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悯》口支吱

1、第 1 章 把京都搅得

　　腊月，大雪纷飞，临近年关，皇城脚下街道依旧繁华昌盛，小贩叫卖，行人说说笑笑采买过年需要使用的年货。
　　皇城御书房内，白头发白胡子老头朝高位上的人弯腰鞠躬，却在袖袍挡住眼睛的瞬间闪过一丝算计“陛下，臣昨夜夜观星象，发现安和公主大限将至。”
　　当朝皇帝姓李名义，在位十二年，勤于朝政，育有四子一女，天下人尽皆知皇帝独独最宠爱这位公主。
　　身居高位者，一言一行一个眼神尽显威严，他将毛笔放下，拍桌“放肆！”
　　老人连忙撩起衣衫下摆跪下“陛下，事关公主寿限，臣不敢欺瞒。”
　　“公主对应的瑶光星已经日渐暗淡星气溃散，臣也是观星三日才冒死进言啊陛下！”
　　“肉包子，新鲜出炉的肉包子——”
　　“好心店家，求求，可不可以赏我一口吃食，祝店家发....”
　　“去去去，哪来的跛子，晦气！别挡着我做生意！”
　　女孩衣衫褴褛，被突如其来的大雪冻得瑟瑟发抖，她已经一天未进米水了，嘴唇干裂却不见血流出来，被人推搡一下便倒在地上，路上行人众多，却无一人为此停留片刻。
　　高位者思虑良久，握拳又松开“可有破解之法？”
　　“需血亲以命换命，瞒天过海。”老人话音落地久久不见答复，缓缓抬眼看向稳坐高位的人。
　　那人眼神冷彻透骨，仿佛已经用眼神凌迟他一万遍，马上就要拉他出去斩首，老人这才哆嗦着反应过来，陛下也是公主血亲。
　　女孩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木棍一瘸一拐的继续前行，发丝凌乱枯黄，遮住微微泛红的眼睛，她不懂，为什么别的小孩子有爹娘，她却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倔强的女孩一遍又一遍的祈求别人赏自己一口吃食。
　　“陛下可还记得十四年前，陛下有女流落在外，她就是老天赐给公主的第二条命啊！”
　　十四年前.....那个女人....
　　“你确定她能救安和？！”
　　“陛下，臣，不敢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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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被唤作十九的女孩拄着木棍回头，看着同样衣衫褴褛的女孩，手里捧着还在冒热气的碗小心翼翼的朝她走来“还没有吃饭吧？来，咱俩一人一半！你先喝。”女孩性格开朗，笑起来时露出尖尖的虎牙特别有生气。
　　女孩嘴角向下委屈的撇了撇“麻绳。”
　　在认识麻绳之前，她没有名字，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这一片的乞丐都欺负她，她乞讨来的食物下一秒就被别的乞丐抢走，后来，她遇到了麻绳，她是从外地流浪过来的，颠沛的路上经历多了也就下手狠戾，替她打跑了很多人，两人相识的那天是十九，所以麻绳给她取名十九。
　　碗里的东西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几乎可以数清有几粒米，女孩没有跟她客气，冻到发僵的手捧起碗喝了一小口，热汤进到肚子里她才仿佛重新活过来。
　　两个女孩就这样坐在人来人往的街边，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来之不易的米汤。
　　却在喝完将碗放下的一瞬，面前站了一众官兵，手握在刀柄上站的笔直，不容分说的将十九带走了，麻绳想去拦，却被一把推到在地“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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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弟子不明，为何用公主寿限欺瞒陛下，国家灾情不比公主一人寿命重吗？”
　　“灾情痛，痛不到帝王身，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不到万不得已，陛下最不愿见的就是那人的孩子。”
　　“更何况，这灾情起源于我东极国，凭我一己之力，怎么找得到那孩子。”
　　“而安和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孩子，陛下和公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会保那个孩子，不至于死于非命。”
　　“可是师父，那个孩子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国师仙风道骨之下露出无比贪婪的神情“她的血，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两个月后。
　　十九脸上那些冻痂已经修养完好，梳着漂亮的公主头，衣着华丽保暖，在也不会吃了上顿没下顿了，除了腿依旧跛以外，其它已经很好了，她还把麻绳拉进宫里陪她了，她住所偏僻，除了两三个宫女伺候，几乎见不到外人，对于风餐露宿的人来说，这已经很好很好了。
　　刚进皇城时得知自己是当今皇帝陛下流落在外的女儿时，她是无比兴奋充满希冀的，被宫人拉去清洗换了衣衫后，她见到了皇城外传说中的人物，傻傻的跪地磕头全然忘了刚刚宫人教她的称呼，只喊了声“爹爹。”
　　坐在桌前书写的人始终没有抬头赏给她一个眼神，只淡淡的应了一声，父女相认的温情场面原来只会出现在话本里。
　　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冷水，刚刚点燃的烛火瞬间熄灭，是啊，她在皇城外面讨生活，离皇城这么近，却从未听说皇帝在找什么流落在外的女儿，她的爹爹不是一直在找她，而是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是乞丐，只是不闻不问放任她自生自灭罢了。
　　直到她转身被宫人带着离开，李义才缓缓抬眸看了眼她离开的背影，只是眼神淡然没有半分情绪，随意的仿佛在看一片叶子一颗野草那般无关紧要。
　　就只是给公主抵命的工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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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不过是给本公主换命的烂货而已，也配跟本公主相提并论？”
　　“等国师要的那些草药找到后就是她的死期！还妄想跟本公主争夺父皇的宠爱，她配？”
　　麻绳提着水壶躲在柱子后面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避免发出声响，等着一人一仆走远才敢走出来，不敢过多迟疑，她们进这座皇城已经两个月了，不管多么珍贵的草药，找两个月也足足够了，想到这，麻绳几乎是用跑的跑回她们的宫里，气都没有喘匀的拉着人问道“你相信我吗？”
　　十九丝毫没有迟疑的点头“相信啊，怎么了？”
　　“我们今晚离开皇城好不好？皇城外的京都也不要呆，我们南下。”
　　十九是皇帝认回来的公主，麻绳是十九钦点进宫的，所以平日里麻绳在皇城里四下晃悠也不会有人拦着，她早就把出宫的路研究透了，这么多年颠沛的经历养成了她做什么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性子。
　　夜晚逃跑的路上，麻绳告诉了十九她今天听到的所有，让人无比庆幸的是，皇帝没有跟她演什么父女情深的戏码，没有让她得到后又失去，从始至终她除了麻绳一无所有，她也没有强求本来就不是她的东西。
　　享了两个月的荣华富贵，她不亏。
　　“来人啊！公主失踪啦！”
　　“来人啊！”
　　深夜的皇城灯火通明，禁军吵吵嚷嚷的搜查着各处宫殿，远处还能听到安和公主气急败坏尖锐的声音“她竟然敢给本公主逃跑！这天下都是父皇的，区区她一条命！”
　　“给本公主把人找出来！本公主要打断她另一条腿！”
　　逃跑的两人穿着宫女的衣服小步快跺的走在偏僻的宫道上，十九边走边咧嘴道“看她中气十足的，哪有将死的样子。”
　　“噗，你啊，快省点力气吧，你的腿还行吧？”
　　“还行，想活着的心战胜了痛觉。”
　　禁军身穿铠甲走路叮叮当当的金属声音越来越近，麻绳紧紧攥着十九的手臂，心脏跳的很快，她也不知道就算今天逃出皇城，她们要过多久日夜躲藏的生活，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心绪放松彻夜安眠的日子了，她充满怜爱的看了看十九，可她也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
　　前面就是一处废弃了很久的宫殿，里面墙下有个狗洞，像她们这么瘦弱是完全可以钻出去，两个人紧紧攥着对方的手，加快脚步，十九看了看眼自己的腿，钻心的疼，抿唇，有些话是一定要说了，不然就来不及了“他们的目标是我，一会情况不对，你能跑就跑别管我了，咱们两个能活一个都好。”
　　“你闭嘴。”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我看你可怜，被人欺负连哭都不敢哭，我这个人，做英雄做惯了，如果你能活下来，替我去金陵看一眼。”
　　“她们在那！快追！”
　　“上面交代一定不能让她们逃出去！”
　　两人终于跑进那座想了一路的废弃荒芜的宫殿，用尽全力将破败的门关上落下门闩，张望了一下才找到被嫩草遮住的狗洞，却在这时门被重重的踹了一下，麻绳回头看那扇颤颤巍巍的门，推了十九一把用后背紧紧抵着门“快，你先钻！”
　　“快！”
　　十九不敢耽搁，连忙跑到狗洞前趴下，回头想叫麻绳过来，却瞳孔猛然一缩，只见她一把大刀刺穿了她的腹部，却半步未退，口吐鲜血眼睛死死盯着十九开口“走——”
　　麻绳死死抵着门，双手扣着门缝，门外的人见门还是推不开，将刀拔出来再次刺进去，她像不知道疼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十九钻出去跑走后，缓缓闭上眼睛：可怜虫啊，不要太早来见我，替我...去金陵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