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告而别的八十八天》德曲任

4、暗流涌动的夜晚 一

　　一周后，横滨迎来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

　　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中。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就连平日里热闹的商业街也变得冷清起来。雨滴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汇成湍急的水流，沿着排水沟奔腾而去。远处的建筑物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霓虹灯的光芒被雨水折射成一片迷离的光晕。偶尔有一辆汽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路面，发出“哗啦”的水声，旋即又被雨声吞没。

　　港口□□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森鸥外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他的身姿挺拔而优雅，即便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也依然保持着完美的仪态。红茶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凝结成一层薄雾，模糊了他倒映在窗上的面容。

　　“真是糟糕的天气啊，”他轻声感叹道，语气中却听不出任何抱怨的意味，反而带着一丝愉悦，“不过，这种天气最适合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站在他身后的太宰治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首领说得没错。我刚才收到消息，横滨西区的那个仓库，今晚会有大动静。”

　　“哦？”森鸥外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你确定吗？”

　　“情报部门已经确认过了，”太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恭敬地递了过去，“今晚凌晨两点，一批从东南亚运来的军火将在西区第七号码头卸货。买家和卖家都会到场，据说还有几个其他组织的人也会来凑热闹。”

　　森鸥外接过文件，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文件上详细记录了交易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的名单，以及货物的种类和数量，信息全面得令人咋舌。纸张的边缘有些褶皱，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

　　“做得很好，太宰，”他放下文件，端起红茶喝了一口，“你和中原君已经调查这件事整整一周了，看来收获不小。”

　　“托首领的福，”太宰谦虚地低了低头，“不过，这次行动的规模比较大，我一个人可能应付不过来。所以我想申请让中也和我一起去。”

　　“当然，”森鸥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你们是搭档，这种任务自然要一起出动。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我也想看看，经过这一周的磨合，你们的配合能达到什么程度。”

　　“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太宰鞠了一躬，“那我先下去准备了。”

　　“去吧。”

　　太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他沿着走廊来到电梯前，按下下行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正是中原中也。

　　“你怎么在这儿？”太宰有些意外地问道。

　　“我刚从训练场出来，”中也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听说今晚有行动？”

　　“消息挺灵通的嘛，”太宰走进电梯，按下地下二层的按钮，“没错，今晚凌晨两点，西区第七号码头，有一批军火交易。我们要去搅局。”

　　“就我们两个人？”中也皱了皱眉。

　　“不够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中也说，“只是觉得这么大的行动，应该多派些人手才对。”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太宰解释道，“而且，我们有你就够了。你的能力在这种环境下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中也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电梯在地下二层停下，两人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来到武器库门口。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金属味，那是长期存放武器留下的味道。

　　太宰输入密码，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武器装备。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支，从手枪到狙击步枪，从□□到冲锋枪，应有尽有。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型号的手雷、闪光弹和烟雾弹，甚至还有几把造型独特的冷兵器——一把肋差短刀、一对苦无、几枚手里剑，静静地躺在绒布衬垫上，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挑几件顺手的，”太宰说，“今晚可能会有一场硬仗。”

　　中也走进武器库，目光在各种枪支之间扫过。他的视线在一把银色的□□上停留了片刻——那把枪的造型很漂亮，镀铬的枪身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但最终还是拿起了一把MP5冲锋枪。这把枪体型小巧，射速快，适合近距离作战。他又拿了两把手枪和几颗闪光弹，别在腰间的战术腰带上。手枪的重量压在他的腰间，带来一种踏实的感觉。

　　“就这些？”

　　“够了，”中也说，“我的能力才是主要的武器，枪只是辅助。”

　　“有道理，”太宰也挑了一把勃朗宁手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又拿了几颗烟雾弹，“那我们出发吧。”

　　两人离开武器库，来到地下停车场。停车场里停着几十辆黑色的轿车和SUV，都是□□的公务用车。车身上还残留着雨水冲刷过的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太宰选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中也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下。座椅是真皮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新车气味。

　　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太宰踩下油门，轿车驶出停车场，融入了暴雨之中。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不停地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雨点敲打车顶的声响。中也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路灯的光芒在雨水的折射下变得迷离而虚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灯火。偶尔有一辆夜行的车辆从对面驶来，车灯在雨中形成两道光柱，又迅速消失在后方。

　　“紧张吗？”太宰突然问道。

　　“紧张？”中也转过头看着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第一次参加大规模行动，紧张也是正常的，”太宰笑着说，“我记得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你也会有紧张的时候？”中也有些不信。

　　“当然有，”太宰说，“我又不是机器人。只不过，我习惯了把紧张藏起来而已。”

　　中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没有紧张。只是有些……兴奋。”

　　“兴奋？”

　　“嗯，”中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在这场战斗中做到什么程度。”

　　太宰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那就让我们好好大闹一场吧。”

　　轿车在暴雨中疾驰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在西区一片废弃的工业区边缘停了下来。太宰熄灭了车灯，但没有关闭发动机，以便随时撤离。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前面就是码头了，”太宰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灯光，“他们应该在那个最大的仓库里交易。”

　　中也眯起眼睛，透过雨幕观察着前方的动静。码头上矗立着几座巨大的仓库，外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锈蚀的钢结构。仓库的屋顶是用波纹钢板搭建的，在雨水的敲打下发出密集的响声。仓库门口停着四五辆黑色的轿车，几个穿着雨衣的人影在门口来回走动，显然是负责警戒的守卫。他们的手中都握着枪，警惕地环顾着四周。雨衣的下摆随着他们的动作摆动，露出里面黑色的西装裤和皮鞋。

　　“守卫不少，”中也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了拨，“至少有十个。”

　　“这只是外面的，”太宰说，“里面肯定还有更多。而且，买家肯定会带自己的保镖，所以总人数可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我们能搞定吗？”

　　“当然能，”太宰信心满满地说，“别忘了，我们可是双黑啊。”

　　中也翻了个白眼：“这个称号是你自己取的，我可没同意。”

　　“但你也没反对啊，”太宰笑了笑，“好了，废话不多说，开始行动吧。我负责潜入仓库内部，你在外面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又是这一套？”中也有些不爽，“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当诱饵？”

　　“因为你比较显眼啊，”太宰理所当然地说，“你那头橘红色的头发，就算在暴雨中也藏不住。与其偷偷摸摸地被发现，不如光明正大地站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中也虽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但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你小心点，”他说，“别在里面被人打死了。”

　　“放心吧，”太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说完，他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雨幕之中。他的身法轻盈而敏捷，像一只夜行的猫，在废墟和阴影之间穿梭，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雨水打在他的大衣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但他的脚步却几乎没有声音，仿佛踩在水面上一样。

　　中也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大步流星地朝仓库的正门走去。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但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没有丝毫犹豫。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期待。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站住！什么人？！”

　　两个守卫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中也。但由于雨太大，他们看不清中也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向他们走来。雨水模糊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无法确定来者是敌是友。

　　“我说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了！”

　　中也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他的步伐甚至没有加快或减慢，保持着均匀的速度，仿佛那些枪口对准的不是他一样。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

　　枪声在暴雨中显得有些沉闷，但子弹却在距离中也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悬浮在半空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子弹在空中缓缓旋转，金属的表面反射着微弱的灯光。中也甚至能看到子弹头表面的螺旋纹路，那是膛线留下的痕迹。

　　“什么——”

　　两个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些子弹就以更快的速度反弹了回去，准确地击中了他们的肩膀和大腿。两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很快被雨水冲淡，在地上蔓延开一片淡红色的水渍。他们的枪脱手飞出，落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敌袭！！”

　　仓库里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十几个穿着黑衣的武装分子冲了出来，对着中也疯狂射击。他们的枪口喷射出明亮的火焰，在雨幕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夏夜的萤火虫。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在空气中划出道道灼热的轨迹。

　　但在中也的能力面前，这些金属弹丸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全部停在了他身体周围的半空中。远远看去，仿佛他身边环绕着一层由金属构成的防护罩，在雨幕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子弹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壮观的景象。粗略数去，至少有上百颗子弹悬浮在他周围，像是一圈星环。

　　“一群蝼蚁，”中也冷笑一声，双手一挥，那些子弹立刻反向飞去，如同天女散花般射向四面八方。

　　又是一片惨叫声响起，好几个武装分子中弹倒地。剩下的人见状，纷纷躲到掩体后面，不敢再贸然露头。有的躲在卡车后面，有的趴在集装箱的缝隙里，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身体，但他们一动不动，生怕被发现。

　　“妈的，这家伙是什么怪物……”

　　“不知道，但绝对不能让他靠近！”

　　有人拿出了重型武器——一挺M249轻机枪，架在沙袋垒成的掩体上，对着中也疯狂扫射。轻机枪的枪口喷射出连续的火焰，子弹以每分钟数百发的速度倾泻而来。子弹的密度大幅增加，让中也的压力陡然增大。轻机枪的射速极快，每秒都有十几发子弹飞来，冲击力比普通手枪大了数倍。

　　他不得不集中更多的精力来维持防护罩，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他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虽然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但那种精神集中的疲惫感是无法掩盖的。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异能在快速消耗，维持这么大面积的防护罩对他的负担不小。

　　“那个混蛋太宰，怎么还不行动……”中也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在心里骂道。

　　就在这时，仓库内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仓库的屋顶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碎了附近的玻璃窗，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那个大洞中飞了出来，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稳稳地落在了码头的起重机顶端。

　　正是太宰治。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他的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绷带在暴雨中显得有些凌乱，但他的姿态却从容得像是站在舞台中央的演员。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但他毫不在意。

　　“喂喂喂，你们的货我就收下了啊！”

　　仓库里的人顿时乱作一团。

　　“妈的！有人偷货！”

　　“快追！别让他跑了！”

　　武装分子们纷纷调转枪口，对准了起重机顶端的太宰。但距离太远，加上暴雨的影响，子弹根本无法精准命中。子弹打在起重机的钢架上，迸出点点火星，又被雨水浇灭。太宰站在高高的起重机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混乱场面，笑得更加灿烂了。

　　“中也，接住！”

　　他把手中的公文包用力扔向中也的方向。公文包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入了中也的手中。中也接住公文包，感觉到它的分量不轻。公文包的皮革表面被雨水浸湿，摸起来有些滑腻。

　　“到手了，撤！”

　　太宰从起重机上跳下，在半空中打开了一个降落伞包，缓缓飘落。白色的降落伞在暴雨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朵盛开的花朵。他控制着降落伞的方向，朝中也的位置飘来。

　　中也不再恋战，转身就跑。他的速度极快，在重力的加持下，每一步都能跨出数米远的距离，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他的双脚几乎不沾地，像是在水面上滑行一般。雨水在他脚下溅起白色的水花，又迅速消散。

　　“给我追！绝对不能让他们把货带走！”

　　武装分子们纷纷上车，发动引擎，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三四辆黑色的SUV同时启动，车灯在暴雨中射出两道明亮的光柱，切割开黑暗。发动机的咆哮声在雨幕中回荡，车轮碾过积水，掀起两道人高的水墙。

　　但太宰和中也早已商量好了撤退路线。他们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穿梭，利用地形优势甩开了追兵。中也翻过一道矮墙，钻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又跳过几个垃圾桶，拐了几个弯，最终钻进了一座废弃的工厂。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跳如擂鼓。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工厂里很黑，只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的微弱光线。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还有一股铁锈的气息。

　　几分钟后，太宰也赶到了。他的降落伞已经被收好，浑身上下湿透了，但精神依然很好。他的大衣下摆在滴水，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呼……呼……”中也靠在墙上，调整着呼吸，“拿到了吗？”

　　“当然，”太宰从怀中掏出那个公文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的美钞，“不过，这不是军火交易的货款，而是毒品交易的钱。”

　　“毒品？”中也皱了皱眉，“你不是说今晚是军火交易吗？”

　　“那是假情报，”太宰笑着说，“我故意放出假消息，就是为了让真正的目标放松警惕。今晚的真正目标，是横滨最大的毒品分销网络。”

　　中也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过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今晚的交易是什么？”

　　“没错，”太宰得意地说，“军火交易只是幌子，真正的交易是毒品。这批毒品价值数十亿日元，如果能成功截获，不仅能打击竞争对手，还能为我们□□带来巨大的利益。”

　　“那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就没惊喜了嘛，”太宰笑道，“而且，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真相，表演就不会那么逼真了。”

　　中也虽然有些不爽，但不得不承认太宰的策略确实高明。这个人的脑子里装着的东西，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他总是能提前几步看到全局，把所有可能性都计算在内。

　　“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太宰把公文包合上，“我们回去复命。至于那些漏网之鱼，自然会有人去收拾。”

　　两人离开废弃工厂，冒着暴雨返回停车的地方。当他们开车回到□□总部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雨势依然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像是老天爷在倾倒一盆又一盆的水。车灯照亮了总部大楼的入口，门口的守卫看到是他们的车，立刻打开了大门。

　　森鸥外还没有休息，正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壶新泡的红茶，茶香袅袅。看到两人平安归来，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辛苦了，”他说，“任务完成得很好。”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太宰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这是今晚缴获的毒品交易款，共计三亿两千万日元。”

　　森鸥外打开公文包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这笔钱将纳入组织的运营资金。至于你们两个——”

　　他看向太宰和中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每人奖励五百万日元，作为这次任务的奖金。”

　　“多谢首领，”太宰鞠躬道谢。

　　中也也跟着鞠了一躬，但表情还是有些别扭。他还不习惯这种正式的礼节，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吧，”森鸥外挥了挥手，“明天还有新的任务等着你们呢。”

　　两人退出办公室，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壁灯发出柔和的光芒，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窗外依然是大雨滂沱，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声响。

　　“五百万啊，”太宰吹了声口哨，“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你打算怎么花？”

　　“存着呗，”中说，“我又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那可不行，”太宰摇头晃脑地说，“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才行。要不我请你喝酒去？”

　　“现在？”

　　“当然，我知道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吧——那里的调酒师是个美女，调的鸡尾酒特别好喝。”

　　“不去，”中也果断拒绝，“我要回去睡觉。”

　　“真没情趣，”太宰叹了口气，“那算了，我自己去。”

　　中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喂。”

　　“嗯？”太宰回过头来。

　　“……今天的事，谢了。”

　　太宰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客气。晚安，中也。”

　　“晚安。”

　　中也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和太宰一起执行任务的感觉，确实不赖。

　　回到房间后，中也脱掉湿透的衣服，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带走了一夜的疲惫和寒意。他闭着眼睛，任由水流从头顶流下，脑海中回放着今晚的战斗画面。

　　那些子弹在雨中静止的画面，那些敌人惊恐的表情，太宰从爆炸中飞出的身影……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发现自己在回想这些画面时，嘴角竟然不自觉地上扬。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洗完澡后，他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床垫柔软舒适，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窗外的雨声依然很大，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啪的声响。但这种声音反而让他感到安心，像是某种催眠曲。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太宰治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家小酒吧的吧台前。酒吧里很安静，只有几个零星的客人。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正在擦拭酒杯。墙角的唱片机里播放着爵士乐，萨克斯风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今晚怎么有空来？”调酒师问道。

　　“刚做完一笔生意，”太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在威士忌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想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看你心情不错，”调酒师笑着说，“看来生意做得很顺利。”

　　“还行吧，”太宰喝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模糊的街景，“遇到了一个有趣的搭档。”

　　“哦？”调酒师挑了挑眉，“能让太宰先生说出‘有趣’两个字的人，可不多见。”

　　“是啊，”太宰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我也很期待，他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横滨的夜晚，依然暗流涌动。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街道上的积水正在慢慢消退，留下湿润的路面和飘落的树叶。

　　中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也许是昨晚的战斗消耗了太多体力，也许是因为终于适应了这个新环境，他破天荒地睡了个懒觉。

　　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的成员经过，向他点头致意。中也礼貌地回应着，虽然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礼节性的交流。

　　他来到食堂，发现太宰已经坐在那里吃早饭了。太宰面前摆着一份丰盛的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沙拉，还有一杯橙汁。他正悠闲地用餐刀切开煎蛋，蛋黄流出来，染黄了白色的瓷盘。

　　“早上好，”太宰看到他，打了个招呼，“睡得怎么样？”

　　“还行，”中也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你呢？”

　　“我嘛，”太宰笑了笑，“喝了点酒，然后回去睡了一觉。还不错。”

　　中也开始吃自己的早餐。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吃着盘子里的食物。食堂里还有其他人在用餐，低声交谈着，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有什么安排？”中也问道。

　　“今天休息，”太宰说，“首领说给我们放一天假，好好休整一下。明天开始，可能会有新的任务。”

　　中也点了点头，继续吃东西。

　　“对了，”太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下午要不要去逛逛？我知道有几家不错的店，可以给你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我衣服够穿了。”

　　“你那几件也叫衣服？”太宰嫌弃地摇了摇头，“身为港口□□的成员，穿着打扮也是很重要的。走吧走吧，反正今天也没事干。”

　　中也本想拒绝，但看到太宰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

　　于是，吃完早饭后，两人离开了总部大楼，开车前往横滨最繁华的商业区。

　　雨后的街道格外清新，阳光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行人们来来往往，商店的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这座城市在经历了昨夜的风雨之后，又重新焕发出了活力。

　　太宰带着中也走进了一家高档服装店。店内装修典雅，柔和的灯光洒在木质地板和衣架上，营造出一种舒适的购物氛围。店员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需要什么帮助？”

　　“给他挑几套合适的西装，”太宰指了指中也，“要最好的面料，最合身的剪裁。”

　　“好的，请稍等。”

　　店员带着中也走到试衣区，开始为他测量尺寸。中也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里，任由店员摆布。太宰则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杂志，时不时地给出一些建议。

　　“那件深蓝色的不错，衬你的肤色。”

　　“领带不要选太花的，素色比较好。”

　　“皮鞋要黑色的，经典款式最百搭。”

　　中也虽然嘴上说着“随便”，但最终还是按照太宰的建议挑选了几套衣服。当他换上全新的西装站在镜子前时，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镭钵街的小混混，而是一个真正的港口□□成员。

　　“不错嘛，”太宰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中也，“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果然没错。”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中也斜眼看他。

　　“当然是夸你，”太宰笑道，“好了，再去隔壁看看鞋子，然后就差不多了。”

　　两人又在商场里逛了一个多小时，买了几双鞋和一些配饰。中也本想自己付钱，但太宰抢先刷了卡，说是“组织的福利”。

　　“真的假的？”中也表示怀疑。

　　“当然是假的，”太宰毫不避讳地说，“反正我有钱，花不完。”

　　中也无语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下午四点左右，两人结束了购物，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进车里。中也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一周前，他还是镭钵街的一个小头目，每天为了生存而战斗。而现在，他却坐在一辆豪华轿车里，穿着昂贵的西装，身边还有一个看似不靠谱但实际上非常可靠的搭档。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在想什么呢？”太宰问道。

　　“没什么，”中也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太宰笑了笑，没有追问。

　　“不真实就对了，”他说，“这说明你正在经历改变。而改变，总是让人感到不真实的。”

　　中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当初加入港口□□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太宰说，“不过我当时年纪更小，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只是觉得，这里能让我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你找到了吗？”

　　太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还没有，”他说，“但我觉得，快了。”

　　中也看着他，发现太宰的侧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种认真的神情。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深邃，像是在眺望着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再追问。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橙色。

　　横滨的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而对于这两个少年来说，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