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有野》花Z开

33、把你留在身边 厉沉渊走后

　　厉沉渊走后的第三天，赖老板上门了。

　　不是来催债的。

　　光头男人还是那身皮夹克，可这回，他没带人。他站在林氏堂门口，脸色发白，搓着手，看见林野出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大夫，那个……打扰了。"

　　"看病排队。"

　　"不不不，我不是看病的。"赖老板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双手捧着，"林大夫，这是……这是我一点心意。你爸那笔债，利息我给免了，本金……本金不着急，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林野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你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赖老板的汗都下来了，"林大夫，您大人有大量，之前是我不懂事。您放心，以后我绝对不来烦您。这医馆，这地，谁也动不了。"

　　他把卡往台阶上一放，转身就走，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得多，像身后有鬼在追。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卡。

　　他弯腰捡起来。

　　然后他明白了。

　　这不是赖老板发善心。

　　是有人打过招呼了。

　　那个人说过——"你回去之后，会有办法的。"

　　这就是那个"办法"。

　　不是钱，不是施舍，是一只他看不见的手，把这个小镇上所有想欺负他的人，一个一个地按了下去。

　　林野捏着那张卡，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想把卡扔了。

　　可他知道，扔了这张卡，下一个来的，可能就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了。

　　那天下午，他把医馆关了半晌门，一个人坐在后院里。

　　冬日的太阳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他想：他现在欠那个人的，越来越多了。

　　三个月的救命之恩，他本来以为两清了。

　　可现在——

　　那个人替他挡了姓赖的，替他免了利息，替他把这个镇子上的风浪都压了下去。

　　他拿什么还？

　　傍晚，座机响了。

　　是阿策打来的。声音还是那种汇报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林先生，我是周策。厉总让我转告您一件事。"

　　"说。"

　　"您父亲那笔债，本金一百三十万，厉总已经替您平了。债主那边，不会再有人上门。"

　　林野握着听筒，手紧了紧。

　　"还有，"阿策顿了顿，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厉总说，他欠您一条命，这是他该做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您觉得过意不去，"阿策说，"他有一个提议，想当面跟您谈。当面。"

　　电话挂了。

　　林野握着听筒，站在柜台边，很久没有动。

　　当面。

　　那个人又要他去江城？

　　还是那个人要再来这个镇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欠那个人的，已经不是一条命了。

　　是整个人情。

　　第二天，那个人真的来了。

　　还是那辆黑色的轿车，还是那身深炭灰的大衣。这回他没进医馆，就在医馆门口的台阶下站着，等着林野出来。

　　林野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簸箕药材。

　　他把簸箕放在台阶上，看着这个人：

　　"债的事，我记下了。我会还。"

　　"不用还。"厉沉渊说，"我今天来，是谈另一件事。"

　　"什么事。"

　　厉沉渊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我帮你把债平了，医馆保住。你给我当两年随队医生，两清。"

　　林野愣住了。

　　"随队医生？"

　　"对。"厉沉渊说，"我的人多，经常有伤亡。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医生，常驻。你给我做两年，两年之后，你回你的镇子，我们两清。"

　　"你——"

　　"这是条件。"厉沉渊说，"不是商量。"

　　林野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厉沉渊说，"但是你没有别的选择。债我已经平了，这是事实。你可以不接受这个条件，那你欠我的，就永远还不清。"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选择。"厉沉渊说，"接受，或者不接受。"

　　林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想骂他。

　　想把这个人的"选择"两个字摔在他脸上——这也叫选择？债是这个人替他平的，路是这个人替他铺的，现在这个人又站在这里，把所有的门都关上，只给他留了一条：

　　给他当两年随队医生。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回你的医馆，继续开你的诊所。"厉沉渊说，"债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那医馆——"

　　"医馆还是你的。"厉沉渊说，"我不会动它。"

　　林野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说。

　　他以为这个人会拿医馆要挟他，会拿姓赖的要挟他，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摆上桌，逼他就范。

　　可这个人没有。

　　这个人只是把条件摆出来，然后站在那儿，等着他选。

　　"你为什么。"林野问。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野的声音有点哑，"你替我平债，替我挡人，现在又给我选择——你到底图什么？"

　　厉沉渊看着他。

　　看了很久。

　　"我说过，"他慢慢地说，"我还没有想明白。"

　　"你没想明白，就来跟我谈条件？"

　　"对。"厉沉渊说，"因为我想把你留在身边，看清楚。"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林野愣住了。

　　留在身边。

　　看清楚。

　　这八个字，跟"随队医生"四个字，隔着十万八千里。

　　可林野听懂了。

　　这个人不是要一个医生。

　　这个人是要一个理由——一个能把他们两个绑在一起两年的理由。

　　"你——"林野开口，又停住。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自私。

　　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说的是实话。

　　这个人真的没有想明白。

　　可这个人已经做了很多——比任何一个"想明白"的人都多。

　　"我考虑考虑。"林野最后说。

　　"好。"厉沉渊说，"三天。"

　　他转身要走。

　　"厉沉渊。"林野在身后叫住他。

　　那个人停下，回头。

　　"你那件大衣，"林野说，语气硬邦邦的，"该换一件了。你这种人，穿什么都一股子冷气。"

　　厉沉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几乎是无声的。

　　"好。"他说。

　　然后他走了。

　　林野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街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