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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4: 山河远路,从此无棋局 翌日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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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破晓,天青如洗。
京华晨雾轻薄,笼罩十里长街,城中楼宇次第醒转,炊烟袅袅,市井初喧。
这是大雍景和三年寻常的一个清晨,于万千百姓而言,只是岁岁安稳里平平无奇的一日。
唯独对谢聿辞与苏清砚,是半生浮沉落定、全新余生启封的第一天。
首辅别院大门敞开,院内清扫一空,物件规整,唯独少了住了数年的主人。
所有御赐仪仗、朝堂冠服、府中官器尽数封存入库,归还朝廷。
他们走得干净、坦荡,不携一官一物,不留半分牵绊。
一辆朴素无华的青布马车停在门前。
无旌旗、无护卫、无随从、无排场。
只有最简单的车马,最寻常的行装,恰如他们此刻洗尽铅华、归为平凡的心境。
苏清砚一身素雅布裙,青丝简单束起,无钗无饰,清淡温婉。
谢聿辞亦是布衣长衫,身姿依旧挺拔如玉,却彻底褪去庙堂重臣的凛冽威仪,眉眼松弛安然,再无半分运筹天下的沉重冷肃。
两人并肩踏出别院大门。
驻足一瞬,回身望了一眼这座承载无数生死棋局、无数隐忍悲欢的院落。
檐下新叶初生,阶前芳草青青,风过无声,岁月温柔。
来时满身风雪、满腹沉冤、步步绝境;
去时两袖清风、一身坦荡、岁岁安然。
一程风雨,半生落幕。
“走吧。”谢聿辞轻声道。
苏清砚颔首,眸光温柔:“好。”
二人登车,车夫扬鞭,车轮轻转,缓缓驶离首辅别院。
此刻的京华城门之外,十里长亭,百官毕至。
六部九卿、两院御史、在京勋贵,但凡在朝官员,几乎全数到场。
人人肃立静候,无人喧哗,无人躁动,眼底皆是敬重、不舍与怅然。
昨夜帝王口谕传遍朝野:今日首辅归山,百官可城外相送。
赵珩身为君王,居九重之尊,掌万里山河,不可轻易离宫。
他便将这最后一程的送别,尽数交由满朝文武,交由这曾被谢聿辞倾尽心血护住的朝堂众生。
天光愈亮,晨风吹拂长亭旌旗,猎猎轻响。
远远望见那辆朴素青布马车缓缓行来,百官齐齐躬身伫立,姿态端肃,皆是大礼。
车马停稳,谢聿辞掀帘下车。
昔日朝堂之上,他高居臣首、决断万机、震慑朝野、进退皆牵动朝局。
百官畏他、敬他、倚他、感念他。
可今日再见,无人见权臣锋芒,只见一身清宁、半生风霜终得解脱的归人。
吏部尚书上前一步,声音恳切动容:“谢相半生镇乱、再造山河,今功成身退,朝野同惜,万民同念。此去山河万里,唯愿先生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一众官员齐齐随之拱手:“愿先生前路安然,余生顺遂!”
声声祝愿,真挚沉厚,落于晨风之中。
数年相伴朝堂,他们亲眼见过此人如何忍尽谤辱、背负黑锅、以身饲局;见过他如何于黑暗之中独撑将倾大厦、清巨奸、破旧弊、定乱世、开盛世。
从前众人只知敬畏高位,如今方知敬畏人心。
谢聿辞微微躬身,回以平等礼数,姿态谦和淡然:
“诸位同僚数年相伴,共渡风雨,同守山河。今盛世既定,朝纲清明,国泰民安,是君上圣明,亦是诸位勤勉之功。”
“聿辞身退,非弃山河,只是倦于棋局。往后朝堂安稳,万民安乐,便是我最大心愿。”
一席话坦荡温和,无矜功,无自傲,无眷恋,无遗憾。
百官听得心头酸涩,纷纷默然。
世人皆逐功名,唯他功成弃功名;
世人皆贪高位,唯他位极人臣、拂衣自去。
千古宦海,几人能如此通透洒脱?
此时,有内侍快马赶至长亭,手持帝王私赠信物,躬身传旨。
“陛下口谕:君臣一程,风雨同舟,山河有别,知己无分。无朝堂送别圣诏,唯有私人赠礼,愿先生山河路远,岁岁安然。”
话音落,内侍双手奉上一枚温润白玉佩。
玉佩质地纯净,光泽内敛,边角圆润,是赵珩自幼随身佩戴、戴了十数年的旧物。
不是稀世珍宝,却是帝王最珍重、最贴身、最真心的念想。
这枚玉,陪赵珩走过年少孤寒、登基艰危、外戚压主、朝野动荡的岁月;
陪他熬过无数深夜谋局、隐忍伪装、无人可诉的孤寂时光。
如今,他将半生随身之物赠予知己。
以君之珍,赠臣之远。
谢聿辞伸手接过玉佩,触手温热,余温犹在,似是藏着数年君臣同心、共渡黑暗的滚烫岁月。
他指尖微顿,轻声道:“替臣谢陛下圣恩。”
内侍躬身退立。
无人知晓这枚玉佩的深意,无人知晓帝王暗藏的温柔成全。
朝堂之上,君臣有别,尊卑有序;
山河之外,知己并肩,岁月同安。
赵珩以江山为责,留守京华,守住他们拼来的盛世人间;
谢聿辞以余生为轻,远赴山河,去过他们想要的自由岁月。
长亭送别终有尽时,前路山海从此辽阔。
谢聿辞不再多言,转身扶苏清砚登车,自己随后入内。
车帘轻轻落下,隔绝身后百官伫立的长亭,隔绝京华烟火,隔绝半生庙堂荣辱。
车夫扬鞭而起,马蹄轻快,车轮滚滚,渐渐驶离京城地界。
一步一步,远离皇城宫阙。
一步一步,远离权谋棋局。
一步一步,远离半生沉重沧桑。
待车马彻底驶出京华疆域、远离官道尽头那道巍峨城门的一刻——
压在谢聿辞心头十余年的千斤重担,轰然落地。
从此,世间再无步步为营、算尽人心的首辅弈者。
从此,再无隐忍伪装、背负污名、以身饲局的朝堂孤臣。
十年棋局,一朝散尽。
半生枷锁,彻底归零。
车内清风穿帘,晨光温柔。
苏清砚倚窗而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阡陌、青山流水,眼底笑意浅浅,轻松安然。
此前数年,目之所及,皆是深宫高墙、朝堂纷争、人心诡谲、血色暗局。
如今入目,是青山连绵,绿野平铺,溪流婉转,云天开阔。
她轻声叹道:“原来天地这般大,这般静。”
从前被困方寸朝堂、被困恩怨血海、被困生死棋局,竟不知人间这般辽阔温柔。
谢聿辞坐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拢住窗外拂来的微风,眸底清宁无波,声音温柔低缓:
“天地本自辽阔,是棋局困住了你我。”
“如今棋收、局散、人归、心宁。”
“往后目之所及,皆是山河风月。
耳之所闻,皆是人间烟火。
心之所向,皆是自由无拘。”
车马一路向前,渐行渐远。
离京华愈远,风声愈轻,心事愈淡。
沿途村落安宁,良田万顷,农人春耕,稚子嬉游,阡陌安然,四时有序。
所见皆是国泰民安,所闻皆是岁月平和。
这是他们无数个深夜拼死守护、隐忍换来的人间。
如今不必再算计、不必再提防、不必再牺牲、不必再负重。
只需静静看、安然享、温柔度。
一路西行,青山为伴,流云为友。
曾经步步皆杀的人生路,终于变成步步皆景的自由途。
苏清砚靠着他肩头,轻声道:
“以后再无人唤你首辅,再无人逼你入局,再无人要你负重扛世。”
谢聿辞垂眸看着她柔软发顶,眸底盛满余生温柔:
“嗯。”
“往后世间只有布衣谢聿辞,只有行医苏清砚。”
“无朝堂,无君臣,无棋局,无风波。”
前路漫漫山河远,余生悠悠风月长。
旧局彻底尘封于京华故土,新岁从此开启于万里山河。
从此江湖辽阔,岁月无争,山河无恙,爱人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