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婚夜》柏拉路

1、第 1 章 难道外婆说

　　轻描婚夜
　　文/柏拉路

　　迟晗景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窗外星星缀在夜幕里发光，璀璨非常。
　　她慢吞吞爬起来，随便挑了身衣服，这个时间点家里没有吃的，她决定去附近的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

　　轻轻关门，往门口走时，余光一抹人影。
　　她站定：“怎么还没睡？”
　　“想看你什么时候醒呢。”
　　“……”

　　她的外婆，姚女士，背着手松松散散站在院子里那片菜地旁，瞧着她，颇为挑剔地说：“你这什么造型，把那破帽子摘了，不好看。”
　　迟晗景轻咳了声，走近她：“你给我留饭了没有啊？”
　　“没有，我全吃光了。”
　　“那我出去吃了，一会儿就回来。”

　　“哎—”姚女士在背后喊住她：“我把你的信息放在公园相亲角了，这些天有谁如果加了你，好好跟人家聊聊，听到没？”
　　迟晗景蓦地站住，语气带了丝惊恐：“你怎么描述我的？不会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吧？”

　　“那倒没有。”姚女士仿佛没看见她怀疑的眼神，笃定地说：“我描述很客观，到时候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
　　便利店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裹着凉薄的深夜空气走了进来，在货架前徘徊。
　　营业员不由看着她，女人穿着黑色长袖和长裤，戴了顶黑色冷帽，沉闷的颜色给人疏离冷淡的气质。
　　不过在这屁大点地儿的小镇，就算气质再高冷，待久了遇到的都是那么些人。
　　营业员看她拿着芝士片和泡面过来，结完账，趁机聊了句：“小景姐，你怎么不跟我姐姐继续接触啦？”

　　迟晗景说：“性格不合。”
　　“我听我姐也是这么说的，那真是可惜了，我还真喜欢你来我家里呢。”
　　小姑娘巴拉巴拉继续说着，言语间尽是惋惜，迟晗景思绪飘到了她姐姐上，那位女士是小镇初中的一位编制老师，形象温婉，在镇上有房有车，按照姚女士的话来说，人家事业有成，头脑发达，跟着她吃喝不愁，将来生的孩子也会很聪明。

　　得知迟晗景婉拒了这段姻缘后，姚女士气得差点再次住院，吃了降压药平复后絮絮叨叨了好久，小老太太拖着椅子朝她靠近，无奈地问：“那你到底想找什么样儿的？”

　　迟晗景根本没想找。
　　她大学毕业刚两年，青春大好年华，正是奋斗拼搏的年纪，却始终陪着姚女士窝在镇上小而破的院子里，靠着微薄的存款以及姚女士的退休金生活。
　　她是几个月前回到小镇上的，彼时姚女士脑梗康复出院，防止她不遵医嘱、没有忌口的吃喝，迟晗景索性辞掉了城市的工作，专心在镇上躺平顺便照顾她。

　　或许是姚女士担心她陪着自己慢慢腐朽，也或许担心自己走后迟晗景孤单，这段日子里，姚女士一直在催促迟晗景找个人嫁了。关键是姚女士还有自己的要求，不能来者不拒，在她的眼里，迟晗景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也有身材，唯一的缺点就是没钱，但也不能随便找个有钱人草草嫁了。

　　必须是，有人品有五官，最好迟晗景也能看对眼的。

　　…
　　迟晗景在便利店用完餐，慢慢溜达到了公园。
　　公园不大，被笼罩在深深的暮色里，此刻寂静无人，深夜里衬出几分萧索。
　　她打着手电筒，路过一堆健身器材和娱乐活动区域，在相亲角看到了自己的信息，几十张红蓝色的纸被细线挂在半空，其中某张A4纸上印着自己大学拍的证件照，写着相关信息。

　　她弯腰捏着纸张细细瞅了瞅。
　　身高、体重、学历都很客观。
　　爱好这栏就不正常了。
　　羽毛球就算了，烘培和高尔夫球都是什么鬼……迟晗景唇角抽了抽，她这辈子连高尔夫杆子都没摸过呢，烘培更不用说了，目前唯一能拿出手的菜就是番茄炒蛋。

　　至于要求，姚女士就写得更夸张。
　　【要求对方学历研究生以上，有房有车，工作稳定，感情经历空白，年龄不超过三十岁，长相要八分以上】
　　“……”
　　迟晗景沉默了好几分钟。
　　她本想直接拿下来丢掉，想想作罢，从衣袋里摸出笔，秉着公园的流量不用白不用的原则，把房子出租的消息补充上去了。

　　-
　　将近半个多月时间过去。
　　这些天里加迟晗景联系方式的人不少，基本都被姚女士排除了，在老太太的严控把关下，小镇上不少优秀女士望而却步。
　　直到某天，姚女士接到了电话。

　　迟晗景窝在沙发里看综艺，姚女士慢慢踱步在附近，大声地跟电话那头说：“什么，年薪百万？好像是外企高管？这么体面呐！”
　　“……”
　　“噢，老家就是咱镇上的啊，那可真巧。”
　　“……”
　　“她最近刚好有空….啊好，我问问小景，你放心，她肯定愿意去呢！”
　　“……”

　　电话挂断。
　　电视被老太太挡住：“刚刚都听到了吧，你得去，去了不满意再说。”
　　迟晗景：“我…..”
　　“不要再打扮成非主流了，给人第一印象一定要好。”
　　“不是……”
　　“就这么说定了。”
　　“……”

　　-
　　迟晗景最终没能抵得住老太太的“威胁”，尤其是在她直呼高血压装晕时，迟晗景真不想她身体出什么问题，应约前去了。
　　出发前她换了身明亮的衣服，被吐槽非主流的冷帽放在衣柜里，白色的罩衫下锁骨深瘦，她很瘦，肌肤也透着病态的苍白，不需要过多扑粉，浅浅涂抹口红，本想卷卷睫毛，想想依旧作罢。
　　出门前，老太太特地看了看，满意道：“这样就很好嘛，小明星似的。”

　　对方跟她说预定了咖啡店靠窗位置，迟晗景进去时，发现位置上已经有人了。
　　她怔了下，看眼腕表，没迟到。

　　女人背对着她，侧眸看着窗外风景，抬起咖啡杯的指尖纤白。
　　她的动作很优雅，不疾不徐的，从迟晗景这个视角，能看到她一截凝玉般的侧脸。

　　迟晗景原地深吸口气，走过去。
　　“你好？”她打招呼。
　　“……”
　　女人没说话，看她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
　　“我是迟晗景，外婆应该向你介绍过我了。”
　　迟晗景坐在她对面，动作略显局促，倒不是她社恐，而是发现这个相亲对象长相比想象得还要漂亮几分，眉眼如画，肌肤皙白，不比她之前工作时见过的模特逊色。

　　几秒后。
　　“你好？”女人礼貌道。

　　迟晗景微微恍惚。
　　声音也很好听。

　　难道外婆说得都是真理？

　　与陌生人聊天需要技巧和耐心，迟晗景两样都不擅长，偏偏对面的女人信手拈来。十几分钟里，她们聊了话题以小镇生活为中心延展，对方似乎很久没有回到老家，以至于小镇上什么景点都不太熟悉。
　　迟晗景以本地人的身份跟她说着，氛围整体还算愉快。

　　不知不觉间，迟晗景面前的咖啡喝完。
　　“还要吃点什么吗？”女人柔声说。
　　“不用麻烦了….”说着，迟晗景手机响了声。
　　她说了句抱歉，解锁看了眼。

　　春风知我意：【你还没到吗？】
　　春风知我意：【链接：咖啡店地址】

　　迟晗景微微僵住。
　　随即，她缓缓转头，看向了另一位靠窗的独客。

　　“……”

　　余光里对面的女人还在看着自己，唇角还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迟晗景抿唇，艰难启齿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说着，她慢慢起身，保持着微笑道歉，边拿着包包，已经不敢看对面女人什么表情，她说了句失陪便飞速离开了。

　　女人看着她逃窜离去的背影：“……”

　　咖啡店的风铃急促响了几下，很快恢复寂静。女人收回眼，看着对面空空的咖啡杯。
　　“相亲角……”她轻声呢喃了句。

　　-
　　迟晗景已经不愿回想那天狼狈又尴尬的事情，她后来反复回忆了几次，确信自己到的时候靠窗只有那一座。
　　没有意外的是，这次相亲成功泡汤。
　　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迟晗景事后跟人道歉时，发现已经被拉黑了。

　　对于这次失败的经历，姚女士没说什么，只是鼓励她再接再厉，不要再犯这种小错误。

　　唯一称得上意外的是，迟晗景没想到能跟那位“相谈甚欢”的女人再碰面。
　　某天早上她接到个陌生号码，迷糊间接起，对面很静，迟晗景喂了一声。

　　“是迟女士吗？”电话那头问。
　　“我是，你是？”
　　“我在公园相亲角看到了你发的租房信息，刚好我最近有这个需求，方便见一面吗？”

　　挂断电话后。
　　迟晗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唯一一个询问租房信息的客人，以及，那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起床洗漱完，随手拿了袋面包便往家的方向走，在路上解决完面包，赶在约定时间前到达家门口。
　　等了一会儿。
　　迟晗景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
　　女人的模样很难让人短时间忘掉。
　　深秋金黄的落叶嘎吱细响，迟晗景看着女人徐徐走到自己面前，直到自己微微仰脸，对上她墨色的眼眸。

　　“你好，迟女士？”

　　迟晗景慢慢点了下头，稍清了下嗓子，轻声答了句是。

　　“隗雪。”女人跟她交换名字。
　　迟晗景再度点头。

　　可能是她眼神里的闪躲太明显，隗雪似乎也想起来她们第一次尴尬的见面，轻轻啊了一声：“上次你走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问你。”
　　迟晗景正暗暗拜托她不要提及上次的事，结果就说到了，她盯着自己家的两扇铁大门，故作镇定：“什么？”

　　“我长得应该不算大众脸，所以我想问….”隗雪停顿了下，嗓音轻缓道：“你把我认错成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