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有野》花Z开

100、剩下的，我自己担 那天夜里，

　　那天夜里，林野没睡着。

　　他躺在主卧的床上，听着身边那人的呼吸。厉沉渊也没睡——呼吸是匀的，可林野知道那是一种装出来的匀，跟这人以前失眠时一模一样。

　　"你也没睡。"林野说。

　　黑暗里静了一下。

　　"嗯。"

　　"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还。"

　　林野侧过身，看着他的轮廓。

　　"还什么。"

　　"他动你的人。"厉沉渊说，"我就动他的人。他查你朋友的消防，我就查他那条线上的港口。他拿的那点东西，经不起三次查。"

　　"然后呢。"

　　"然后他就会知道，"那人说，"这条路走不通。"

　　"再然后呢。"

　　黑暗里，那人的呼吸停了半拍。

　　"再然后，"林野替他说，"他会换一条路。这条不通，就换下一条。你的人我动不了，那就动我的医馆；医馆动不了，那就动我爸；我爸动不了——"

　　"不会。"那人说。

　　"怎么不会。"

　　"我会把所有路都堵死。"

　　林野在黑暗里轻轻吸了口气。

　　他想：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干这个——堵路。把所有的路堵死，把自己想护的东西围在中间，围得密不透风。他现在也想这么对他：把苏晓围起来，把医馆围起来，把他林野围起来。

　　可围起来的，还是人吗。

　　"沉渊。"他说。

　　这是吵完那一架以后，他第一次在这样的时刻这么叫他。黑暗里，身边那人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

　　"嗯。"

　　"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

　　"嗯。"

　　"当年你护着的那些人，"林野说，"你把他们护得越紧，他们是不是越出事？"

　　这句话落下，卧室里很久没有声音。

　　窗外的城市在很远的地方嗡嗡地响，像涨潮。

　　"说话。"林野说。

　　"……是。"那人说。

　　"为什么。"

　　"因为盯得太紧，"厉沉渊说，"就看不见外面。"

　　"你自己说的。"

　　又是很久的沉默。然后身边传来窸窣的动静——那人翻了个身，面朝他，黑暗里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要像正常人那样出门。"林野说，"我要跟苏晓吃饭，跟许岩撸串，要一个人回镇上看老陈头。你不能因为有人动了一下苏晓，就把我身边所有人都变成需要保护的犯人。"

　　"外面有人在盯你。"

　　"那就去抓盯的人。"林野说，"动我朋友算什么本事。"

　　这句话有点重。黑暗里，身边那人的呼吸沉下去。

　　可林野没有收回。他知道这话扎人——这人刚被人戳了软肋，正难受着。可他更知道，这时候软一分，往后就硬不起来了。他立的那两条规矩，就是这么一分一分立起来的。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去。"那人说。

　　"我没说一个人。"

　　"……"

　　"我要的不是没人跟着。"林野说，"我要的是——我想去哪儿去哪儿，想跟谁吃饭跟谁吃饭，不用先在脑子里过一遍'他知道吗'。你能做到哪个份上，做哪个份上，剩下的我自己担。"

　　黑暗里，那人安静了很久。

　　"我尽量。"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林野差点笑出来，又笑不出来。他想：行，还是这三个字。至少这人学会了不打包票。

　　"睡吧。"林野说。

　　"嗯。"

　　他重新躺平，看着天花板。身边那人朝他挪了半寸，手臂伸过来，搭在他的腰上——还是那个习惯的姿势，搭着，才踏实。

　　林野把手覆上去，拍了两下。

　　他想：这一关过了。

　　他又想：不对。

　　这不是关。这是一步一步的开头。厉沉舟既然动了苏晓，就说明那个人已经把牌翻开一半了——剩下的那一半，会落在谁身上，落在哪儿，谁也说不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林野闭上眼，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念头：

　　他希望这个人身边，也能有几个真正护得住的人。

　　而不是只有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