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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只身前往星月阁 诡案 ...

  •   台上舞姬共五人,以正中白衣舞姬为中心散开,余下四人皆着赤白相间舞衣,腰间束翠色帛带,云髻高绾,鎏金步摇与雕花冠钗簪于发间,随轻盈舞步颤动,细碎流光摇曳不休。

      居于正中的白衣舞姬身姿高挑,即便带了面纱,在一众舞姬中也是鹤立鸡群,夺尽满堂目光。

      她一身素白薄纱舞衣,肩颈两道长飘带顺势垂落,迤逦如流云漫地,腰间缀满莲花样金饰,每动一下便叮咚泠泠,清响不绝。

      起势之时,她背立满堂宾客,身形宛若莲苞初绽,清雅自持。

      待缓缓旋身回转,双臂舒展如蝶翼振翅,纤指轻抬,似欲揽尽满堂月色。

      步履轻盈,宛若凌空踏云。

      她时而旋身飞转,白纱裙摆与垂落飘带一同翻涌,恍若一朵皎白牡丹肆意盛放;时而单膝轻跪玉砖,上身微微后仰,手臂柔婉划出圆润流畅的弧度,眼波流转,眼眸潋滟,兼具缥缈出尘,又含灵动恣意。

      其余四名舞姬环绕周遭,错落站位,或跪或立,舞姿整齐划一,手臂时而高举如摘星揽月,时而交叠环抱如拥山河,步步呼应正中白衣之人的节奏。

      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是个秦楼楚馆。

      玉衡宗的辖域里居然还能有这么个将女子当做玩物供人观赏之地,真是叫人出乎意料。

      按理说这种地方早就应该被齐书蔷带人查封的。

      齐书蔷出生于一小城的贫苦人家,阿爹病危,家里娘亲一边耕作,一边带她,但苦难不能磨灭她心中鸿鹄之志。

      四岁启蒙后卯时便爬起来练一个时辰剑再去割猪草,喂养家鸡,伺候阿爹吃饭后便做些谋求生计的活儿替娘亲分担些生活的重担,她动作利索,基本午时便可做好,草草塞个粗米馒头又开始练剑看书。

      家中请不起先生教她,她就自己学,好在她阿娘不是个封建迂腐之人,一直无条件支持她修仙。

      酷暑寒冬不曾移她心性,痱子冻疮不过是她成功路上的勋章。

      她认为自己天资聪颖,便不听他人叫她去找个有本事的丈夫,早早在家相夫教子的劝告,凭着一口不服输的劲,十年寒窗换一纸喜报。

      考进玉衡宗,成为外门弟子,在一次一次探查诡案、夜猎中,发现苏林旭和她志趣相投,与苏林旭在生死与共用互生情愫,终结为夫妻。

      她自小教育林靖轩:修仙不为成仙,只因为有本事才有选择权,能做自己想做之事,她又叫他如果有想做的事情便去挣,去抢,拼个头破血流也没什么可惜的。

      而她本人一生贯彻落实这一思想,她立志于让平常人家的孩子有书可读,自她成为副宗主后玉衡宗管辖之地前后开了八十五家学堂,让穷人家的孩子有书可读;她说,旧时王谢堂前燕,也该飞入寻常百姓家了,所以大兴文试;她希望女子不必以色侍人,十年内亲自带队关停玉衡境内所有秦楼楚馆,开设专门的学堂,教那些姑娘手艺,让她们能在太平盛世中养活自己。

      而苏林旭便是她的后盾,这些年苏林旭一心扑在如何赚钱上,可林靖轩知道,开学堂关暖阁能顺利开展都离不开苏林旭在后头运筹帷幄,力排众议。

      林靖轩年岁小时,齐书蔷四处奔波不常在家,苏清辞思念她便捏着她送的玉佩在书房发呆,他心疼师弟便去问齐书蔷能否不查办这些秦楼楚馆了?里头不是也有姑娘是自愿的吗?为什么要一竿子打死呢?

      “只要有这些腌臜地,总会有人是出于生活所迫,出于被逼无奈,出于各种理由才进去的,你厉害,可总有人比你更厉害,现在他们迫害的是别人,可早晚有一天被迫害的人就会变成你,小轩,只有一刀切才能让更多的百姓生活安逸。”

      林靖轩看着里头的舞姬,她们精致的妆容下隐藏着什么呢?

      林靖轩舌尖抵住腮部软肉,他想,不管藏着什么,他都要这暖阁掀翻了。

      他又想,这星月阁开在悦游镇,被查办后齐书蔷罚的也是苏燊,浑天门,青云堂大可以都怪在苏燊身上,凭着一句:他是苏家人,不敢动他这个理由就足够有分量,最多稍稍受些连带责任罢了。

      宁叫人把这摇钱树端了也要藏着的秘密会是什么呢?

      这星月阁门前两侧喷泉池里的水真是深,混浊的叫人看不见底,怪不得敢大门敞开叫我前来。

      是下马威,是鸿门宴呢,还是投名状?

      有意思。

      驻足许久不提要求,便有个少年迎了上来。

      “公子,我第一次见您,应该是外乡来的吧,是为谁而来,我去替您稍稍姑娘或者公子是否有空。”
      “我寻牡丹姑娘。”林靖轩哪里知道这里有什么姑娘公子的?但他可没想着轻易就走了,摸摸鼻尖,按他看过的话本信口胡诌。

      “牡丹姑娘?”那侍童听后疑惑,这牡丹都三十有二,许久没有恩客了,眼前这公子貌美,见了面究竟是谁服侍谁还真说不清楚。

      “嗯,牡丹姑娘。”

      侍童带林靖轩去寻牡丹,他年岁就小,刚来星月阁没两年,阁里的规矩是不能正眼前客人的,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停用余光撇林靖轩,心里想着:莫非这是牡丹与哪个客人所生的孩子回来认母了?若是这样,牡丹也算命好的。

      林靖轩一边走一边瞧,他记忆力好,这么一圈便将星月阁布局记个七七八八,又开始记里头的客人模样,他们都是带能将整张脸遮住的面具,认不出来是谁,林靖轩也不介意,记身形也是一样的。

      一个都别想逃。

      这楼比外头看的还要大,林靖轩被侍童领着七拐八绕到二楼一雅间落座。

      “公子,我去请牡丹姑娘,请您再此稍加等候。”侍童替林靖轩斟茶时林靖轩瞧着他露出节细白腕子,新伤叠旧伤,看起来略显狰狞,他正弯着腰准备关门退出去却被林靖轩叫住。

      “不着急走,过来。”

      这种侍童日子还不如里头的姑娘,至少那些姑娘还是需要顾及好看与否的,打坏了就没办法接着为他们赚钱了,在楼里,只要是活物都能对这些侍童发泄,打骂凌辱如家常般,只需还有一口气替客人指路便可。

      林靖轩走了一路看着最大的侍童不过二十出头,人不可能不长年岁的,那他们去哪里了呢?答案不言而喻。

      平时被苏清辞盯着剪得圆润的指甲嵌进肉里,林靖轩倒是半点没感受到疼,若非他还想顺藤摸瓜往深处查,今日就是一把火烧了这楼,他也不觉得足够解恨。

      这悦游镇若真是日子好过之处哪里有那么多人要依靠星月阁吃饭?

      林靖轩只是抬手便瞧见那侍童身子发抖,可他还是颤颤巍巍的来到林靖轩跟前。

      “公子,何事?”

      如果真要林靖轩惦念远处的哭声而忽略他眼前人儿的泪水,他是怎么也做不到的。

      林靖轩衣袖里拿出十枚铜板来放在桌上:“之后每日我都会来这间星月阁中坐坐,你见着我便可以来拿十枚铜板。”

      且不论林靖轩从小备受苏林旭夫妇宠爱,没有缺过他银子,仅说林靖轩是丹修,又能练法器、凝符箓,自是不会缺钱的,可他觉得给的多了难保没有人惦记,这小侍童有本事拿这银子也没能力护住这些财物,还会惹来横祸,不如每日十枚能揣在兜里铜钱来的实在。

      侍童膝盖一弯便准备跪,林靖轩先扶住他手臂,“我要见着你亲自来拿才给。”他笑着补充,他天生嘴角上扬,笑起来更是感染力十足。

      林靖轩本不想问小侍童名讳,他觉得没什么问的必要,世间公用同一个名讳的人太多,不过是阁代号罢了,后来又想,若是不知名讳之后再来要怎么寻这小侍童呢?他们两虽是萍水相逢,但林靖轩并不准备只做个过客。

      救弱小于危难,林靖轩所愿也。
      但若是能叫他不必再沉浮于水火中,更是林靖轩想做的。

      “回公子,奴名唤熙儿。”

      林靖轩看着他一块一块收铜板,想了想又塞了块街上新买来还冒着热气的杏仁酥进侍童手中,只笑着说:“本公子不喜欢这味道,也不想浪费,便赏给你了,吃完帮我请牡丹姑娘来。”

      那杏仁酥林靖轩自己都没舍得吃,是想留给苏清辞的。

      但这总归只是一份糕点,回去路上再买就是。

      “多谢公子。”小侍童朝他作揖才开始狼吞虎咽,没一会儿糕点下了肚。

      林靖轩看着直笑,“赏给你的便是你的,难道本少爷还会同你抢不成?”害小侍童羞红了脸。

      林靖轩指指自己唇角:“你这儿还有杏仁酥的碎屑,记得擦擦,可别叫人看着。”

      “多谢公子。”

      林靖轩看他抬手用衣袖擦干唇边碎屑,挥手示意小侍童可以走了,门刚合上最后一些缝隙,林靖轩脸色便冷了下来。

      起身推窗,目光顺着看出去,夜色正浓,池塘倒月影,竹林随风动,小道蜿蜒,路上行人走在其上三三两两听不清交谈着什么,看起来是在吟诗作对,好一派太平盛世之景。

      可惜都是假的,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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