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中鹤》秋水泽

37、番外三 真心难藏（一） “很早以前

　　别鹤楼 柴房

　　自那日两人比试皇浦孤渊受伤后，谢别鹤再没有叫皇浦孤渊贴身伺候。这本是谢别鹤待下属的体贴，不料，此事却让皇浦孤渊犯起了愁。

　　两人朝夕相处的五年以来，谢别鹤的衣食起居一直是由皇浦孤渊照料。就连到了休憩，皇浦孤渊亦是在谢别鹤榻下待命不曾离去。

　　除却最开始的倍感羞辱外，现今，皇浦孤渊只把此当做能接近心上人的最佳手段。有了小厮这一身份遮挡，无论他与谢别鹤在人前多么亲密，想来旁人也不好过多置喙。如此一来，正好解了他的相思之苦。

　　可眼下谢别鹤让他好好休养，他便再没有随意踏入谢别鹤卧房的理由。往日里睡觉醒来，亦或是难以安眠，只要他抬头，便能窥见那人俊美至极的脸庞。

　　如今眼前空落落一片，自是让皇浦孤渊难以接受。辗转反侧之时，皇浦孤渊一个不留意，竟一脚将柴房里的柴堆踢翻在地。

　　木柴像雪花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得亏已是深夜，否则这一动静定要叫旁人察觉了去。

　　片刻不到，皇浦孤渊便将地上散乱木柴收拾整齐。然死物好收拾，烦闷心境却难以打理。

　　皇浦孤渊闭上双眼，强忍着心中烦乱，打算再次入睡。不曾想，窗外正好传来一两声乌鸦啼叫。

　　尖锐的鸟叫声，刺得人的耳朵生疼。受此干扰，皇浦孤渊再难入睡，索性直起了身，看向窗外。

　　窗外不远处，便是谢别鹤的卧房。只需短短几步，他便可见到另一间房的心上人。也不知，谢别鹤现在在做什么，可是已经睡着了？

　　许是几日前谢别鹤亲自赠剑给了皇浦孤渊错觉，竟让他生出几分不该有的期盼。或许，谢别鹤对他也是有些好感的……若他日复一日陪伴在谢别鹤身边，说不准，假以时日谢别鹤亦会对他动心。

　　那样一个清冷之人对人动心，又该是何等模样？

　　谢别鹤会不会对心动之人一展笑颜，又或是牵住那人的手，与其十指相扣。

　　不过是脑中幻想一二，皇浦孤渊的心便砰砰直跳，就连嘴角也克制不住地往上扬。

　　少年人的爱慕，最是纯粹热烈。仅仅是想了一会儿，皇浦孤渊一张脸便红得不像人样。

　　明明柴房之中空无一人，皇浦孤渊却觉得有许多人瞧见了他现在的窘样。

　　为掩饰尴尬，皇浦孤渊连忙摊开掌心，将脸藏了起来。直至窗外再无烦人的乌鸦啼叫，皇浦孤渊这才将手掌放了下来。

　　但皇浦孤渊忘了一点，心中妄念已生，便再难轻易平息。对那人的极度爱慕，让皇浦孤渊做出了鬼迷心窍之举。不知何时，皇浦孤渊竟推开了柴房大门，一步步走向不远处谢别鹤的卧房。

　　两房之间不过咫尺距离，皇浦孤渊很快便走到了谢别鹤卧房前。

　　透着薄如纸的窗缘，皇浦孤渊仿佛瞧见了躺在榻上安眠的谢别鹤。但凡想想自己离心上人只有一墙之隔，皇浦孤渊便觉得一颗心像吃了蜜糖一样的甜。

　　皇浦孤渊背靠在谢别鹤卧房窗前，望着地上冰霜，只道这个冬天没有过往那般冷。

　　有谢别鹤在他身边，无论多冷的天都是热的。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谢别鹤将他捡了回来。是他的心上人救了他的命。此后，他的命便是谢别鹤的。无论谢别鹤怎样待他，他都甘之如饴至死不悔。

　　情至深处，最难自抑。

　　皇浦孤渊再忍不住，摸着心口位置，无声呢喃。

　　“谢别鹤，我喜欢你。很早以前，我便喜欢你了。也不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对着心上人的卧房暗自表白后，皇浦孤渊不敢再说，生怕真被那人听到了去。两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就连一双眼睛也是左看右看不知该往何处瞧。

　　原是一时兴起之举，皇浦孤渊半点没奢望能得到屋内谢别鹤回应。可没想到，他说完不久，一直安安静静的屋子竟真的传来了人的说话声。

　　“水……口渴……”

　　这把皇浦孤渊吓得不轻，赶紧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皇浦孤渊虽不知屋内何等情况，但也晓得若被谢别鹤发觉他在此处，他的旖旎心思怕再难隐藏。

　　被谢别鹤晓得真实心意，皇浦孤渊倒是不害怕。他怕的是，谢别鹤接受不了龙阳之好，一气之下将他赶出别鹤楼。僵持了好一会儿，直至屋内再无动静，皇浦孤渊才从地上爬起，打算悄悄离去。

　　谁曾想，皇浦孤渊刚跨出去几步，屋内竟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听这声响，像是茶盏破碎落地发出的声音。这一次，皇浦孤渊再难镇定，他也不管谢别鹤发现后会不会生气，推开屋门便冲了进去。

　　果不其然，谢别鹤倒在地上茶盏碎片旁一动不动。这些年间，皇浦孤渊在谢别鹤身边做小厮，自是晓得谢别鹤有半夜口渴喝水的毛病。方才是怕谢别鹤察觉，他才不敢贸然出现。哪知，谢别鹤这人居然如此马虎，起夜喝杯茶水竟能将自个儿给摔了。

　　往昔，有他睡在谢别鹤床榻下，每每谢别鹤起夜，总会有他在一旁看着帮忙端茶倒水。如今这几日他不在谢别鹤身边，谢别鹤没了旁人使唤，这才导致今日此事发生。皇浦孤渊心中暗骂着谢别鹤的冒冒失失，一边不忘将人从地上拉起，抱在怀中。

　　“帮主，没事吧？帮主？”

　　然皇浦孤渊一连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谢别鹤半点回应，情急之下，他抬手探向谢别鹤鼻尖。

　　“帮主，阿渊冒犯了。”

　　哪晓得，这一探竟让皇浦孤渊吓得后背满是冷汗。不知是何缘故，谢别鹤脸颊冰冷，气息微弱得就像是个将死之人。发觉情况不对，皇浦孤渊赶紧将谢别鹤放在床榻，打算唤个大夫给人瞧瞧。

　　或许，是皇浦孤渊的动作惊醒了谢别鹤，皇浦孤渊刚一站起，就被人拉着衣袖生生拽了回去。

　　“帮主，你……”

　　“别走……将屋门关上，别让旁人知晓此事……不准寻大夫，我……”

　　谢别鹤话还未说完，便因返童症发作当场晕了过去，意识介于孩童与成人之间。

　　此事发生得太过突然，皇浦孤渊一个不留神，便栽倒在谢别鹤身上。两人距离太近，皇浦孤渊的脸庞不可避免触碰到了谢别鹤的嘴唇。

　　那滋味怪异非常，就像是有人往皇浦孤渊心田间撒了一根羽毛，痒得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皇浦孤渊才渐渐回过神，脸红得好似熟透了的桃子。

　　怕唐突了心上人，皇浦孤渊立马起身后退，不敢再往前一步。可床榻就那么大，不管怎样躲避，皇浦孤渊总是会碰到谢别鹤。

　　迫不得已之下，皇浦孤渊大力扯向一旁帘布。不出所料，轻薄帘布咔嚓一声破裂，而他也随之一道跌落床下。然皇浦孤渊算漏了一点，如今地上全是未收拾的茶盏碎片，他这般莽撞，自是少不了苦头吃。

　　好几块茶盏碎片扎进后背，疼得皇浦孤渊倒吸气，险些直不起身。可只要一想到谢别鹤境况，皇浦孤渊便不敢再多耽搁。顶着钻心窝一般的疼，皇浦孤渊咬紧牙关，支着手肘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一起身，皇浦孤渊便看向床榻，和方才相较，谢别鹤的脸色似乎好了几分。

　　但即便如此，皇浦孤渊心中担忧也未曾少过一分。若不立刻寻个大夫给谢别鹤好生瞧瞧，若谢别鹤真的出了事，那该如何是好？

　　生怕心上人有个好歹，皇浦孤渊想也未想便朝屋门走去。可刚走到门前，皇浦孤渊忽地忆起谢别鹤此前对他的叮嘱。若谢别鹤真的受了致命的伤，为何会让他将屋门关上，不让旁人知晓呢？

　　而且瞧谢别鹤方才的眼神，谢别鹤似乎很怕别人发现他的异样。在谢别鹤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时间，皇浦孤渊有些拿不准主意，他明白，依照谢别鹤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性，若他违背其意愿寻了别人来，只怕……

　　或许，在谢别鹤身上，藏着他所不知晓的秘密。

　　与谢别鹤一样，他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大罗皇族的身份，一直都是他所隐藏的秘密。若是换位处之，他亦不希望旁人有机会窥得他的秘密。

　　思来想去后，最终，皇浦孤渊打算为谢别鹤保守其秘密。皇浦孤渊未曾唤旁人来此，而是选择在谢别鹤身边近身伺候。

　　这段期间，谢别鹤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所说之话皆是颠三倒四，让人摸不清头脑。

　　皇浦孤渊无一例外尽数接受，极其耐心地哄着人入神。也不知如此周而复始了几个会合，直至皇浦孤渊困到连连打哈欠，谢别鹤才总算睡着。

　　看着谢别鹤恬淡的睡颜，皇浦孤渊无奈一笑，轻轻戳了戳谢别鹤脸颊：“总算是睡着了。”

　　“真是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别鹤楼帮主私下里竟会有这么一面。竟像个孩子一样要人哄。若是此事传出，也不知江湖中人作何感想……”

　　说着说着，因着一宿未睡的困意，皇浦孤渊头一歪，就这么倒在床榻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躺在床榻上的谢别鹤手指微微一动，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