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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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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西丝决定向长辈取经。
她首先找到尼普禄多王。向他诉说自己的烦恼。
他们坐到尼罗河城墙头上,一边看着头顶的星空一边聊天。
“我不想处死她,”爱西丝说,“其实她罪不至死。”
尼普禄多搂了搂女儿的肩膀,示意她继续。
“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我面前。”爱西丝伸出双手,她先是握了握右掌,“严酷的处决她,杀鸡儆猴,稳定后宫。”然后左手握成拳状,接着又松开了,“或者只是将她逐出宫去,然后她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她会因此展开报复。”
“你已经知道自己的答案了,不是吗?”法老将爱西丝的双手拢在掌心中,反问道。
爱西丝狠狠地摇了摇头。她当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她只是无法迈过心中名为良心的底线罢了。曾经给自己做过多少的心理建设?她甚至每天都在暗示自己,这里是古埃及,要遵守这里的生存法则。只是事到临头,真要她自己来下决定了,她仍会感到惶惑不安。
“爱西丝,”法老说道,“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如此犹豫不决的人。”
爱西丝低垂着头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但是,”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很开心我的女儿没有被权力迷住双眼,她仍然心存善念。”
爱西丝尴尬地咧咧嘴,她听不出父王是在真心称赞她的仁慈,还是在诚意讥讽她的伪善。
尼普禄多到最后也没有替她做出选择,事实上法老并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她谈心,他还有更多的政事要处理,这让她打算将杀人的责任推卸出去的算计没有得逞。
于是爱西丝决定找亚利帮忙。毕竟她是除了法老之外唯一能让爱西丝全心全意去依赖的人。若是亚利能帮她做出决断,哪怕只是一个暗示,她也就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心安理得的将责任都推卸到她身上了。
说她坏也好,腹黑也罢,卑鄙无耻也无所谓,她需要寻求一个心理支撑。
亚利是个长相平凡的女人,属于放入人堆里认不出来的那种。长年的脑力劳动使她早生了许多白发,只是平日里用头巾裹了,不会轻易露出来。
此时她正恭敬的立在爱西丝身前,聆听那些在她看来根本不算什么的烦恼。
久经风雨的亚利如何看不出爱西丝的那点儿小算计,但她仍然十分开心,不仅仅因为公主救过她的性命,更因为殿下全心全意的信任。替主人背黑锅,这不是只有心腹才能做的事情吗?
不得不说,与亚利毫无原则的溺爱比较起来,尼普禄多的眼光放的更加长远。
他更希望爱西丝明白——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不要为自己将做或已做的事找借口。七年前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没有过分逼迫,却养成她如今优柔寡断的性格,尼普禄多已经颇为后悔了。现在,他再次把选择摆在她面前,就看她是就此毁灭,还是涅磐重生。
真是可惜他这番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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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西丝颤抖着喝了一口手中的水果酒,她现在需要用酒精来壮壮胆量——毕竟在亲见了刽子手杀人的场面后,还能继续无动于衷的,不是心理素质足够强横,就是杀人过多已经麻木了。
她看看议政殿中,除了赛嫩跟她一样没见过世面而稍微有些恍惚,其他人就连十一岁的曼菲士也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但即使是赛嫩,也没有她的反应这般强烈。
昨天亚利替她背起黑锅的时候,不得不说她着实松了一口气——即使这跟她亲自下决定没什么两样,她还是可耻的选择了逃避。
但是现在,爱西丝咬牙挺直了脊梁,她看到了夏琳的下场,这就是弱者的下场。她想坚强起来,她不想最后落得跟夏琳一样,只能依附于别人,在没有用处之后被无情地处决掉。
这里没有人会为软弱的她感到心疼,他们都希望埃及未来的女王是一个有担当有魄力的人,并不在乎她是否愿意做一个这样的人。
似乎是听到了爱西丝的心声,尼普禄多很快的下达了一条旨意。
“亚利女官,”他面无表情地吩咐道,“从今天开始教导爱西丝刑法,带她去刑讯室,观看犯人用刑。”
亚利冷汗直冒慌忙称是。她终于意识到法老为爱西丝殿下准备的成人礼差点就被自己破坏了,如果爱西丝殿下无法通过法老王的考验,那么即使是灵魂消失也无法抵消她的罪孽。
爱西丝并不好奇尼普禄多和亚利的言语机锋,她只是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冲父王轻轻点了点头,心中隐隐对刑讯室产生一丝好奇——毕竟刑罚对她来说,也只是上辈子在书上看到过的东西了,还从未亲眼见过。
且不说她将来要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什么代价,长大以后就不愿亲近爱西丝的曼菲士难得踱步到她面前,颇为同情的拍了拍爱西丝的肩膀,别扭的安慰了一句:“看在你这算是为我报仇的份上,如果你害怕,我可以陪着你同去。”
看着爱西丝惊讶的长大了眼睛,曼菲士偏过头,又不自在地添了一句:“虽然我根本用不着你替我报仇。”
爱西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曼菲士生气的拂开她的手,翻脸气呼呼的走掉了。姐姐还是把他当作小孩子!他已经十一岁了!可以独自猎杀一头犀牛!可即使是这样,姐姐也不相信自己可以保护她!可恶!
爱西丝看着曼菲士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宽容又失落的笑了笑,她的弟弟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留着鼻涕跟在她屁股后头到处跑的小傻瓜了。她的弟弟每天都在成长,难道她还要继续止步不前吗?
尼普禄多沉默着将这对姐弟的互动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亚利偷眼望着法老一脸深沉的笑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只有赛嫩仍是一脸茫然。
***
饭后,尼普禄多和爱西丝例行散步。
二人沉默的走在长长的墙头上,夜间的风轻拂过尼罗河面,带来丝丝凉意。
身后众人离他们并不很近,刚好听不到他们谈话的距离。
“爱西丝,你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吗?”尼普禄多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问道。
虽然他的动作仍然亲密轻柔,可是爱西丝知道,法老这次真的生气了。
“是的父王,我应该抛弃道德而选择权力。”今晚的爱西丝说话有点别扭,难道是被傲娇的曼菲士附身了?
“我的孩子,我对你的说法很不满意。”尼普禄多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我知道父王,可是……”爱西丝抓着父王的衣服,张口想要强辩,却被尼普禄多抬手止住了。他严肃地看着面前逐渐成长的女儿,稚嫩的脸庞散发出青春的张扬气息,那是一种掺杂着沉静气质的生命力,这不同与她的同龄人,她甚至比许多成年人更稳重一些。
这是多么美好的年纪啊。别人的孩子自小泡在蜜罐中长大,他的爱西丝却要早早的认清政治的黑暗。女儿就仿佛一匹纯白的亚麻布料,被他用各种颜料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而现在,他就要提起笔,将她最后一块白色染黑。
尼普禄多按了按心脏的位置。那里有一股悲伤的情绪在蔓延。
“抛弃掉那些无聊的道德感吧,”他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响起,“你既然生在皇宫,就担负起属于你的责任吧。”
爱西丝哼哼两声,不点头也不摇头。她知道自己非常需要向前迈出步伐——而这一步之外是天堂还是深渊,就要看她自己了。
尼普禄多今晚的确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了:“我的孩子,上位者的仁慈是建立在他高高在上的地位上的。在树立起你自己的威信来以前,你以为有谁会全心全意的信服你?”
爱西丝摇了摇头。再自大她也不会认为自己虎躯一震,八方拜服。
“认清现实吧。将你无谓的同情心剔除出去,等你站在世界顶端,我的孩子,再重新挥洒你的仁慈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