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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番外1:功成不居,一纸乞归辞盛世 大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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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景和三年,春和景明。
历经两年雷霆整肃、锐意革新,曾经积弊深重、暗流汹涌的朝堂,早已换了人间。
外戚百年势力连根尽除,柳氏余党再无遗存,附逆贪官尽数清汰,先帝遗留的权术陋习彻底废止。新法落地,吏治清明,徭役减半,粮仓充盈,四海无战乱,九州少饥馑。
京华烟雨温柔,长街市井喧嚣,往来百姓眉眼舒展,岁岁风调雨顺,处处皆是盛世光景。
紫宸殿的烛火,再也不必夜夜通明至五更。
曾经步步杀机、日日弈局、君臣负重隐忍的至暗岁月,早已被悠悠春光彻底掩埋。
朝野上下,无人不称颂当今圣君勤政坦荡,更无人不感念首辅谢聿辞的盖世之功。
世人皆知。
若无帝王数年卧薪尝胆、甘愿自掩清明演尽怯懦;
若无首辅忍尽天下谤辱、以身饲局、独扛黑暗;
便无今日大雍朗朗清平,无万民安居、山河无恙。
两年来,谢聿辞稳居相位,辅佐赵珩重构朝纲、修订律法、平反百年冤狱、革新民生百业。他依旧是朝野最稳的那根梁柱,沉静端方,运筹千里,每一道国策皆利民固本,每一次决断都安定山河。
百官依赖他,百姓敬重他,帝王信任他。
人人都默认,这位定乱清奸、开启盛世的千古贤相,会永远立于朝堂之侧,伴君共治千秋盛世。
无人知晓,谢聿辞的心底,早已无半分眷恋高位、流连权柄之意。
暮色垂落,余晖洒进首辅别院的窗棂。
庭院草木葱茏,落英纷飞,风过无声。
此处曾是杀机蛰伏、毒影暗藏、步步绝境的困局之地。两年光阴抚平所有血色痕迹,只剩下岁月安然,静谧温柔。
苏清砚正坐在廊下晒药。
竹匾里铺着晒干的金银花、茯苓、麦冬,清浅药香漫满庭院。
自深宫乱象尽除,她便撤了所有贴身护脉毒缄、破局银针,不再需要日夜提防暗杀诡毒,不必再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她重拾本心,以医术渡人,闲时晒药问诊,济乡里平民,日子安稳从容,眉眼再无半分血海深仇的凛冽冷意,只剩温润平和。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回望。
谢聿辞一身素色常服,褪去朝堂朝服的庄重肃穆,眉眼清浅,步履安然。历经半生风雨跌宕、权谋厮杀,他如今早已洗尽锋芒戾气,只剩温润沉静,风骨如玉。
“朝堂事毕了?”苏清砚轻声问。
“嗯。”谢聿辞缓步走到她身侧,俯身看着满院药香繁花,声音轻缓,“今年春耕顺遂,各州灾情全无,新法推行无碍,朝堂已无滞事。”
这两年,他殚精竭虑修补山河疮痍,收拾百年烂局,如今所有积弊肃清,所有制度成型。
朝堂有规可循,吏治有法可依,帝王心智成熟、沉稳决断,足以独掌乾坤、坐镇盛世。
棋局已成,山河已定。
弈者,当退。
苏清砚心头微明,指尖轻轻抚过药草叶片,轻声道:“你想好的,对吗?”
她懂他。
从君臣联手布下漫天双簧、掀翻外戚巨奸、破开先帝百年权局的那一刻起,他所求的从来不是权位滔天、名留青史。
他所求的,从来只是公道昭雪、山河清平、人间无冤、四海安然。
如今所愿皆成,高位于他,不过是无形枷锁,沉沉负累。
谢聿辞垂眸看着她温柔眉眼,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温柔笃定:“是。”
“乱世需臣镇局,盛世无需权臣。”
“如今朝无奸佞,法无偏私,君明政清,万民安乐。我留在朝堂,已是多余。”
半生负重,半生厮杀。
他年少入仕,深陷朝堂诡谲,背负无尽谤名,忍尽万般委屈,以身为饵,以心为棋,熬过最暗无天日的岁月,才换得这朗朗乾坤。
如今硝烟散尽,盛世安稳,他只想卸去一身重担,脱离朝堂樊笼,伴她远离京华喧嚣,遍历山河烟火,余生只求自在安然。
苏清砚抬头望他,眼底温柔澄澈:“你想走,我便随你。天涯海角,山野江湖,我都陪你。”
世间浮沉荣辱,她早已看淡。
血海深仇已雪,家族沉冤已昭,黑暗乱世已终。
她此生所求,从来不是荣华富贵、庙堂尊荣,只是身边这人,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谢聿辞抬手,轻轻抚过她鬓边碎发,眸底盛满数年隐忍过后的温柔缱绻:“好。”
当晚,夜深人静。
别院烛火微亮,笔墨铺展于案。
谢聿辞端坐案前,执笔落字,字字恳切,句句坦荡,写下一封震动未来朝野的《乞归疏》。
无矫情推诿,无假意谦逊,字字真心,句句赤诚。
「臣聿辞言:
半生浮沉,身侍两朝,历储争之乱、外戚之祸、权术之弊、朝野之危。
昔年山河板荡,奸佞遮天,先帝旧弊盘桓,朝堂溃烂,陛下隐忍负重,臣不敢辞劳,以身入局,共清寰宇。
今巨奸伏诛,百年积弊尽除,律法更新,吏治清明,四海升平,万民安居,盛世已成。
陛下圣明天纵,心智沉稳,亲掌朝政,法度严明,足以独治天下,开千秋太平。
朝堂制度既定,无须权臣辅弼;天下乱象已尽,无须臣身镇局。
臣半生负重,久困庙堂,身心疲敝,愿乞骸骨,卸去相位,归身山野。
从此远离朝堂纷争,不问朝政,不涉功名,伴山野清风,随人间烟火,行医渡世,安度余生。
臣无功恋栈,无势贪权,唯愿盛世长安,君臣无累,山河无忧。
伏惟陛下,准臣归田。」
一纸疏文,写完半生坦荡,道尽半生初心。
字字无争,句句无贪,通篇不见半分不甘不舍,唯有功成身退、尘埃落定的从容淡然。
第二日早朝。
天光大亮,紫宸殿百官肃立,朝议井然。
诸事议定,朝事将毕,谢聿辞手持疏文,缓步出列。
立于文武百官之首,他身姿挺拔,端方恭谨,于满堂静谧之中,躬身递上乞归奏折。
“臣,恳请陛下,允臣致仕归田。”
一语落地。
整座紫宸殿,骤然死寂。
满堂文武瞬间错愕,人人瞠目,偌大朝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致仕?归田?
如今盛世初成,正是贤臣辅君、大展宏图、名垂千古之时!
谢聿辞年纪尚轻、盛年鼎盛、功盖朝野、权位无双,何以骤然请辞、弃万丈荣光、自归山野?
百官哗然,私语骤起,满目不解、惶恐、惋惜。
有人心底惶然——
首辅若去,朝堂根基谁来支撑?新法谁来维系?盛世安稳谁来守护?
有人满心不舍——
这位隐忍无私、清奸定乱、不求名利的贤相,是大雍百年难遇的社稷之臣!
满殿纷乱惊疑之中。
龙椅之上,赵珩端坐高位。
少年帝王身着玄色龙袍,威仪天成,眉眼清峻沉稳,早已褪去年少青涩怯懦,成真正执掌万里山河的明君。
他垂眸看着阶下那道熟悉至极的身影,看着那封薄薄的乞归疏文。
指尖微攥,心底早已了然,无半分意外。
别人不懂谢聿辞,他懂。
天下人皆以为他爱权恋名、沉迷高位,唯有赵珩深知——
这人半生负重,从来都是被迫扛起山河,从来无心庙堂荣华。
他演尽世间凉薄,忍尽天下冤屈,扛尽朝野黑暗,只为换一朝清平。
如今盛世如约而至,他自然要拂衣归去,不沾半分功名,不留半分羁绊。
两年安稳朝堂,赵珩早已做好目送他远去的准备。
只是真到此刻,心底依旧翻涌着难言的怅然与不舍。
无人知晓,这盛世江山,是他们两人一步步从血污黑暗里,亲手刨出来的。
无人知晓,无数个深夜棋局、生死关头、谤辱加身的日子,是他们君臣相携、彼此支撑、从未负过对方。
朝堂之上,万人俯首,不及知己一人相伴。
赵珩沉默良久,深邃目光静静落在谢聿辞清宁淡然的眉眼间。
他没有立刻批复,只沉声道:
“疏文留下,容朕三思。退朝。”
帝王起身,转身入内殿,背影沉稳,却藏着无人窥见的怅然。
满朝文武伫立原地,望着首辅清瘦安然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
盛世犹在,山河正好。
可那位撑起整片盛世的人,却要转身归山了。
庭外春风浩荡,落英纷飞。
谢聿辞立在百官之间,神色平静无波。
眼底无留恋,无不甘,无遗憾。
半生棋局终了,半生重担落地。
从此庙堂无我,盛世自由千秋。
他只愿往后余生,烟火寻常,山河为伴,佳人在侧,岁岁安然。
前路漫漫,清风明月,皆为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