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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温光养愈,岁岁相护 天光透过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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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ICU洁净的落地窗,筛落一层柔软的暖白,轻轻覆在病床纤薄的人影上。
斯安苒方才醒转的那一眼,太过孱弱,太过易碎。
那句轻得像风的“我回家了”落尽之后,她便撑不住骤然松弛的心神,眼皮再度沉重垂落,浅浅陷回昏睡,只是这一次,呼吸平稳绵长,不再是暗狱里濒死断续的模样。
身上层层无菌敷料严丝合缝包裹着深浅创口,胸口连接的心电监护线条规整起伏,滴滴轻响的仪器声,是她重活一世最安稳的节拍。
刘苏慰不敢挪动半分,依旧俯身守在枕边,掌心稳稳贴着她微凉的手背,以自己的温度一点点焐热那常年浸寒的骨血。
暗狱数年,她的世界永远是冷的、湿的、死寂的。
从今往后,她的冷暖、她的痛痒、她的朝夕,皆由她亲手照看。
——
接下来的三日,是漫长且精细的术后恢复期。
斯安苒始终处于深浅交替的昏睡里。麻药褪去后,创口的钝痛会一遍遍席卷四肢,术后清创的创面牵扯皮肉,连轻轻呼吸,都带着细碎磨人的痛感。
她不会闹,不会哼痛。
哪怕意识朦胧煎熬,也只是微微蹙起眉峰,睫毛轻颤,隐忍得让人心疼。
数年暗狱早已把她磨成了习惯忍痛的性子,习惯独自扛下所有苦楚,习惯无人心疼、无人过问。
可如今不一样了。
只要她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蜷缩,身侧的人便会第一时间察觉。
刘苏慰日夜守在ICU寸步不离,熟记她每一个细微反应。她会放轻动作替她擦拭额间薄汗,会用棉签沾湿温水,一点点润开她干裂起皮的唇瓣,会调低病房光线,隔绝所有刺眼喧嚣,给她最安稳的休养环境。
医生每日早晚查房,反复叮嘱:患者重度体虚、脏腑亏损严重,多年寒毒入骨,创口愈合极慢,且伴随神经性后遗疼痛,需绝对静养、忌情绪起伏、忌用力、忌受凉,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刘苏慰一一记在心底,字字不敢忘。
从前她十指不沾烟火,温柔恬淡,从不会照料旁人。
可为了斯安苒,她学着事事精细,学着把控每一处细节。
恒温病房常年维持最适宜她休养的温度,流食少食多餐、循序渐进补养气血,镇痛药物按时按量、精准把控剂量,既不让她受剧痛折磨,又不影响神志清醒。
她把所有温柔耐心、所有细心周全,尽数给了这个为她赌过命的人。
——
第四日午后,暮春阳光最是温柔。
斯安苒终于彻底清醒。
不是短暂的恍惚睁眼,是神志清明、意识归位的醒。
她缓缓掀开眼睫,漆黑的眼眸褪去了濒死的浑浊,清浅透亮,只是大病初愈,眼底依旧覆着一层淡淡的疲色。
视线慢慢聚焦,最先落在身侧静坐的人身上。
刘苏慰正低头看着病历记录,眉眼温柔沉静,侧脸落在暖光里,温润得不像话。
斯安苒静静看了她很久。
看她干净温柔的眉眼,看她为自己彻夜未眠熬出的淡青眼底,看她始终紧紧握着自己、不曾松开分毫的手。
心口酸胀滚烫,层层叠叠涌上来。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久暗逢光的安稳,是隐忍数年、终于敢落在心底的贪恋。
她轻轻动了动指尖,极轻地、蹭了蹭刘苏慰温热的掌心。
细微的触碰,瞬间让刘苏慰抬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柔撞进柔软。
“醒了?”刘苏慰立刻放软语调,俯身凑近,声音轻得怕惊扰她,“有没有哪里疼?难受就告诉我。”
斯安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心疼,轻轻摇头。
嗓音依旧沙哑干涩,是久未说话的滞涩,却字字清晰、温柔至极:
“不疼。”
骗人的。
创口还在隐隐作痛,骨缝里的湿寒依旧未散,身体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只要看见她,所有的疼,都好像变得可以忍、可以熬。
暗狱数年的苦都吃尽了,如今这点术后伤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刘苏慰哪里会不知,只是不点破,轻轻替她捋开贴在额前的碎发:“慢慢来,不急。我们一点点好起来。”
——
清醒之后的日子,是缓慢又细碎的救赎。
斯安苒依旧虚弱,无法起身、无法翻身、无法自主进食。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头,都会牵扯创口,带来绵长的钝痛。
刘苏慰日日亲手喂她温水、喂她流质营养餐,小口慢送,耐心至极。怕她久卧僵硬,会避开她的创口,轻轻替她按摩冰凉的四肢,舒缓常年淤积的寒湿与麻木。
从前那个习惯独自扛所有事、从不麻烦任何人的少年,如今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照料。
起初她还有些拘谨不安,会下意识隐忍、会克制依赖。
可刘苏慰总会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温柔安抚:
“不用忍,不用乖。”
“你为我吃过所有苦,现在换我疼你、照顾你。”
“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坚强。”
一句话,彻底击溃她所有隐忍。
斯安苒眼底微微发热,安静看着她,悄悄抬手,极其轻、极其依赖地,攥住了她的袖口。
像漂泊数年、无依无靠的孤影,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归处。
她低声轻喃,带着一点大病初愈的软糯:
“苏慰姐,我好久……没有这么暖过了。”
太久了。
久到她快要忘记人间的温度,久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与黑暗寒凉为伴。
刘苏慰俯身,轻轻靠抵她的额头,温柔落音:
“以后天天都暖。”
“往后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
“你的寒冬结束了,安安。”
“从今天起,只有春,只有光,只有我。”
——
一周后,各项生命体征彻底平稳。
心肺功能稳步恢复,内出血完全止住,创面愈合进入稳定恢复期,炎症彻底消退,重症风险全部解除。
医生评估过后,准予转出ICU,转入高级私人康复病房静养。
离开ICU的那一天,阳光正好。
刘苏慰小心翼翼抱着坐起身的她,替她裹好柔软的羊绒毯,隔绝微凉空气。
斯安苒靠在她怀里,轻轻侧头,贴着她温暖的肩窝,看着窗外明媚的天光、摇曳的绿树、澄澈的蓝天。
这是她被困黑暗数年,第一次好好看见人间春色。
干净、明亮、温柔。
一如守在她身边的这个人。
她轻声开口,语气安宁,带着尘埃落定的平和:
“原来人间的春天,这么好看。”
刘苏慰抱紧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盛满失而复得的温柔:
“再好看的春天,都不如你好好活着。”
人间春色万千,不及你余生平安。
暗狱熬尽,伤痕渐愈。
十年孤念,终得归期。
从前她以身殉月,独承荒芜。
往后她以岁守光,岁岁相护。
温光徐徐,岁岁养愈。
余生漫长,朝朝暮暮,皆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