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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 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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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边夏去餐厅吃饭。
晓莉姐与阿薇端了许多食物出来,板栗炖鸡、虾仁滑蛋、酿豆腐、西芹炒里脊、荷塘小炒、玉米胡萝卜排骨汤。
这还是奚边夏来到宋家后,第一次享受到这么丰盛的菜肴。
因为怪物而饱受惊吓的心,稍微得到了些许慰藉。
再次感叹比起小秋与红姐,晓莉姐和阿薇,简直美好得像天使一样。
“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一起吃吧。”奚边夏邀请道。
晓莉姐与阿薇连忙摆摆手摇头:“夫人,宋家对佣人要求很严格的,我们不能和主家吃饭。不过您放心,我们可以自己开小灶的。”
奚边夏这才放心,夹起一块酿豆腐吃了起来。
晓莉姐与阿薇站在一旁,脸上噙着微笑注视着她,仿佛母亲看着大口吃肉的儿女一样,满是欣慰。
奚边夏刚夹起一片碧绿清脆的荷兰豆,正要放入口中,一晃眼,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格,她感到一道瘦瘦高高的黑影子从晃了过去,墨一样的黑影,几乎把窗户格子都染成了墨块。
筷子掉到了地上,奚边夏指着窗外:“怪物!快看!”
晓莉姐和阿薇再次看去,随后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向奚边夏:“夫人,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啊。”
她们以为奚边夏被吓得精神失常了。
“就在那里啊!你们没有看见吗?”奚边夏着急地指着前方。
那鬼影溶溶地在窗外荡来荡去,因为没有实体,所以它像雾一样悄无声息。
“夫人,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晓莉姐怕奚边夏不信,还主动走到窗户边,朝着窗外招了招手。
“夫人,您一定是精神压力太大了,今晚再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定会没事的。”阿薇轻抚着她的后背。
奚边夏彻底明白了。
这个怪物影子,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不过,看着阿薇与晓莉姐如此担忧的表情,她也不想吓到她们。
于是点点头,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我估计是还没从昨晚红姐的惊吓缓过劲来,我回屋休息了。”
她上了楼后。
阿薇与晓莉姐收拾着残羹冷炙,一边将餐具塞进洗碗机,一边忧心忡忡地问:“怎么办?我觉得夫人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晓莉姐道:“只要咱们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难道你想让夫人被关进精神病院吗?别人进医院是为了治病,可夫人如果进了精神病院就别想出来了......你难道忘记了三少爷母亲的下场了吗?”
阿薇一颤,眼神涌出异样而扭曲的情绪:“没错,不能让夫人收到伤害。”
*
奚边夏上了二楼,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到露台边,双手扒在缠满蔷薇花藤的栏杆上,探出半张脸往下看。
那怪物果然还没走,正在前院里游荡。
虽然它的身体是由雾做的,但却不像电视剧里的鬼一样是飘起来的,而是像人一样,一步一步地走着。
它的动作很缓慢,黑雾里仿佛淤积着许多的水,在雾气里隐隐的流动着,有种山雨欲来、阴雨潇潇的气质。
它游荡到前院的蝴蝶灌木丛里,蝴蝶灌木此时开满了淡蓝、淡紫色的花,吸引了一群蝴蝶停留在上面。
它经过的时候,连蝴蝶都不曾察觉,被黑雾吃进了肚子里,等它离开,又吐了出来。
而蝴蝶们怡然自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一会儿又游荡到园艺师刚刚修好的杜鹃花花圃里,杜鹃花娇嫩的花瓣像刚淋了一场霏霏的细雨,凝结了一层薄薄晶莹的水珠。
过了一会儿,它又游荡到了梧桐树下,绕着警戒线转圈。
看到警戒线,奚边夏又想起了红姐。
昨晚红姐拿着刀一路追赶她,她分不清红姐究竟真的打算杀她,还是只想吓唬她。
但不管怎样,这都是在拿她的生命开玩笑。
如果红姐真的打算杀了她的话,那么这只怪物的出现,反倒还救了她。
还真是应了人比鬼可怕的老话。
奚边夏一时间对这个怪物的恐惧变得复杂起来,又害怕又感激,又恐惧又好奇。
她扒在栏杆上,偷窥了那只怪物好一会儿,蹲得双脚过电似的酥麻。
恰好这时又下起了连绵不绝的小雨,雨丝纷纷乱乱落在奚边夏的脸上,她撑着麻掉的腿慢慢往回走,关上露台的门,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她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橘红色黄昏雨,几缕金色的夕阳从厚厚的雨云里筛进来,令每一缕雨丝都泛着艳丽的水泽,浇打在蔷薇花上,滋养它越发茂盛。
奚边夏坐起来,看着紧闭的露台门,她心想:都过了这么久了,那只怪物应该走掉了吧?
如果走掉就好了。
可万一它没走呢?这个怪物出现得很奇怪,也不知道它的来历是什么。
犹豫了一会儿,奚边夏还是决定再去看一眼。
和之前一样,她挪动到栏杆边,探头探脑观察那只怪物。
它还没走,坐在院子不远处的小池塘边,池塘的涟漪在它脚下一圈圈散开,池边的紫色唐菖蒲花自在地伸展进它的身体里。浩浩荡荡的白色雾气,从池塘里蒸腾出来,与它身上的黑雾溶合稀释,一团模糊朦胧的水墨晕染画。
怪物好像发现了奚边夏的目光,转过头来,一眼就锁定到了躲在蔷薇花栏杆后鬼鬼祟祟的她,铅灰色的眼睛透过雾气凝望她。
奚边夏吓得立马蹲下身,跑回屋里,大气都不敢出。
等了好久好久,周围还是一片平静,除了雨越来越大。
这么大的雨,怪物应该也会找地方避雨吧?
奚边夏想了一会儿,再次来到露台张望。
雨下得很大,打得花朵摇摇颤颤。
但怪物还坐在池塘边,低着头淋着雨,还伸出手替身旁的唐菖蒲花挡雨。
但由于没有实体的缘故,雨点直接穿过它的身体打在花瓣上。
它的身边身边偶尔有小鸟、蝴蝶与人类经过,但因为没人能看见它,全都径直略过。
雾浓花深,天越来越黑,又瘦又高的怪物依然在原地,在凄清暗淡的雨幕里,显得形单影只,格外寂寥。
奚边夏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滋味。
丈夫生前也会在下雨的时候,将一些娇贵的花,爱惜地搬回屋里,为它们挡雨。
“喂——”奚边夏撑在栏杆边,鬼使神差地冲着怪物的方向喊了一声。
怪物转头看着她,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池塘边,又在须臾间,出现在奚边夏的面前。
奚边夏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
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喊它,把这个怪物招来。
但当她看见,怪物的身上流露出与丈夫生前相同的习性时,身体已经比理智先做出了反应。
可等怪物真正来到她身边时,恐惧才后知后觉地降临。
它太高了,奚边夏几乎得仰着头才能看它。黑雾做成的身体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邃,就像黑洞一样望不见底,能够把一切都吸纳进去。
在这样一个怪物面前,很容易产生人类的肉--体极其脆弱的感慨。
它只要抬抬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扭断她的脖子。
“你、你叫什么名字?”奚边夏强撑着镇定,问它。
怪物仿佛是在这句话的意义,过了片刻,才迟钝地摇头。
它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但奚边夏却内心雀跃:‘太好了,它听得懂人话!它能沟通!’
她思考了一会儿,又问:“你是什么东......你是什么生物?”
怪物依旧缓慢地摇头。
它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从它有意思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团雾。
其实奚边夏更想问它,红姐是不是它杀的。
但是转念一想,就算是它杀的,她能怎么办?报警,然后让警察把它拷起来坐牢吗?
显然这个怪物别人是看不见的,警察已经会觉得她疯了,建议她跟小秋住同一病房。
说不定还会刺激这个怪物,它看起来还挺凶猛的。
“你为什么来这里?”奚边夏又问。
怪物这次没有回答奚边夏,只是一双铅灰色的眼睛长久地注视着她。
奚边夏被盯得心里发毛。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看来她不该问的。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奚边夏干笑了两声沉默了。
怪物似乎不会说话。
于是两人就这么尴尬地面对面。
又过了五分钟。
奚边夏局促的抓着衣摆,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怪物现在就在她的露台不走了,她该怎么在客气而不失礼貌的情况下,让它离开呢?
危难之际,奚边夏忽然发现,怪物的目光除了看她之外,时不时还会落在她身旁的红山茶身上。
“你喜欢这花吗?”奚边夏问?
怪物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而是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唯一盛开的山茶花。
触碰过后,红山茶花的花瓣上都凝结了许多沉甸甸的露珠,滚进了花芯里。
这应该是表达算是喜爱的意思吧?
如果把花送给它,它应该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吧?
可是这是丈夫生前最喜欢的花,奚边夏很舍不得,做不到忍痛割爱。
“啊、你等一下。”奚边夏转身回了屋。
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了一朵红艳艳的山茶花。
这花是搬运的时候掉下来的,奚边夏将它做成了干花。
她将山茶花捧了出来:“呐,这个给你。”
怪物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她。
不喜欢吗?奚边夏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怪物没有实体,蝴蝶都能从它的身体里穿过,它该怎么收下这花呢?
思忖间,令她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怪物的躯体像一扇窗户一样从两边打开,露出了深不见底的空洞,里面漆黑无垠,旷若宇宙,仅仅窥一眼,就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怪物冲着她点点头,示意她将花放进它的身体里。
虽然很害怕,但她还是双手托着花,伸入了它的身体。
很奇异的感觉,怪物的身体内不冷也不热很凉爽,还有一种滞空的悬浮感。
但奚边夏不敢久留,将花放在里面就赶紧缩回手。
怪物的身体也开始缓缓闭合,又恢复成了原来一团雾的模样。
它似乎很开心,因为这朵山茶花的缘故,身上的雾气更加浓郁了。
但更令奚边夏惊奇的是,丈夫的那株山茶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苞、开出一簇簇艳丽的花。
奚边夏惊异地大口喘着气,她恍然大悟:“这朵花,本来头天也只是一个小小花苞,是你让它一夜之间开放的是不是?它之前点头、摇头,也是你做的是不是?”
怪物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能、能再让我看一下吗?”奚边夏恳求道,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连忙改口:“不行也没关系的。”
但她话刚一说完,身边的红山茶、栏杆上缠绕的红蔷薇,都在一瞬间齐齐摇动起来,那样子简直像极了植物大战僵尸里面那些摇头晃脑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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