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的尽头是星空》黄鹂飞上天

4、第四章 李佳瑶

　　李佳瑶跟着那位管理员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巨大的全息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有的是一片草原，有的是一座雪山，有的是一座城市废墟。她一边走一边看，脚步越来越慢。

　　“这些……都是游戏世界？”

　　“曾经是，”管理员放慢脚步，让她跟上，“每一个屏幕背后，都是一个像你当初那样的适配者。有些人活下来了，有些人没有。”
　　李佳瑶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一片沙漠。画面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绿洲，绿洲里有一间简陋的土屋，土屋门口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还在里面？”

　　“第三年了，”管理员的声音很轻，“她的病是渐冻症，目前进度百分之四十。按照这个速度，她还需要七年。”

　　李佳瑶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很久。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问。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门上刻着一幅海岛的图案。李佳瑶伸出手，指尖触到门上的那一刻，门无声地滑开了。

　　她站在了海岛上。

　　阳光、海风、沙滩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脚下的沙子温热而粗糙，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远处的灯塔依然矗立在那里，白色的塔身在蓝天下格外醒目。港口里的船还在，甚至那艘她用三个月才造好的双桅帆船，桅杆上的旗帜还在随风飘扬。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喃喃道。

　　“比记忆里更大，”管理员走到她身边，“你的岛屿在你不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自主扩展。十年建设期结束后，它进入了自运行模式。现在面积是当初的十七倍。”

　　李佳瑶转头看她：“自主扩展？”

　　“是的。你留下的系统在运转，规则在延续。”管理员指向远处，“你看那边。”

　　李佳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海岛的东侧，一大片她从未见过的建筑群正安静地矗立着。那些建筑风格和她当初建的很像，但更加成熟、更加完善。有宽阔的石板路，有错落有致的房屋，有流水潺潺的灌溉系统，甚至还有一座小小的钟楼。

　　“这些是谁建的？”

　　“你的岛民。”

　　李佳瑶愣住了。

　　管理员笑了笑：“你当初设计的基础规则里，有一套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和人口容纳模型。你离开后，系统按照你的初始设定，逐渐演化出了一个小型聚落。”

　　“可是当初只有我一个人……”“是的。但你留下的每一块砖、每一条路、每一个规则，都成了后来者的地基。你建了学校，系统就演化出了教育。你建了医院，系统就演化出了医疗。你建了港口，系统就演化出了贸易。”

　　李佳瑶看着那片建筑群，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像是她种下了一颗种子，而这片岛屿是那颗种子长成的森林。

　　“岛民在哪？”

　　“他们知道你回来了，在等你。”

　　李佳瑶跟着管理员走进那片聚落。石板路两侧站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衣着风格各异，有的像她记忆里地球二十一世纪的休闲装，有的像某种融合了未来感的轻便长袍。但当他们看向她时，目光里是同一种东西。
　　“岛主。”最前面的一个老人走了出来，微微躬身。李佳瑶看着他的脸。他的轮廓让她想起当初她驯服的那只海鸟——同样的圆眼睛，同样的、微微歪头看人的习惯。

　　“你是……”
　　“我是第一个，”老人说，“你离开后的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从你的规则里诞生的人。”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说过，这座岛屿是活的。它有记忆，有呼吸，有生长的欲望。你离开后，它学会了创造。”

　　李佳瑶的喉咙有些发紧。她看着这个老人，看着这条街道，看着这座从她一人的汗水里生长出来的城市。她想起当初那个蹲在一立方米沙滩上、用手刨沙子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