底封堵,呼吸断绝,胸腔剧烈胀痛。
林晚瞳孔剧烈放大,双手本能地死死扣住那只冰冷的手,拼命挣扎掰扯,可那只手纹丝不动,力道沉重得恐怖。
缺氧的眩晕感快速席卷大脑,视线飞速发黑、模糊。
头顶上方,那道干涩诡异的笑声,再度幽幽响起。
“咯咯……咯咯……”
阴冷缠耳,宣判式地回荡在死寂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