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欢迎重生》洗石头

1、第 1 章 “山精无以

　　“剪青丝，献神堂，一丝一缕系魂肠。魂随发丝归娘娘，梦里神降山中乡。剪青丝，献神堂， ……”
　　谁，是谁在哼唱。
　　回头看去，青色的薄雾快速地从四周聚拢，瞬间吞没黎满棠的身影。
　　一团黑气在雾中凝结出一个人形。背对着站在她的面前，纤细挺拔身形和及腰的黑发，是个年轻的女孩。
　　“齐媛媛？”黎满棠慢慢向她靠近，试探着开口。
　　“你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还不来！！！！”黎满棠一直没有等到她转身，但从说话的语调能感知到对方的愤怒。
　　黎满棠往后退了一小步，为防止对方突脸，她缓缓抬手，用袖子挡住眼睛。深吸一口气，心理建设完毕后再开口：“我来了，我现在就在侗里寨。”
　　虽然看不见，她能感受到一阵风打到脸上。裹带着一丝丝香燃尽后的味道。
　　是对方猛然向她靠近。
　　她就知道，就知道，这人一言不合就突脸，一点都没有边界感。
　　哆哆嗦嗦地开口：“发生什么事情，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你。”
　　对方却没有回答，周围也死一般寂静。
　　没有办法，她只好缓缓地挪开手。眼睛从下往上瞟，腿脚面向自己直立，正常。双手垂直身侧，正常。腰没断，正常。衣服整洁，正常。脖颈无断裂无变形，正常。身体完好，一切正常。再用力嗅了嗅周围的气味，除开刚刚的烧香味，也没有其他怪味。
　　嗯，一切正常。
　　黎满棠鼓起勇气拿开手。
　　眼前的画面，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离她不过半米的距离，齐媛媛直挺挺地立在她的面前，灰白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头发呢？齐媛媛的头发呢！
　　准确来说是有人划开她的头皮，连着头皮剥下她的头发。割的人手法粗糙，用力不均，导致裸露在外面的肌肉太薄，有些地方直接露出白色的头骨。
　　突然一股腐臭味夹杂着莫名的香料味直冲黎满棠的鼻腔。
　　齐媛媛张口，拼命地说着什么。模模糊糊地，黎满棠根本听不清楚。她的嘴型动得太快，根本辨别不出来她说的什么。
　　忍着臭味，凑近齐媛媛，还是听不清，听不清……
　　她皱眉，脑子里响起句呢喃：“活着的人是听不清楚鬼话的。”

　　“活着的人，死的人……”黎满棠一激灵，瞬间清醒。面前哪里还有齐媛媛的身影，青色的雾也向桌上的灯靠拢，灯芯像有生命一般吸收着这些雾气。
　　片刻，周围已经恢复正常。
　　黎满棠伸手拿起灯，灯就像刚刚燃烧过，还有些烫手。
　　她拿着灯坐到沙发上，摩挲着灯柱，对着窗户外的光仔细检查。除还剩一些温热外，一切完好。仿佛刚刚的事情都是一场梦，但是她知道，这不梦，不是幻境。
　　越靠近寨子，齐媛媛出现的次数就越多。以免夜长梦多，还是得尽快解决这件事。把灯放在帆布包里面，斜挎在身上。黎满棠决定趁着天还大亮，现在进寨子里看看。
　　侗里寨在黔东南。村寨周围都是绵延的高山，平时进出只靠一条盘山公路，交通很不方便。没有受过外面太多影响，村子里面的人对外来人员都很防备。所以这附近只有一家旅店，还是开在寨子外面。从这里走进去，还得花些时间。
　　“东西准备齐，我们就出发。”
　　“舟哥，有你在我们还怕啥。”
　　她走下楼梯，看见楼下一群年轻人，围坐在吃饭的玻璃餐桌边，商量着进寨的事情。
　　一行三人，两男一女。穿着休闲，每人背上都背着一登山包，装备整齐。
　　她来这里两天，第一次遇到有人要进寨，于是忍不住停在楼梯的拐角听他们讲话。
　　“小心为上。”说话的是坐在中间的穿着褐色连帽卫衣的男人，容貌英俊，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他说完话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黎满棠的视线。
　　自己的偷窥被别人察觉，黎满棠缩了缩脑袋，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默默走下楼。
　　“房间不用收拾，我进寨子转一圈，晚上还要回来。”顶着他们的目光，黎满棠对旅馆老板嘱咐道。
　　掂了掂斜挎包，确定灯在里面。黎满棠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旅馆的玻璃门。
　　“等一下。”连帽卫衣的男人开口打断她推门，“你要一个人进寨？”
　　“嗯？”
　　他走过来，站到黎满棠身边，“寨子里面不太平，我们也要进去。你和我们一路吧。”
　　“不太平？”不太平还要进寨子，这个人也是够奇怪。莫名其妙要和一个独行女生同行，该不会是人贩子吧。她摇头，果断拒绝，“没必要，我自己去。”
　　他压低声音，“最近好几个年轻女生在寨里失踪，你独自进去太危险。”
　　“人家不愿意，舟哥你就不要勉强别人。”桌边穿粉色冲锋衣的女孩往这儿看好一会儿。见黎满棠一再拒绝江舟的好意，拔高音量走过来打断两人的交谈。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妹子，我们没有恶意。”桌旁的瘦高男生走过来，开口打圆场，“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就组团一起走。后面你有事情忙，你就自己走。”说完顺手摸出兜里的手机，点开微信：“加个好友，遇到事儿需要帮忙的，就发个微信。”
　　面对对方快要满处屏幕的善意，黎满棠只好掏出手机加上微信好友'AAA建材王哥'。以免他们再说什么，率先推门出去。

　　黎满棠沉默地走在最前面，尖着耳朵听后面一行人讨论最近发生在侗里寨的失踪案。
　　暗暗揣测着对方的身份。警察？但是几个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侦探？他们的装备比她装得都像驴友。
　　身后的'建材王哥'拿着手里的照片和资料翻来翻去，“这几个人也没有什么共同点。年龄，学历，家庭都天差地别。”
　　“长得好看不算共同特点吗，”粉色冲锋衣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看这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漂亮的脸蛋儿…”
　　正听得入迷，穿褐色卫衣的男人开口：“请问，你来侗里寨旅游吗？”
　　“算是吧。”虽然答应和他们同行，黎满棠对他们仍怀有戒备。不明身份的神秘游客，探索古寨少女失踪之谜？
　　“来一个没有开发过的，坐巴车要一天，商业化极低且排外的村寨旅游？”
　　“不可以吗！”黎满棠觉得眼前的人比齐媛媛没有礼貌一万倍！！！
　　江舟感觉到对方此时对他的不耐烦，停下往前走的脚步，认真严肃地看着黎满棠：“你听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实现愿望的娘娘，如果你进寨子只是为了许愿。我劝你尽早回去。不然发生任何意外，痛苦的都是你的家人。”
　　她的形象太符合他们刻画出的受害者形象——年轻漂亮有朝气还独行。
　　来这里之前，他听过太多苦主的哭诉和哀求，见过太多家属的悲痛欲绝。只希望在悲剧没有发生之前，能够劝返这个女孩。毕竟，她还有大好的人生。
　　黎满棠皱眉看着突然变脸的江舟，打心里明白对方的好意。但是寨她是非进不可，再说她早就没有为她伤心的家人了。
　　看着她瞬间落寞下去的神情，江舟意识到是自己的语气太重，抿了下嘴唇，放缓语速：“对不起，我……”
　　“我知道，你是好意。我只是进去采风，不为别的。”黎满棠埋头继续往寨子里走去，脑子里面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头发？娘娘？许愿？是齐媛媛来这里的目的吗？

　　一段颠簸的泥土路后，'建材王哥'气喘吁吁地指着桥对面的寨匾，“到了”。
　　江舟侧头对着黎满棠，“跨过风雨桥，就是侗里寨的地界。”话里话外是在等她回头。
　　“嗯。”拽紧胸前斜挎包的带子，她能感受到心灯的轻微震动，这是齐媛媛的怨气指引。
　　寨子里都还是传统的吊脚楼，人住在楼上，楼下用来养水牛和其他牲畜。靠近吊脚楼，牛粪猪粪混杂着潮湿泥土的臭气就直往人身上飘。
　　腥杂气直冲人脑门，粉色冲锋衣捂着鼻子干呕。一个没站稳，身子一歪，撞倒楼脚摆放的农具。
　　不欢迎外来客的寨子，她的动作无异于是挑衅当地人。一个大汉顺势提着农具走出来：“干什么的! 要吐，滚出寨子吐！”
　　“妈的，撞坏老子的东西。”
　　“滚出去！”
　　“脏了地方！！”
　　说话间，三三两两的寨民围上来，大有要把他们一起赶出村子的架势。
　　江舟看见周围人群越来越激动，大有不管不顾的模样。以免事态严重，只好拉起她的衣袖，带着她走到寨民面前：“霍敏，道歉。”
　　“凭什…，”霍敏抬起头想反驳，眼睛因为刚刚的呕吐还有些泛红，但是对上江舟不可反驳的眼神，声音瞬间低下去，攥紧拳头，嘟嚷道：“对不起。”
　　“听不见哦。外面来的人，说话都和你一样吗，像蚊子叫。”
　　“嗡嗡嗡，哈哈哈哈。”
　　“对不起！”霍敏埋下头，提高音量再次道歉。
　　说完，周围的哄笑声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受不了这样的嘲弄，她一把推开围着的人，拔腿朝着小道跑远了。
　　“霍敏！回来！”江舟也没有料到这里的人会如此刁难他们，回头看了黎满棠一眼。就紧接着霍敏跑走的方向追去。看她站在原地，王哥也明白她不想和他们一路，扬了扬手里的手机，便顺着江舟消失的方向追去。
　　一个盘头发，佩戴银簪的老婆婆拿着扫帚指着还站在原地的黎满棠：“你还杵这儿！”
　　“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站在寨民之间，黎满棠抬手解开头上的头绳，黑发像丝绸顺肩落下。
　　然后，镇定自若地开口：“我是来祭拜娘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