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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少的泪眼,如今清亮得灼人 离校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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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校前,她把所有行李都打好包寄到租住的房子,唐景会帮她签收放好。
支教为期一个月,基本无缝对接盛世报到的日子。
此番奔往川西,也是与学校的最后告别。
晨曦裹着微涩的伤感,她在寂静无声里,独自一人经过讲堂、图书馆,久久回望求学6年的学校,扭头背着冲锋包和团队汇合,坐上了去西北的绿皮火车。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每一次离开都是为了更好的开始。
不管是人、物,当下的每一刻才最为珍贵,只要用心经历过,便不需过多伤怀。
这座安放她青春奋斗记忆的象牙塔,已被她好好珍藏在内心珍贵的角落。
而且人在北城,只要得空,便能近身细细与她低喃过往,汲取前行的力量。
支教经费有限,他们一行人坐的皆是卧铺。
历经二十几小时的奔波,在铁轨吭铛吭铛有节奏的震动声中,又换了一趟汽车,他们终于抵达川西的小寨。
群山环抱的河谷深处,寨子里石砌屋舍顺着山坡错落铺开,一条溪流绕村缓缓淌过。
村口立着一棵老桃树,枝桠舒展。
半山腰的小学校简陋破败。
土墙斑驳开裂,木窗框缺了玻璃,用塑料薄膜勉强遮挡。
课桌椅磨得发亮,不少木板带着裂痕。
天地却格外辽阔,远山层叠,云絮低低浮在山脊。
孩子们奔跑出来,一张张晒得泛红的小脸,漾起毫无杂质的天真笑颜。
她负责教语文、数学和美术。
从繁华的都市来到近乎与世隔绝的山区,简单的文字、数字都能成为孩子们无限渴望看向世界的窗口。
这个世界生来便不平等,当她看着黝黑、精瘦的孩子望向她时纯粹得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她都不忍直视。
怜悯是上位者不自知虚伪的情感流露。
她自知这一个月的时间根本无法改变他们的人生,谁都无法改变任何人的人生。
她来这里,更多时候反而是从这里得到滋养,让自己成为更好的自己。
说来残忍,可却是最后的真相。
出发前,领队发了问卷,川西山区缺水,是否能接受一周甚至更久不洗澡。
宋昭宁毫不犹豫地勾了是,结果那个更久就是几乎半个多月。
临走前一周,孩子们怯生生地提着一盆水到她面前,把两周来攒下的水给她,让她可以简单地洗漱。
“宋老师,你的脸花了就不好看了。”在他们眼里,明媚漂亮的宋老师,温柔有力量,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一定一定要努力走出去看一看。
“好,谢谢宝贝们。”她伸手接过沉甸甸的水,眼眶微红。
她以为自己给他们带来知识,为他们带来一束微小的光,他们却慷慨地反馈给她所有。
晚上,她把前段时间积攒的获奖稿费交给校长,并要到了学校接收捐赠的账户。
她想,未来的日子,这里依然会是她的牵绊。
在山区的日子过得飞快,每天素面朝天、在尘土飞扬里跟孩子们混在一起,至于她都快忘记外面的世界,忘记她要去华丽的集团报到。
等回过神来,她懊恼地发现她只能连夜坐火车,才能堪堪赶上早上盛世的报到时间。
孩子们在学校门口紧紧牵着她的手,满是不舍。
“你们都要好好的,宋老师先去外面给你们探路,等你们长大了,我们江湖见哦。”她给每个孩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离愁别绪涌上心头,运气似乎也不太好。
她的火车晚点了。
等她抵达北城火车站,冲进的士,背着冲锋包疯狂往盛世赶时,北城拥堵的早高峰也没让她失望。
几乎百米冲刺到达前台,前台惊愕地看着面前风尘仆仆的女孩,看着她气喘吁吁地弯腰,然后抬头明媚一笑,“我来报到。”
前台上下打量一番,冷漠指了指电梯,“24楼,快点,估计快到见面会了。”
宋昭宁尴尬笑笑,“谢了”,就往电梯冲。
前台几个聚在一起,看着她的背影,啧啧称奇,“什么人啊?报到第一天穿冲锋衣、牛仔裤?”
“不过很漂亮很有气质啊。”另一前台回想刚才宋昭宁抬头朝她嫣然一笑时的样子,像阳光洒下来。
等宋昭宁到达24楼,会议室见面会已经开始了,她很抱歉地跟在愠怒的HR工作人员后面,“今天董事长亲自来跟新人见面,你竟然迟到?”她吐了吐舌头。
HR拉开一个玻璃门,指了指一个位置,她低着头躬着腰坐了下去。
进来会议室时就感觉到安静异常,无数视线落到她身上,灼得她脸颊微红。
她抬头向主位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宣讲会合影的男人,HR口中的季总。
近距离地看他,更清晰地看到他的容貌。
今天他穿了一身藏蓝色西服,比起讲堂那日的暗灰更显张扬,脸庞线条分明甚至有点冷峻,手腕戴着黑色陀飞轮手表,指节分明的双手正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
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深邃望不到底,莫名带着一丝审视。
嗯嗯,她得回去跟唐景说,近看人更帅。
“宋小姐是吗?介绍一下你自己。”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主权者的威严,彻底拉回她的思绪。
声音也好听。
她爽朗一笑,“真是抱歉有点迟到。我叫宋昭宁,毕业于京大艺术学院,这次入职设计部……请季总和各位多多指教。”
季铭礼静静看她,不一会站起身来,对着旁边的HR主管低声说,“你们继续。”便带着助理出了门。
周围窃窃私语,“啊?这就走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
宋昭宁看着他刚才坐过的椅子,微微发愣,所以自己刚好成为最后一名老总听自我介绍的幸运儿,不觉莞尔一笑。
季铭礼回到办公室,想到见面会开始看到她位子空着时,竟有一瞬间的怅然失落。
他抛出的橄榄枝,兴许她并无意去接。
而后来她推门进来,马尾高高扬起,带着一种赶路的风火,活力满满地介绍自己。
他在那一刻,似乎回望岁月,看到她少女时期的模样。
那双曾经泪水涟涟的眼睛,此刻如此清亮透彻,灼人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