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昭融》予你长风

12、竟然在老板车上睡着了 国庆节

　　国庆节后第一天。

　　设计部喜气洋洋，洋溢在分发特产以及宋昭宁入围决赛的喜悦中，全然没有社畜假期节后综合征的颓然。

　　夏助早早准备好了各部门交上来需要季铭礼定夺的文件。

　　“国庆节前全咨团队、设计部去了西北实地勘探。全咨团队整理了西北绿电智算产业园踏勘结果评估报告，带来两套方案。

　　一套是整体一次性建成，依托本地风光资源搭建算力集群；另一套分期建设，先落地一期算力模块，减少前期投入，后续再逐步扩建。”

　　季铭礼指尖掠过纸面，语气冷静笃定：“分期推进，应对风沙与电网配套的难题不是一蹴而就的。一期重点攻克两大核心，理顺绿电供电与电网对接，完成设备抗风沙实地测试。全咨团队跟进，把一期投资概算、风险边界卡死，条件成熟再启动后续扩容。”

　　夏助在平板上迅速记录指示及督办内容。

　　随后，他递上设计图纸。

　　“设计部派宋昭宁宋工去的西北，递交了产业园展示馆全套设计图纸，把西北地域风貌和科技感融为一体，待项目定版便可继续深化。”夏助微微抬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男人。

　　设计图几乎平铺覆盖了整个台面，季铭礼从左到右地看了一遍图纸，许久没有出声。

　　“听说宋工还特地去了一趟敦煌，结合历史文化补充的设计细节。”夏助特地补充。

　　季铭礼终于收回视线，“好，请他们结合分期推进的工程安排，优化第一期展馆方案。”

　　夏助恭敬点头，在继续下一个议题前，拿出一份文件，“另外宋工上次提交的法国设计比赛作品入围了决赛，日期在一周后。”

　　季铭礼神色并无多少意外，伸手接过印制考究的邀请函。

　　纸面哑光质感，边缘镂金压纹流转微光，烫金法文错落铺展在纸页之上。

　　显眼处印着Félicitations，祝贺Chloe宋入围决赛的字样端庄醒目。

　　“让设计部安排2-3人，一起去一趟法国。”

　　他停顿片刻，“让法国分公司也梳理一下，近期需要决策的事项。”

　　夏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只一瞬便恢复正常，“好的。”

　　“还有什么事？”季铭礼看着面前欲言又止的夏助。

　　夏助深吸一口气，“危总让向您汇报，西北那块地条件不错，可以划出一部分配套用地，引入外部合作方开发商业民宿集群，见效快，能迅速带来现金流。”

　　季铭礼脸色一沉，直接回绝：“驳回。集团西北布局核心是新能源算力赛道，不宜分散资源去做短线文旅地产。”

　　夏助心惊肉跳地离开了办公室。

　　危霆现在已脱离盛世董事会，在危家原来的势力基础上拓展房产、文旅产业。

　　这次提出这个建议，明眼人也看得出来是想方设法地分一杯羹。

　　季铭礼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他又低头看着手里烫金的邀请函，陷入沉思。

　　督办事项在11点从总裁办下发。

　　部门里气氛更加鲜活起来，处处漾着喜色。

　　May坐在会议长桌的主位主持例会，手里捏着那份指示文件，唇角噙着笑意：“这次法国决赛，安排董丽、温晴随同过去，协助昭宁。”

　　董丽与温晴按捺住心底的雀跃，强压着几乎要弹起身的冲动，低头稳稳记下要点，齐声应道：“明白。”

　　待May离开会议室，两人再也绷不住，快步上前抱住宋昭宁，欢喜地围着她打转：“昭宁万岁！”

　　宋昭宁被这份热烈的喜悦裹挟，眉眼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董丽和温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起好了赴法参赛的方案、预算请示。

　　“你们，要是用这个热情和效率为盛世效力，简直是咱公司荣光。”宋昭宁翻着详实的方案啧啧称叹。

　　“别贫了，赶紧给总裁办送去。”温晴推开她。“早审批我们早点定机酒。”

　　董丽摩拳擦掌，“我先把巴黎那段时间的展览都梳理一下。”

　　宋昭宁明媚一笑，“得嘞。”迅速拟好呈批件拿去总裁办。

　　下班前，她看着日历本发了会呆，去May那里请了一天假。

　　***

　　第二天下午，季铭礼在外面参加完活动回来，桌上已积压了一堆文件。

　　签完所有文件退回夏助，他抽出一份，“叫宋工来一下。”

　　夏助抱着其他文件，脸色波澜不惊，“是。”

　　不一会他便一个人回来了。

　　“季董，设计部反馈宋工今天请了一天事假，有事出去了。”

　　季铭礼看了一眼日历，嗓音暗哑，“知道了。”

　　夏助出去前，回头望了一眼陷进沙发里的男人，侧颜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有一股令人心惊的颓然。

　　宋昭宁到陵园时，看到一束新鲜白菊已静静放在墓前。

　　她放下一束小姨生前最喜欢的风铃花。

　　当初固执地要来北城上学，来小姨最后生活的地方，就是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每年都可以时不时来看看她。

　　年少时从周边人听到的、被她压在心头的那些流言，长大后，她想在小姨呼吸过的地方，哪怕问问风，那时候小姨过得怎样，又有怎样的心事。

　　如果她那时候已长大，是不是就可以跟小姨聊一聊。

　　可如今，那些伤痛随风吹去，只剩下无处着落的叹息。

　　陵园停车场，季铭礼透过车窗远远看着那个娇小身影，一个一个台阶慢慢走下来，在夕阳下她的身影不断拉长，时间也似乎变得缓慢悠长。

　　司机小李坐在车上，很是疑惑，今早上他们明明已经来过了，但自然也并不会问出口。

　　抬头通过后视镜看后面坐着的年轻董事长，他们已经在车里坐了好一会，他却静静呆着没有下车，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小李余光看到有人从远处走来，是个女孩子。

　　后座的男人才微微有了动静。

　　等女孩快要经过车窗时，车窗摇了下来。

　　偌大的陵园，一切都那么安静，宋昭宁一步步往公交车站方向走，需要赶最后一班车回去。

　　她看了一眼陵园台阶下的停车场，心里冷笑，连死亡后的探视都不平等，有些人就可以绕着山路一路开到台阶下。

　　正在走神，一旁的黑色宾利车窗摇了下来，她吓了一跳，然后就看到了季铭礼凌厉的侧颜。

　　“季董？”她心惊低呼。

　　还未组织语言已出了口，“您怎么在这里？”

　　季铭礼平静的眼眸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只一瞬，他开口，“来看一位故人”，顿了顿，把车门打开下来，“你要回去了吗？正好，送你。”

　　她看了看绵延看不到尽头的山路，仰起头扯出一个笑，“这么好，那就谢谢季董了”。

　　她算不算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坐进宾利，车里是淡淡的木质沉香味，跟他给人的沉稳、平静的气质颇有几分契合。

　　季铭礼似乎并无意交谈，只开口问了她的地址后便不再说话，抿着唇、侧过头看着窗外。

　　她也乐得轻松微侧过头闭上了眼，从陵园看过小姨已经耗费她太多心力，车稳稳地开着，皮革的座椅、好闻的味道、温暖的空间、微酸涩的心绪，她慢慢地陷入梦境。

　　等她幽幽转醒，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过来目前的窘境，她竟然在大老板车上睡着了。

　　而车里，只剩下她一人。

　　她慌忙地开车门下来，冷风灌入，外面是跟车里暖意融融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她一个哆嗦。

　　扭头便看到季铭礼穿着大衣，随意地靠在那边的车门边，手中夹着的一根烟，在凛冽的寒夜里，发出猩红的光。

　　她突然觉得那一瞬间，他的背影有种难言的寂寥。

　　宋昭宁绕过车尾小跑到他面前，温热的小脸上升起羞愧的红晕，连声抱歉，“季董，真是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季铭礼不慌不忙地摁掉烟头，直起身来，幽深如墨的眼睛令她莫名心悸，“如果真觉得抱歉，请我吃饭吧”，嘴角似乎噙着笑意。

　　她愣了一愣，对方却并未等她的回答，拉开驾驶座的门，便坐了进去。

　　司机早已不见踪迹。

　　她后知后觉地拉开副驾驶座，由于睡了一觉，大脑甚是清明，却不知这突如其来疯狂跳动的心一时该如何安放。

　　“你想吃什么？”季铭礼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连开车都自带风度。

　　宋昭宁拿出手机，愧疚笑笑，“既然季董给我这个机会赔罪，自然是季董您来定。”

　　她浏览了一遍家附近稍微有档次的餐厅，“A利苑，B小公馆，C富里轩，D…”，真是社畜本畜，一定不能让老板做问答题。

　　他失笑，“那就B吧。”

　　她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笑了出来。

　　季铭礼回头疑惑定定看她，那双眼里满是笑意像盛满星辰。

　　感受到季铭礼的目光，她只好尴尬解释，“就是有个笑话，问一位男士如果跟以下几人一起旅游，你选哪个？A 老婆……”

　　“选项还未公布完，那个男士就迫不及待地答 BBB。”

　　说完她又不自觉地笑了一声。

　　季铭礼看着她弯起的眼睛和嘴角，转过头去，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秒，宋昭宁才猛然反应过来A选项代表的含义，脸颊微微发烫，吐了吐舌头，立刻噤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