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37y

19、医馆暗号 崔家二

　　崔家二伯私通石敬瑭的消息传来，沈照微当即警觉，她清楚一旦对方泄露二人行踪，石敬瑜必会布下天罗地网，素来行事不留余地的他，要么掳走身为前朝遗孤的她作为操控大局的棋子，要么直接斩草除根，绝无半分转圜空间。谢既白即刻唤来燕沉舟，命其严密盯紧崔二伯动向，一旦发现往来密信立刻截下。燕沉舟汇报称崔二伯素来谨慎，所有密信均由心腹专人传递，很难拿到实据，且其在崔氏族中地位不低，若无确凿凭据当众揭发，非但族老不会采信，反而可能被其反咬一口，诬陷众人挑拨崔家内斗。谢既白微微颔首，示意按兵不动稳住局面，当下最核心的要务，是继续追查裴守阙此前留下的线索。
　　沈照微随即想起裴守阙曾与她约定的城南医馆暗号，二人早将医馆门口窗台设为专属传信处，此前裴守阙特意交代，若日后遭遇关乎性命的重大变故，窗台上摆放的特定物件便是约见信号：放干艾代表周遭安全，可私下碰面；摆苦楝花则代表四周遍布官府眼线，绝对不能靠近，只能等待下一次传信。如今他们已整整三日未收到裴守阙的任何消息，沈照微提出想前往巷口远远观望一眼，无需进入医馆。谢既白当即蹙眉，城南医馆早已被石敬瑜与朱延祚的探子盯得密不透风，贸然前往风险极高，但裴守阙手中握有玉玺碎片的方位线索，还藏着当年东宫旧案诸多未揭的隐情，这条线绝不能断。二人商议后定下稳妥方案：沈照微绝不能独自前往，燕沉舟带两名暗卫提前潜入那片街巷布设防卫，沈照微扮作出门采买针线的普通妇人，谢既白则在巷口外的茶肆坐镇接应，全程不留半分异动，一旦察觉不对立刻撤出，绝不逗留。
　　次日午后，汴京天色沉暗如浸墨，深秋寒风卷着寒意扫过街巷。沈照微换了一身半旧粗布蓝裙，挽起寻常妇人的发髻，脸上薄抹一层灰土掩去清丽容貌，手提装有针线布头的竹篮，慢悠悠往城南行进。燕沉舟已提前带暗卫散开，几人伪装成挑夫、闲散食客，零零散散分布在街巷各处护着她。城南街巷看似人来人往热闹如常，暗处监视的目光却无处不在，沈照微刻意放慢脚步，装作沿路翻看街边零碎物件，一点点往医馆所在的巷子挪动，远远望见医馆木门紧闭、门板落了薄灰，她不着痕迹望向窗台，心口骤然下沉——窗台上明明白白摆着一束干枯的苦楝花，角落还多了一道极淡的细微划痕，那是裴守阙增设的紧急警示，意味着他本人已被全天候监视，连藏身居所都彻底暴露。沈照微强压下惊悸，面上不露半分异样，平稳脚步慢慢前行，余光瞥见巷口靠墙站着两名石敬瑜手下的探子，便顺着街巷绕了远路，安全抵达约定好的茶肆。
　　谢既白坐在靠窗位置，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巷口方向，听完沈照微带回的消息，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茶杯边缘，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寒夜，判断石敬瑜已经查到裴守阙与沈照微的往来，直接封死医馆周边守株待兔。二人正低声商议对策，茶肆门帘被掀开，来人竟是石敬瑜。沈照微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将脸藏进阴影，石敬瑜慢悠悠扫过全场，选了离二人不远的桌子坐下，假意打招呼招揽谢既白，以谢家积压多年的旧案昭雪为诱饵，开出联手平定中原后让他亲手清算所有仇敌的条件。谢既白淡笑回绝，称自己所求只是清算法场奸佞、让百姓远离战火安稳度日，石敬瑭引契丹南下、割让国土的所谓大业绝非他想要的。石敬瑜又改口称些许边远之地换天下安定并无不可，还直接点破沈照微的前朝皇室血脉，引诱她出面收拢旧朝遗民为石敬瑭效力。沈照微始终垂头装作不起眼的普通妇人，半个字都不开口，谢既白侧身用身体挡住石敬瑜投向她的视线，称对方认错了普通医女，还反过来提醒他当众谈论朝堂藩镇小心被巡街士卒听去惹祸。石敬瑜深深盯着谢既白看了许久，知道今日劝不动人且当众动手机动静太大，便留下“邀约永远有效”的话转身离去。直到对方身影彻底消失，沈照微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二人当即动身，沿提前规划的迂回路线绕开所有盯梢探子返程，归途上萧瑟寒意直钻衣领，二人都预判石敬瑜利诱不成，下一步必定会改用威逼手段，还极有可能拿被监视的裴守阙当筹码要挟众人，必须提前做足全部准备。
　　刚回到崔府别院，燕沉舟便带着新情报进来，裴守阙昨夜借着采买药材的机会，偷偷将一张麻纸条塞给流浪小童，最终交到了己方暗卫手中。纸条上字迹潦草，写明孟承恩将于五日后在城外山神庙秘密祭奠东宫亡魂，借机与魏廷圭私会敲定军械密约，这是拿到实证将人当场捉拿的唯一良机，同时警示山神庙地势偏僻空旷，极易布设埋伏，务必万事小心。沈照微指尖收紧攥住纸条，她清楚卖主求荣的孟承恩根本不是诚心忏悔，所谓祭奠只是肮脏交易的幌子，可山神庙四下荒草遍布，既可能是他们取证的天赐良机，也可能是石敬瑜与孟承恩联手布下的死局。谢既白盯着纸上寥寥几行字沉默许久，坦言这机会难得、风险也极大，孟承恩老奸巨猾不可能毫无防备，可错过这次，往后怕是再也找不到拿到他当年背叛东宫实证的合适机会。沈照微抬眼望向谢既白，眼神满是坚定，称自己要亲眼拿到他通敌叛国的罪证。谢既白随即做出部署，他陪沈照微一同前往，命燕沉舟带领暗卫提前隐在山神庙外围埋伏接应。五日后的山神庙，到底是他们猎住暗处的猎物，还是不慎踏入对手的陷阱，走一趟便见分晓。风卷着满院落叶掠过廊下沙沙作响，山神庙的生死之约，沉甸甸悬在了五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