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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日出 闹钟响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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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是墨蓝色的。
林知夏睁开眼,冬至正趴在她枕边,两只前爪搭在她耳朵上,大概是被闹钟吵到了。她把它挪开,坐起来,窗外还挂着几颗残星。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套上那件洗得发软的灰蓝色卫衣,上了天台。五点半的风带着海水的凉意,她缩了缩脖子,把袖子拉长盖住手背。天边的颜色已经开始变了,深蓝上面铺着一层浅浅的灰紫,像有人拿画笔轻轻扫了一下。
她把折叠桌和椅子摆好,又拿了两条毯子。刚摆完,楼下传来脚步声。她探出头往下看,陈屿正从单元门里出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看见她,抬手晃了晃。
“你几点起的?”她朝楼下喊。
“四点五十。”他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着一点回声,“怕豆浆店没开门,多绕了一圈。”
她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过了两分钟门铃响了。冬至比他更快地窜到门口,这次连闻都不闻了,直接往他腿上扑。
“你把它惯坏了。”林知夏接过豆浆,杯壁温热,是她喜欢的温度。
“它值得被惯。”陈屿蹲下来挠了挠冬至的下巴,冬至立刻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他们上了天台。天边的灰紫渐渐裂开一道缝,透出极淡的橘粉,像熟透的桃子被轻轻撕开一角。陈屿把相机支好,调了调参数,然后走到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折叠椅上,各自捧着豆浆,等着。
“你以前看过日出吗?”他问。
“看过。小时候跟爸妈去过一次海边,结果那天阴天,什么都没看着。”她喝了一口豆浆,“后来就再也没看过。总觉得要早起太麻烦,也找不到人陪我。”
“现在找到了。”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正望着天边那条越来越亮的缝隙,嘴角含着一点模糊的笑意。豆浆的热气从他杯口升起来,在凉风里散成薄薄的白雾。
天边的橘粉慢慢变浓,往两边铺开,染上金色。海平面从深灰色变成铁蓝,又变成一种透亮的钴蓝。云层底部开始镶上金边,一道一道的,像用毛笔蘸了金粉在上面描过。
“快了。”他说。
话音刚落,太阳的顶端从海平面下面冒了出来,先是一道细细的弧线,像一颗烧红的珠子被慢慢推上来。光线从暗红变成明橘,又变成耀眼的金,海面上铺开一条光路,浪尖上都带着碎金。
她屏住呼吸。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上升,不急,慢得让人心里发痒,可每一秒都在变亮。整片天都被烧起来了,那些云、那些光,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云层后面呼吸。
陈屿按了几次快门,然后放下相机,没再拍了。
“拍不出来,”他轻声说,“还是眼睛好看。”
她抱着豆浆杯,指节被阳光照得透亮。她看着那颗越来越小的太阳终于完全跃出海面,挂在天边,像一颗刚刚洗过的橙子,新鲜得让人想伸手去够。
“我以前总觉得,日出是给两个人看的。”她说。
“现在呢?”
“现在觉得,一个人看也很好。”她顿了顿,“两个人看也很好。只要不是为了一直等一个不来的人看,就好。”
陈屿转过头看她。早晨的光落在他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端着豆浆的手背。指尖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她没躲开。
冬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天台围栏,蹲在窄窄的边沿上,尾巴垂下去,目光炯炯地望着远处海面上的光。风吹动它耳朵上那撮缺了角的毛,它一动不动,像一尊小猫雕像,认真地看它生命里的第一个日出。
“冬至也在看。”她说。
陈屿笑了。他收回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说:“这杯豆浆比平时的好喝。”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看日出的缘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杯,已经喝了大半。豆浆是甜的,温度刚好,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她不记得上一次为一件这么小的事感到满足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上个月番茄红了一颗,也许是冬至第一次蹭她的手,也许是今天早上,有人和她并排坐着,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整场日出。
天彻底亮了。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渔船开始出海,远处传来汽笛的长鸣。天台上的薄荷和番茄叶子被晨光照得透绿,苹果薄荷散发出清甜的香气。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有什么安排?”陈屿问。
“去趟花市,想买两棵绣球。”她说,“你呢?”
“跟你去。”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好。那先下去吃早饭,我煮面。”
“你煮的面好吃吗?”
“我煮的面我自己觉得很好吃。但丑话说在前面,我放香菜。”
“巧了,”他说,“我爱吃香菜。”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声音清清脆脆的,连冬至都被惊得转过头来看她。阳光已经暖起来了,风里带着初夏的温热,整座城市像是被重新上了一层色,鲜亮得让人想哼歌。
她站在天台上,手里攥着喝空的豆浆杯,看着身边这个能和她一起看日出、爱吃香菜、会为一颗番茄等两个星期的人,忽然觉得胸膛里满满的。
她想,这就是答案了。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不是什么至死不渝的承诺。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你旁边,陪你等天亮。等到了,就一起笑一笑,然后各自喝一口豆浆,商量今天去哪。
她不用再等谁了。她已经走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人迟到,没有人缺席,所有的日出都有人一起看。就算有一天这个人不在了,她也学会了,自己也能把每一个早晨过得亮亮堂堂的。
下楼的时候,她在楼梯间回头看了一眼。天台的门还开着,阳光从那里涌进来,把整个楼道照得暖融融的。冬至还蹲在围栏上,背影小小的,一动不动地望着海。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抱着冬至从宠物医院回来,它在她怀里缩成一团,脏兮兮的,瑟瑟发抖。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和它很像,都在流浪。可她现在知道了,他们都有家了。
“走吧,”陈屿在楼下喊,“面要糊了。”
她加快脚步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一步接一步,稳稳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