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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围巾或礼帽 “会痒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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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的高度刚好能让丹尼尔站直,但猫耳竖起时会先碰到横梁。
丹尼尔缩起脖子。这间屋子斜顶的木梁被岁月熏成了深褐色,角落里堆着前任房客留下的空皮箱。
“每周三和周六洗澡。”玛格丽特姨母站在楼梯口,没有进来,“水在楼下的铜锅里,自己烧。头发……” 她的目光在那堆打结的长发上停留了一秒,“你自己处理。”
“我有帽子。”丹尼尔说。
“学校里不许戴帽子。”姨母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文法学校有规矩,男孩的头发不得遮盖耳朵,不得……” 她停顿了一下,那个词在她舌尖上滚动,像一颗苦涩的药丸,“不得有异状。”
丹尼尔坐向床沿,木床发出了一声吱呀声。他“看见”姨母身上又飘出了那种灰蓝色的焦虑,比码头上更浓,几乎要凝结成实体。她在害怕,害怕他,或者害怕她自己的回忆,害怕某种她经历过但他还不知道的事情。
“姨母,”他问,“你有耳朵的时候,上学了吗?”
玛格丽特的手抓住了门框。她的指节发白,那上面没有戒指,只有一道淡淡的、被火烫过的疤痕。
“我没有耳朵。”她说,“我是退化者。猫耳族与人类结合,一代代稀释,到我这代,只剩这个。”
她侧过脸,拨开耳后的头发。丹尼尔看见了——在人类的耳朵上方,有一个微小的、软骨的突起,像贝壳的碎片,苍白、脆弱,几乎像是皮肤上的褶皱,看不出来。
“你的耳朵,它还能听见吗?”丹尼尔问,“我是说灵味?”
“听得见。”玛格丽特放下头发,遮住那个秘密,“但看不见。这是半盲的诅咒,丹尼尔。我能闻到味道,却看不见形状;能感觉到记忆的重量,却永远不知道那是什么。”
怀特姨母转身要走,又停住。
“所以你必须去上学。”她说,“不是因为你需要学拉丁文——虽然你需要——更重要的是需要人群。猫耳族的记忆需要锚点,需要新的味道来稳定。如果你只和我呆在这栋房子里,你会枯萎,像没有水的植物。学校里有几百个年轻人,他们的味道……”
“会让我活?”
“也让你危险。”怀特姨母纠正道,“但危险比枯萎好。”
门关上了。丹尼尔听见怀特姨母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是厨房里锅碗的碰撞声,尖锐、急促。
丹尼尔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没吃完的司康饼。它已经碎了,粉末从指缝间漏下。他把司康饼放在窗台上,看着墨尔本美丽的黄昏。
然后,他摘下了帽子。
长发披散下来,带着海盐和樟脑的气味。在那发丝间,一对猫耳竖了起来,抖了抖,捕捉着这座城市的声音。
他“看见”了。
猫耳族的视觉是双层的:人类的视网膜看到色彩和形状,而猫耳——或者说,猫耳连接的某种器官——能看到味道的光谱。
隔壁房间,一个爱尔兰房客在煮土豆。那味道是土黄色的,沉重,带着泥煤的烟熏气。
楼下,怀特姨母在烤面包。
但这一次,丹尼尔仔细“看”了。在那灰蓝色的焦虑之下,在那面粉味之下,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银白色,像月光下的霜。那是怀念,或者后悔?
丹尼尔无法分辨,他还太年轻,能力还不稳定,他还分辨不出。
夜幕降临。丹尼尔躺在铁架床上,猫耳从发丝间露出来,在黑暗中微微颤动。他听着墨尔本的呼吸——马车碾过鹅卵石的声响,远处金矿方向传来的、模糊的爆破声,还有雅拉河上水手们的歌声。
然后,他闻到了另一股味道。
那股在码头上抓住他的味道,淡金色的甜香,再次飘过窗口。
丹尼尔猛地坐起。
他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菲茨罗伊的街道在月光下像一条灰色的丝带,两旁的房屋沉睡。但那味道——那像家一样的味道就在附近,就在这条街的某个角落,活着,呼吸着。
他的猫耳转向左边。
声音和味道在猫耳族的感知中是同源的:他“听见”了那味道的频率,像竖琴的高音弦,纯净得没有杂质。
丹尼尔知道姨母会生气。知道明天还有学校的面试,知道他应该休息,应该保存体力,应该做一个正常的人类男孩。
但他也知道自己对灵味的饥渴。
他抓起外套,把长发塞进衣领,用一条羊毛围巾裹住头的两侧,然后推开了阁楼的门。
楼梯在他下第三级台阶时发出了声音。丹尼尔停下来,听了听。姨母的房门后面没有声音,只有那种持续的、灰蓝色的焦虑味,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纺车。
他溜出了公寓。
夜风很凉,带着桉树的清香。丹尼尔沿着街道走,猫耳朵在围巾下转动,像雷达一样。那淡金色的味道越来越浓,带着某种温暖,某种被阳光晒过的棉花的味道。
然后他看见了一栋房子。
它和姨母的公寓外立面很像,也是木结构,但窗台上摆着花盆,门廊上挂着风铃。味道从二楼的窗户飘出来,那扇窗还亮着灯,橙黄色的光晕在黑暗中像一块蜜糖。
丹尼尔站在街对面,仰着头。他看见那味道的形状从窗缝里溢出来,淡金色的,半透明,像丝绸一样飘动。在那黑色之中,有柠檬的清新,有蛋白的轻盈,还有……
还有幸福。
纯粹的,没有杂质的、少女般的幸福。
丹尼尔伸出手,仿佛能触摸到那飘散的丝线。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三个月来,他在行李箱里闻到的都是别人的乡愁、恐惧、野心和汗水,那些味道或沉重或污浊,像一层层盔甲压在他身上。
而这个从亮着灯的窗户里飘出来的味道,是轻盈的。
它让他想起母亲,想起英国乡下的厨房,想起……家。
窗户突然开了。
一个身影探出来。棕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这个身影的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上面绘有非常好看的图案的瓷盘。
“谁在那里?”女孩的声音,带着警惕,但并不害怕,“我看见你了,站在路灯下面。”
丹尼尔僵住了。他应该跑。姨母说过,不许被看见,不许引人注目。
但那味道——那女孩手中的瓷盘上飘出的味道——像一只手,轻轻抓住了他的猫耳朵。
“我……”丹尼尔开口,声音沙哑,“我闻到了。” “闻到什么?”
“柠檬味。”他说,“还有糖。还有……阳光。”
女孩沉默的一会儿。然后,她做了一件丹尼尔永远不会忘记的事。
她把那个瓷盘放在窗台上,然后消失了。片刻后,楼下的门被打开了。女孩站在门廊上,穿着睡袍,外面裹着披肩,手里端着那个瓷盘。
“你是新搬来的?”她问,“怀特小姐家的?”
丹尼尔点头。他无法移开视线,当然女孩很美、也很可爱,但更重要的是因为女孩手中的味道。
那是一块柠檬蛋白挞。酥皮金黄,蛋白霜烤成了淡淡的焦糖色,在月光下像一座小小的雪山。
“我叫简。”女孩说,“简·阿什福德。我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烤东西。” 她看着丹尼尔,歪了歪头,“你看起来很饿,是这里饿。”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丹尼尔知道她说对了。猫耳族能感知味道,而这个女孩——这个普通的人类女孩——似乎能感知他。
丹尼尔知道她说对了。猫耳族能感知味道,而这个女孩——这个普通的人类女孩——似乎能感知他。
“我能……” 他的声音在颤抖,“我能尝尝吗?”
简笑了。她走下门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鹅卵石上,把瓷盘递给他。
“小心烫。”她说,“刚出炉的。”
丹尼尔接过那块柠檬蛋白挞。他的指尖碰到了瓷盘边缘,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简的味道。
不是食物的味道,是她本身的味道。
那是一团透明的光,纯净得不可思议,像水晶,像初雪,像……空白。在这团光里,没有悲伤的杂质,没有愤怒的阴霾,只有好奇和善意,像两颗小小的星星在闪烁。
丹尼尔咬了一口。
柠檬的酸在舌尖炸开,然后是糖的甜,接下来是蛋白霜的轻盈。
但更重要的是,灵味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像一股温暖的泉水,流进他干涸的、饥饿的骨髓里。
他“看见”阳光透过简所在的厨房窗户,面粉落在简手上的感觉。还“看见”了简在等待烤箱计时器响起时的期待感。
这些记忆是金色的、温暖的、没有痛苦的。
丹尼尔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瓷盘上。
“嘿,” 简轻声说,“你还好吗?”
丹尼尔睁开眼。他想说谢谢,想说我三个月没吃到过这样的味道了,想说你的味道像家一样。但他看见简正盯着他的头顶,盯着那条裹着的围巾。
风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吹了起来。
围巾松开了。
丹尼尔的长发飘散开来,在月光下像一匹深色的绸缎。而在那发丝之间,一对毛茸茸的、尖端有黑色簇毛的猫耳正紧张地抖动着。
简的眼睛睁大了。
丹尼尔屏住呼吸。他准备逃跑,准备接受尖叫,准备接受“怪物”这个词。
但简只是歪了歪头,像刚才一样,带着那种纯净的好奇。
“会痒吗?”她问,“我是说……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