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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痕 苏晚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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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第一次在陆知珩面前失控,是在一个寻常的周四晚上。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点。楼道里的灯坏了,她摸黑掏钥匙,手指被钥匙扣上的挂件划了一下。那个挂件是一个小小的陶瓷月亮,陈屿送的,在一起第一年的生日礼物。分手后她扔了很多东西,唯独这个挂件留了下来,一直挂在钥匙上,习惯了,忘了换。
手指上渗出一颗血珠,在黑暗里看不分明,只有一点腥甜的气息浮上来。苏晚站在门口,忽然就站不住了。她靠着门慢慢滑下去,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以为她早就忘了。可一个挂件、一道划痕,就把她拽回了从前。她想起陈屿送她这个挂件时的样子,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来,说“路上看见的,觉得适合你”。那时候她多欢喜,觉得他再冷淡,心里也是记挂她的。后来她才明白,随手买的东西,从来谈不上记挂。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陆知珩发来消息:“还没到家?楼道灯坏了,我放了个手电在门口消防栓上,你拿着照一下。”
苏晚抬眼,果然看见消防栓上放着一个小手电,黑色磨砂的,很新。她拿起来,打开,一束光照亮了楼道。光很稳,不晃眼,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开了门。进屋后,她把钥匙扣上的陶瓷月亮拆下来,握在手心里,凉的,光滑的。她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厨房,拉开垃圾桶,把它丢了进去。
动作很轻,哐当一声,像什么终于落了地。
那一晚她没睡好。梦里又是陈屿,又是那些冷落和落空。她梦见自己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跑,两边都是紧闭的门,她一间一间地推,一间一间地空。跑到最后她摔倒了,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蜷缩起来。然后有人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她抬头,看见陆知珩的脸。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她自己把手放上去。
苏晚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有鸟在叫。她拿起手机,看见陆知珩半夜发来一条消息,很短:“手电不用还。放在你那儿,下次灯坏了还能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抖起来。不是伤心,是别的什么。像是堵了很久的河道,忽然被一双手轻轻扒开了一个口子,水终于能流了。
第二天她去上班,路过楼下花坛,看见陆知珩蹲在那里。他面前蹲着一只猫,就是菜市场门口那只橘白的流浪猫。他手里捏着一根火腿肠,一点点掰碎了喂它。猫吃得急,他耐心地等,手指被舔了好几下也不躲。
苏晚走过去,他抬头看她,笑了笑:“它跟过来了,昨天我在门口放了个纸箱,它没走。”
“你要养它?”
“看它愿不愿意。”他说,“养猫不能强求,得它自己选。”
苏晚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猫眯起眼睛,呼噜呼噜地响。她忽然说:“昨晚我扔了个东西。”
陆知珩没问扔了什么。他只是嗯了一声,把最后一点火腿肠递给她:“你喂它。”
她接过来,一点点掰给猫。猫吃得欢,尾巴竖得高高的。阳光落下来,猫的毛在光里泛着暖融融的金色。苏晚看着猫,又看了看身边蹲着的陆知珩,忽然说:“陆知珩,我好像……”
她顿住了。他转头看她,目光安静,等着她说下去。
“我好像可以往前走了。”她说。
他没有笑得很夸张,也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只是点点头,像听见她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平常。然后他说:“好。慢慢走,不急。”
苏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很满。那种满不是因为他给了她什么,而是因为她自己终于能给出去了。她把手里的碎火腿肠都喂完,拍了拍手站起来。猫在她脚边蹭了蹭,然后跑回纸箱里趴着了。
“它选了。”陆知珩说。
“嗯。”
那天晚上苏晚回到家,打开冰箱拿水,看见冰箱门上贴的那张便签。聂鲁达的诗句已经有些卷边了,可字还清楚。“爱是这么短,遗忘是这么长。”她读了一遍,忽然伸手把便签揭下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她拿过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遗忘很长,但我已经在走了。”
她把便签重新贴回去,贴在了正中间。
周末陆知珩来给她修厨房的灯。灯坏了好几天,她一直没修,凑合着用台灯。他带了工具箱来,拆灯罩的时候,忽然说:“这房子你住了多久?”
“快一年了。”
“打算一直租?”
苏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拧螺丝。他的手很稳,动作利落。她想了想说:“不知道,没想那么远。”
“那可以想想了。”他把灯罩装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按下开关。灯亮了,暖黄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整个厨房。他回头看她,“有些事,想远一点也没关系。”
苏晚看着那盏灯,又看了看他。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可她听懂了。他在说灯,也在说别的。不是催促,只是提醒她,她可以想了。可以想以后,想将来,想一个不再只有自己的家。
她没回答,转身去给他倒水。端着杯子回来的时候,她看见他站在冰箱前,正看着那张便签。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对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可苏晚觉得,比那天海边的日落还要好看。
她把水递给他。手指碰到他的,她没躲。他也没握,只是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他说:“水是温的。”
“嗯,兑了点凉的。”
“正好。”
他们站在厨房里,灯亮着,水是温的,窗外有晚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栀子花的香。苏晚忽然想,原来幸福可以这么小,小到只是一杯兑了凉白开的温水。可就是这么小的事,让她觉得,过去的那些寒凉,都值了。因为没有那些冷,她不会知道此刻的暖有多珍贵。
那晚陆知珩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苏晚以为他要说什么,可他只是抬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对待一片落下来的花瓣。
“晚安。”他说。
“晚安。”
门关上后,苏晚靠在门上,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是热的。她低头笑了笑,然后走到冰箱前,在那张便签下面又加了一行字:“今天比昨天好一点。”
她想,明天大概会比今天再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