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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梁老 ...

  •   “梁老师,你是生病了吗,脸色看着不太好”
      夏稚喊了梁闻叙机好几声,将已经做完的卷子递给他检查。
      梁闻叙愣了愣神,自觉有些失态,语气略带歉意,
      “不好意思啊,夏稚,老师刚刚在想点东西”
      少年人总是好奇心居多,况且学习这么枯燥乏味的事情,能捕捉一丝与之无关的屁大点事,都想刨根问底,只要不是跟学习有关的都似乎显得特别有趣。
      夏稚是梁闻叙兼职家教时候教的学生之一,是个性子跳脱的活泼女孩,正在上高二,这个年纪的娃们朝气蓬勃,对啥都充满好奇,唯独学习。夏稚就是个典型例子。而且,高中是个非常重要的关键时期,不管怎么爱玩都得收收心了。
      小孩子爱玩爱闹实属天性,这本就很正常,从小就显得很懂事自觉的小孩那纯属是来这个家报恩的,可遇不可求。
      夏稚刚上高一的时候成绩还算不错,月考都能稳定在中上游,夏家父母对孩子说实话不要求能考清河北城这些顶尖学府,但怎么着也得上个211之类的,最不济也得上个公办好大学。不然他俩名校毕业出来的人,实在是觉得自己在教育方面显得很挫败,说出去简直丢面子。
      梁闻叙一开始接触夏稚的时候,只觉得这是个非常活泼有朝气,还很懂礼貌的小孩,跟之前教过的学生相比,夏稚在梁闻叙这深得一份“宠”。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不管他下达什么作业指令,夏稚都能按时完成,除了个别实在不懂的难题外,其余方面都表现挺良好,不像夏家父母说的那样资质平平。相反,这小孩脑子转得也快,悟性高,一点就通,有时候还能立马给你举一反三。
      从给夏稚任职家教的这些天来看,梁闻叙实在看不出这孩子有夏家夫妻俩口中说的那些毛病。看着这些天的测试单,他不禁有些纳闷了,这孩子完全不需要找什么家教老师,自己就能独自学好。
      对上夏稚那双眨巴着好奇的扑棱棱大眼睛,梁闻叙顿感有些羞愧,他居然在给学生讲题的时候出神了,这还是头一回,心里暗道,该批评。
      从徐上璟的车下来之后,梁闻叙便有些魂不守舍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徐上璟在车上说的那几句话,“你会愿意的”,“而且还是心甘情愿来求我”。
      徐上璟那自信与料事如神的模样,让梁闻叙一想起就顿感五脏六腑都被气体灌满,仿佛要炸了一样,恨不得把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踩在脚下狠狠摩擦。
      恍惚间发觉到自己突然开始有这么恶毒的瞬间,梁闻叙整个人都不好了,每次一遇到徐上璟,他就像一根锋利的钩子,总能把他心底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恶毒丑陋一条条像钓鱼似的钩上来。虽然那白痴家伙确实该骂。
      他表情快速恢复如初,转移话题道,
      “测试题都做完了?给老师检查一下”
      见老师不想提及,夏稚很识眼色的不再追问,虽说她心里还是十分的好奇。
      批改完夏稚的测试卷后,梁闻叙觉得也没什么可教这个孩子的了,除了在细节末节上略有些粗心大意外,其它方面他觉得都表现不错。
      这孩子是有几分聪明的,测试卷里有道往年特别难的高考压轴题,夏稚写的解题逻辑非常流畅清晰,梁闻叙觉得自己都未必能答得这么好。
      他放下测试卷,对夏稚轻声道,
      “夏稚,你这道题答的很不错,再花点时间在小细节上,高考什么的你是有能力考上国内任一top高校的”
      梁闻叙又笑了笑,
      “你不需要什么家教老师,你很聪明”
      说完,梁闻叙还以为会看到他意料内的喜悦之情,然而,没想到。
      只见夏稚非但没露出欣悦之色,反倒嘴角下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梁闻叙见状,心里很是疑惑,便出声询问,
      “怎么了,因为错了一道题所以不满意?”,这孩子对自己还挺严格。
      夏稚把玩着手里的橡皮,撇撇嘴,
      “不是,这些题确实不是很难”
      “那你是在担心什么吗?”,梁闻叙以为是夏稚对高考会有什么心理压力之类的,有些孩子平常模拟考法发挥得很好,可一到上真正的考场之后就很不遂人意了。于是便以过来人的身份自述当年自己是怎么调整心态去迎接人生中这重要一环的。
      他说的口水都快干了,夏稚愣是油盐不进,依旧顶着个如丧考妣的脸,连连唉声叹气。活像岁数已到了中老年的人,听得梁闻叙都想敲几下她的脑壳了。
      这下梁闻叙是实在搞不懂了,
      “那你这是…”
      夏稚从椅子上弹下来,负着手放身后踱起步来,一股老气横秋样,
      “诶,梁老师你不懂,太聪明也是种负担啊”
      梁闻叙……
      “梁老师,你爸爸妈妈有没有逼过你做什么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吗?”
      夏稚的话传入耳中,梁闻叙翻看着测试卷的手指微顿,眼神闪了闪又暗淡下去,而后缓缓出声道,
      “没有”
      夏稚语气有些羡慕,又叹了声气,
      “真好啊”
      梁闻叙把测试卷卷成长筒一把敲她小脑瓜上,轻笑着,
      “小孩子家家,整天叹什么气,女孩子老叹气容易长皱纹噢”
      夏稚摸着脑袋,嘟囔道,
      “我已经十七了,梁老师,是大孩子了”
      “好的大孩子,照你再这么叹气下去,可得长满脸的皱纹了”
      闻言,夏稚皱着眉头,小眼神幽怨的看着他。
      “好的,抱歉”
      “那你可以说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吗”,梁闻叙反问她。
      夏稚也没想瞒他,她觉得梁老师比上几个家教老师好多了,也愿意讲,索性就打开话闸子一路倾诉到底了。
      夏稚讨厌父母的面子攀比,讨厌他们老是拿她跟别的小孩比,比这比那,要永远保持在前几名,一旦名次往后掉,永远少不了一顿骂,外加各种课外补习班充斥着她的生活,感兴趣的还好,有些实在是讨厌的,还得忍着难受去上,什么个人自由就不用说了,整个人像是个被人操控的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形傀儡,要在父母面前努力当个听话懂事又自觉的小孩,她真的感觉很累,连跟小伙伴出去玩的时间都被大幅度缩减。有种只是为了学习而学习,难道她不能因为感兴趣的去学习吗?
      为了满足父母那日渐涨高的攀比心理,夏稚逐渐变得叛逆起来,当然这种叛逆并没有明着跟父母对着干,她知道一旦明着来干,她的好日子算是过到头了,毕竟经济大权掌握在父母手里。她不想看到父母逢人便以她为谈资,说他女儿怎么优秀怎么听话懂事的那副虚荣优越感的嘴脸,于是就故意让成绩下滑,为此她在考试的时候经常放水留空题,其实那些题对她来说差不多跟吃饭一样简单,她让成绩下滑,无非是想让父母在其他人身上找不到优越感罢了,看见他们吃瘪样,她就觉得格外的舒心,仿佛有种对抗胜利的爽感。虽然后面还是要挨骂罚站。
      听完夏稚的一席话,梁闻叙不知予何评价,他也不是什么专业心理师,怕说多说深了对这孩子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只能挑挑拣拣地说道,
      “或许你父母可能也是为你好吧”,虽然方式上略有偏颇。
      夏语皱着眉,抱怨道,
      “我把秘密告诉你,你怎么还跟别人站统一战线呢,梁老师,你是我的家教老师,不应该站在我这一边吗?”
      梁闻叙看她撇嘴模样笑出了声,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然后把剩下的数学和物理测试卷拿出来给她。不想让她过于骄傲,便说,
      “别以为做出这些题就能胜券在握了,每年的出题老师都有所不同,出题类型也可能出其不意,还是得多练多总结,不可轻易松懈,记住了吗”
      夏稚觉得梁老师这话说得好像最后的嘱咐一样,顿时本来有些抱怨的神色变得有些忧伤,
      “梁老师,你是不是打算这次教完我后就不来了?”
      梁闻叙用笔帮她在讲义上划出考试中经常出现的重要典型题,开口说,
      “多看一下我给你划的,都是常年会考到的,只是换汤不换药,遇到了要会答,不然妥妥的浪费分了”
      见夏稚垂着头不语,梁闻叙微弯着腰与她平视,语气温柔,
      “小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家教对于你来只是一个基础辅助,你现在的成绩说实话有无家教其实并无太大影响,更何况我这是在为你爸妈省钱,你愁着个脸做什么,开心点”
      “不用给他们省钱,他们有的是钱”,夏语嘟囔着。
      闻言,梁闻叙也只是笑笑,时间到点了,他拿起背包背上。
      以前母亲也是极力要求他要听话要懂事要自觉…,那个时候的他,不管多难受多不乐意,心里依旧是觉得只要父母高兴,不管什么他都愿意去做。
      现在看着夏稚,他倒成了个反面例子,但对于像夏稚这样不甘“受控”沦为他人的面子工具的人,梁闻叙内心竟无端生出了一丝欣慰。
      从夏稚家出来,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朦胧小雨,早上还晴空万里,此刻却铅灰密布,翻了翻书包,发现今天雨伞没带。
      梁闻叙抬头望了眼天空,心里想着,
      “这里距离最近的便利店大概五百米左右,趁现在雨势还不大,索性一鼓作气跑过去买把伞吧”
      就在他抬脚准备冲进雨雾里时,雨雾顷刻变雨帘瀑布了。
      他拍了拍胸脯,幸亏没直接冲出去,不然现在已经成落汤鸡了。
      夜色渐渐变暗,梁闻叙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已经快七点半,但雨势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还在稀里哗啦的不断往地面上砸着水花。
      “叮~”的一声响,是微信的信息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头像是之前关小黑屋的一片模糊黑暗里面藏有一点星光的图,是徐上璟的信息。
      梁闻叙本不想搭理,然后那边果断又打来了电话,他没摁接听键,想着久了那边自然就挂掉了,可他低估了某人的坚持不懈。
      “你有事吗?还是你很闲?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
      梁闻叙有时候觉得这徐长上璟就是一块狗皮膏药,还是特粘的那种,怎么甩都甩不掉。
      耳朵里传来他的声音,徐上璟低哼了声,
      “一开始你就乖乖接电话不就好了”
      突然停又顿了几秒,转而说,
      “你现在在哪?”
      梁闻叙眼角抽了抽,语气还算礼貌,
      “我在哪跟徐总你没关系吧?!”
      听见他的反问,徐上璟也浑不在意,盯着车窗外的雨帘,唇角扬起一抹顽劣的笑,
      “当然有关系,毕竟我们不是都睡”,“睡”字还未说出,便被梁闻叙打断。
      他声音染了些怒意,
      “那都是意外,别在提那晚的事情了”
      此刻,徐上璟手掌里正把玩着梁闻叙今天落在他车上的学生证,修长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细细摩挲着边缘。顺道拿起放在鼻尖处轻嗅了下,那是他钟意的味道。
      “是不是意外,都已经发生了,不是吗”,徐上璟一脸无所谓的说着。
      梁闻叙欲反驳,但事实却是如此。
      这雨像天被捅破了窟窿似的,瓢泼的雨势丝毫不见减小。
      突然,有另外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梁闻叙眉头紧锁,是杜婶婶的。
      杜婶婶是只有在关于奶奶的事情才会打电话给他。平常没啥事都是微信信息联系。
      他对着徐上璟那头说,
      “我先挂了,还有点事”,徐上璟那边话还没说完,就被梁闻叙急急地给挂掉了。
      。徐上璟耳边传来被挂掉的“嘟嘟嘟~”挂机音,顿时垂眸变得冰冷,眉梢处染上一丝怒意,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阴鸷的视线落在那张学生证上,
      “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让你这么肆无忌惮,谁的电话都敢挂?”
      挂掉徐上璟的通话后,梁闻叙迅速接起杜秀梅的来电。
      “喂,杜婶婶,怎么了?”
      杜秀梅声音气喘吁吁的,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闻叙,你”
      “有人上门来你家了”
      “梁奶奶,梁奶奶她”
      听到“奶奶”,梁闻叙的心顿地一沉,急忙问道,
      “杜婶婶,你先别着急,慢点说,我奶奶怎么了?”,叫别人不急,他倒是急得手使劲拽紧了背包带子。
      杜秀梅终于缓了口气,快速说着,
      “闻叙呀,你奶奶她晕倒了,有一群人来你家到处打砸摔东西,你奶奶上前去阻止,被那群人给一把推倒在地头磕破晕过去了”
      “我是趁那群人走了,才敢打电话给你的”
      听到奶奶磕破头晕倒了,梁闻叙的心瞬间像是被揪住搁置在热锅里煎煮般难受。
      “杜婶婶,我奶奶现在怎么样?我现在赶回去”
      “我已经跟你叔带着你奶奶去市医院路上了”
      梁闻叙焦急如焚道,
      “好,你们先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梁闻叙手指头都是颤抖着的,没猜错的话,杜婶婶口中说的上门打砸的那群人应该是父亲欠下赌债的催债人,可是他有点想不明白,明明他每个月都有按时按点的往他们账户汇款,可为什么还会这样。
      梁闻叙眼眶不禁酸涩起来,早知道不管奶奶如何说,他都要把她接过来到自己身边照看的。是他害了她。
      芜城的机场还未建设完全,来往的交通工具大部分是火车和高铁,由于芜城是个偏远小城,高铁趟次一般只在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之间,唯有火车会运营到晚上。
      但是,坐火车起码得两到三天的时间,梁闻叙觉得太久了,他现在心焦得恨不能马上赶到奶奶身边,确认她没事。
      他有些无力的蹲在一旁,掩面垂着头,雨还在不停的下,有什么温热的从他脸颊处滴落,而后融入到那冰冷的水中雨花中去。
      “…喂,你现在可以来接我吗”
      梁闻叙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然后毫不犹豫的摁下了拨打键。
      徐上璟看着微信来电,并没有马上接听,而是过了许久,才慢条斯理的摁下接听键,听见梁闻叙的声音响起,他微勾着唇角,悠悠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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