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玉引京华》杜若不知道

44、 假构危局，君臣同谋 京华风

　　京华风波初定，朝野满目清平。
　　苏家沉冤昭雪，朝堂浅层奸邪尽数伏法，百官俯首，士林叹服。人人皆以为，绵延十载的旧案尘埃落定，积弊肃清，从此君明臣贤、天下安稳。
　　唯有紫宸深宫与清寂别院两处，藏着一场无人窥见的旷世同谋。
　　世人所见的圆满，从来都只是浮皮表象。
　　真正盘踞朝堂十年、一手操盘苏家灭门、操纵废太子储争、结党乱政、架空皇权的滔天巨恶，从未露面。
　　当朝外戚丞相，太后亲弟——柳临渊，才是藏在所有血色风波背后，唯一的终极黑手。
　　十年风雨，皆由他起。
　　当年储位动荡，废太子不过是他随手培植的傀儡棋子；朝堂清流、宗室余孽、外戚残党，皆是他驱之即来、弃之即去的炮灰爪牙。苏家满门清白被屠，从来不是简单朝臣党争、储位私斗，而是柳临渊为垄断朝权、扫清前路、震慑新锐、稳固外戚独尊之势，亲手布下的杀局。
　　彼时新帝赵珩初登大宝，根基浅薄，外戚势压朝野，后宫掣肘不休。
　　谢聿辞年少入枢，孤掌难鸣，纵使手握真相、心知祸源，亦不敢贸然发难。
　　柳临渊党羽遍布六部、根系深扎宫闱，又有太后垂护庇佑。
　　贸然清算，必致外戚反扑、朝纲震荡、后宫干政、天下动荡。
　　数年隐忍，君臣二人早已达成无人知晓的密室默契。
　　外分君臣猜忌，内结生死同盟。
　　一君一臣，一暗一明，一敛锋芒一布棋局，只待最佳时机，诱蛇出洞，连根拔起，彻底倾覆盘踞十年的外戚巨网。
　　此番御前会审、冤案昭雪、清剿余党，皆是棋局前置。
　　而近日废太子残党骤然死灰复燃、铤而走险、意欲闹市作乱、逼宫离间，从不是残党狗急跳墙，而是柳临渊终于沉不住气，主动落子入局。
　　深宫密报连夜送入御案。
　　废太子旧部蛰伏数年，本已四散隐匿、不敢妄动，此番骤然集结私兵、蓄养死士、窥探朝局、图谋作乱，身后粮草、甲兵、银钱、眼线，尽数源自相府暗渠。
　　柳临渊蛰伏十年，最忌惮的从来不是一群无势余孽，而是君臣同心、朝野清明。
　　苏家冤案表层落定，朝堂积弊清扫大半，谢聿辞威望无双、权柄稳固，帝王日渐亲掌皇权、步步脱离外戚掣肘。长此以往，他苦心经营十年的外戚权网，终将被君臣二人层层蚕食、彻底倾覆。
　　故而他不惜放出废弃棋子，授意残党作乱京华。
　　一则借乱世嫁祸谢聿辞，污其权高震主、逼反旧部、搅动朝纲，借机拔除这唯一制衡自己的朝堂利刃；
　　二则借朝野动荡、君臣生隙之机，把持舆论、掌控局势，彻底架空帝王，让外戚独掌乾坤。
　　一步乱局，两步夺权，三步稳江山。
　　紫宸殿深夜烛火摇曳，赵珩独坐御案前，指尖抚过密报，眼底无半分震怒，唯有深谋沉静。
　　他登基数载，看似温仁宽和、受制外戚，实则隐忍藏锋、步步筹谋，早已将柳临渊所有私党、暗线、私兵脉络尽数摸清。
　　这一场乱局，于旁人是朝野大祸，于他与谢聿辞，却是求之不得的破局良机。
　　柳临渊一生谨慎多疑、从不出明面、从不留罪证、事事借手他人。
　　唯有让他看见君臣离心、朝局崩坏、皇权虚弱、首辅失势，他才会放下毕生警惕，主动走出幕后，亲自操盘收网。
　　赵珩当即传秘讯入别院，与谢聿辞瞬息定策，敲定这场瞒天过海的君臣双簧。
　　须臾之间，帝王对外连下两道看似凉薄至极、猜忌深重的圣令。
　　第一道，严令封存十年旧案，禁朝野再议深宫储争旧事，严禁百官私自查溯皇权过往，违者以扰动朝纲论罪。
　　世人皆以为，帝王忌惮陈年秘辛、欲遮皇权污点、粉饰太平、压制溯源之路。
　　唯有局中二人知晓——
　　这是故意顺柳临渊之心、投其所好。
　　柳临渊毕生最怕旧案深挖、牵出自身，帝王此举，恰好让他笃定：圣上依旧怯懦畏缩、忌惮后宫、受制外戚、不敢深究根本黑幕。心底戒备，顷刻松懈大半。
　　第二道，暗中收紧眼线、监控别院动静、截断表层情报通路，处处掣肘谢聿辞的明面行事。
　　外人观之，是帝王忌惮首辅功高盖主、权倾朝野、刻意制衡、暗中防备、君臣裂痕尽显。
　　实则是二人刻意打造的绝佳假象。
　　一场足以瞒过满朝文武、瞒过后宫眼线、瞒过相府密探的君臣决裂大戏，就此拉开帷幕。
　　别院之中，谢聿辞接得暗传圣意，眸底澄澈无波，了然于心。
　　他伤势未愈，面色尚白，静静立于窗前，望着沉沉夜色与即将翻涌的京华暗浪，无半分委屈怨怼，唯有沉定筹谋。
　　他顺势入局，甘愿自造绝境。
　　对外收敛所有锋芒，停掉明面查勘，蛰伏待罪、示弱藏锐，任由朝野流言四起、人人传言君臣反目、首辅失势孤立。
　　刻意造出一副腹背皆敌、进退无路的危局：
　　外有废太子余党伺机作乱、虎视眈眈；
　　内有帝王猜忌制衡、处处掣肘、削权压势。
　　天下人皆以为他身陷死局、孤立无援、大势已去。
　　唯有他与赵珩心知肚明——
　　所有危局皆是假象，所有制衡皆是演戏。
　　所谓君臣离心，是钓巨奸的饵；
　　所谓皇权猜忌，是覆外戚的网。
　　身侧，苏清砚静立相伴，早已洞悉全盘君臣谋局。
　　自她勘破十年冤案并非止于朝臣储争、而是外戚操盘伊始，便与二人同心同路、静待时机。
　　她看透帝王数年隐忍凉薄假面之下的赤诚克制，看懂谢聿辞步步退让、层层蛰伏的深远布局。
　　乱世将起，假象滔天，迷雾覆尽京华。
　　柳临渊立于朝堂高位，静观这场君臣离心的大戏，眼底藏稳胜券的冷笑。
　　在他眼中，帝王懦弱可欺、君臣彻底决裂、首辅孤立失权、朝局大乱在即。
　　盘踞十年的障碍尽数将除，外戚独揽大政的时代，已然近在咫尺。
　　他全然不知，自己自以为掌控全局的落子，
　　恰恰精准落入了君臣双雄筹谋数年的天罗地网。
　　风雨将乱，假象弥天。
　　朝野所见的猜忌、制衡、决裂、危局，无一为真。
　　唯一句君臣默契，沉落夜色，定尽终局：
　　以假乱真，以危钓奸，待蛇出洞，一举清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