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赴生》黄HH

2、新体验

　　早上六点四十，闹钟响的时候银本川整个人是懵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灰白色的光，不是那种清晨该有的透亮，有点闷，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下来的那种天色。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几秒，脑子里空空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旁边的格同已经坐起来了，头发翘得乱七八糟，正低头摸手机看时间。他眉头皱了一下，把手机又凑近看了一眼，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下床了。

　　银本川翻了个身，声音还哑着：“几点了……”

　　“六点四十。”

　　“哦。”银本川闭着眼，过了两秒，猛地睁开，“艹，六点四十？”

　　“嗯。”

　　“不对啊。”银本川撑着胳膊坐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我昨天设的五点二十的闹钟，怎么没响？昨天你不是帮我把它修好了吗？”

　　格同没接话，站在衣柜前面翻校服，动作比平时重，衣架碰得哗啦响。银本川本来还想再嘟囔两句，一看他哥那个背影，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太清楚格同的脾气了，平时怎么闹都行，但格同要是心情不好，最好别往上凑。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出什么事来。

　　银本川靠在床头，偷偷观察格同。格同拽了件校服出来，往身上一套，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烦躁地扯了两下，嘴里低低骂了句粤语，听不清骂的什么
　　银本川在心里琢磨，他哥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跟吃了火药似的。昨晚睡前还好好的，虽然踹了他一脚，但给他掖被子的时候明明挺正常的难不成昨天扮鬼吓着他了？还是说＿＿难道是暗恋的女孩有男朋友了？！

　　银本川被自己这个念头逗乐了，嘴角刚翘起来，格同一记眼刀飞过来：“笑咩啊，起身。”

　　银本川立马把笑收回去，乖乖从床上滚下来。他弯腰找拖鞋的时候，余光瞥见格同把手机又拿起来了，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眉头越皱越紧，然后锁屏，揣兜里，全程一句话没说。

　　银本川套校服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五点二十的闹钟，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自己的闹钟坏了不响，是格同帮他修的闹钟，修完还骂他“自己嘅闹钟都唔识整，废柴”。当时闹钟屏幕上显示得好好的，怎么今早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三。屏幕上确实没有闹钟响过的记录，连“稍后提醒”都没有。他盯着屏幕，总觉得哪里怪，但又说不上来，就像昨晚那个梦——等等，什么梦？他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想不起来昨晚做过什么梦了，只记得睡得挺沉，沉得有点过分，但是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常见到他根本没有往心里放。

　　“哥哥”银本川套上鞋，追出去，“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格同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头也不回：“关什么事？。”

　　银本川撇撇嘴，跟在他后面下楼，楼下崔卡的煎蛋声没响，厨房里也没动静，餐桌上放着两盒牛奶和几片吐司，凉的，旁边压了张纸条“妈怎么又不见家，以前都好好的连着两天都不在家了”银本川的坏人里面透着委屈和又要花自己零花钱买早饭的下舍

　　格同已经背上书包在穿鞋了，脸上还是那副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穿鞋的动作比平时快。银本川最终还是没说话，小心翼翼的跟着出了门。

　　出了单元门，天灰蒙蒙的。银本川抬头看了一眼，云压得很低，太阳完全看不见。他快走两步追上格同，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格同的侧脸，又闭上了。

　　格同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银本川在后面跟着，心里还在想那个闹钟的事。五点二十。他设的是五点二十。格同帮他修好的他睡前可是认认真真的查过的！不敢想，如果今天没有格同，以他这个猪样，该睡到几点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六点五十三。从出门到现在，过了十分钟。他记得平时这段路要走十五分钟的。

　　他张了张嘴，想跟格同说，但格同的背影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了的弦。银本川把话咽回去，加快脚步跟上去。公交站台上满是人，和昨天一样爆满了，想挤进去根本不可能

　　格同站在公交站旁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银本川看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锁屏，揣兜，整个过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哥。”银本川忍不住开口。

　　格同没看他，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今天是不是有点……”

　　“冇事。”格同打断他，声音很硬，“上車再講。”

　　公交车来了，车上人很的。两个人站到后排，格同靠着窗，闭上了眼。银本川站在旁边，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子的缝线。车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倒得太快了，快得有点不真实。

　　他转头看格同。格同闭着眼，眉头还是皱着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不知道在想什么。银本川看了他很久，最后还是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太困了，他想。肯定是没睡好。

　　到了学校，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学楼。格同的教室在楼上，但银本川走进自己教室的时候，发现格同就坐在他前排，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后脑勺对着他。

　　银本川愣住了。他明明看着格同上了楼。

　　“哥。”他伸手戳了戳前面那个人的后背。

　　格同没回头。

　　“哥。”

　　还是没回头。

　　银本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头上面有红印子，像被门夹过。他脑子嗡了一下——被门夹的是格同，不是他。

　　灯闪了一下。教室里的声音一下子全没了。

　　银本川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那道裂纹。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很亮，是清晨该有的那种亮。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厉害，后背全是汗。旁边的格同还在睡，背对着他，呼吸很轻。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他摸出来一看，5点二十。

　　闹钟刚响过。

　　他坐起来，喘了两口气。格同被闹钟吵醒了，翻了个身，半睁着眼看他，声音沙哑：“发咩呆，闹钟响咗啦。”

　　银本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又低头看手机。六点二十一。窗外有鸟在叫，楼下有阿姨在骂老公，楼上那家小孩在哭。所有声音都回来了。他张了张嘴。

　　“哥。”

　　“嗯。”

　　“……”

　　格同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银本川没回答，只是坐在床上，盯着窗外亮起来的天，后背的汗慢慢凉下去。格同踹了他一脚：“起来！”

　　银本川“哦”了一声，下了床。经过格同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格同的手
　　格同没说话，去洗手间了。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今天他怪怪的

　　他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镜子。然后关了水，下楼了刚刚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停在原地的银本川“你他妈又要干什么？到底下不下来？”“哥，妈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