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疑1 白驹世事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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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世事笑奔忙，悄悄忧心空断肠！
何以解忧曰杜康，醺醺镇日任疏狂！
百年三万六千场，会须一饮三百觞！
陶陶那乐入醉的那乡，
醒而复醉，醉而的那狂，如山大事顿相忘！————————
“阿母！快看儿摘的莲儿，同儿一般高呢！”
孩童顶着猫儿一般的总角快跑到床前，苍白的手抚摸着孩童细软的总角上。
“今日不疑回答了阿舅出的问题，阿舅夸赞儿聪慧呢！”，可是刘夫人又是抚摸着周不疑那似小猫儿的脸蛋不语，眸里流淌的尽是不舍。
周不疑襁褓时，其父上任他乡，却在路途中因染疫病逝，
而刘夫人因丧偶悲痛万分而身心俱损，从此落下了病根。
建安元年以来接连爆发瘟疫，丧生者无数，就连张仲景那样具有一定医疗水平的家族都因伤寒疫症死去三分之二，寻常人家更是十室九空......
刘夫人便是在这时因接见南阳亲友时沾上了瘟疫，
虽说刘家当时的族人所患瘟疫较南阳要轻许多只要极力医治便可活命，
但刘夫人因思偶落病如今又患疫，最终在周不疑四岁时去了......
“阿母！”四岁的周不疑仰天大哭抱着刘夫人的灵位不肯撒手，
赶来的刘先看到此景，心痛不已。刘先看着那瘦小可怜的甥儿，想起阿姊临终前对自己的托付。
晚夏荷香萦绕飘散在零陵郡内，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刘夫人房内的苦药味。
“阿先...”刘夫人躺在床褥上欲伸手，却因无力而作罢。
“阿姊！”刘先慌忙握住刘夫人垂下的手。
“不疑如今才四岁，以后的路我怕是不能同他一起走了，我要先去见周郎了，你要待我疼不疑，好吗...咳咳！咳咳!”
“阿姊！莫说那丧气的话！”刘先连忙将小婢递来的汤药送欲进刘夫人的口中，
可是刘夫人只是紧闭双目不语，直到刘先答应她的托付才肯喝下汤药。-------------
“不疑，先跟阿舅回堂舍中用饭吧”
“阿舅...阿母是永远离开不疑了吗？但是阿母答应给不疑买糖人的...”周不疑眶中满是流不尽的泪。
刘先听到周不疑所言，心中满是心酸，不疑这孩子刚出生便没了父亲，
而今四岁母亲殒世又抛下稚子于这苍茫的世界，刘先抱紧周不疑，他的泪也随不疑天真的疑问而爆发。
闻甥儿稚言，泫泣不止......
后来,周不疑跟着刘先回刘府，就此寄人篱下。
建安四年，刘先至荆州襄阳在荆州牧刘表手下做别驾（别驾为州牧所召用的僚属，职位仅次于州牧）（州牧是州的最高长官）
满堂稚童坐在阶下听着夫子说着什么"子曰""何如"这足以让某些童子摇头晃脑或点头学小鸡啄米。
不过今天夫子所出问题又是难上加难，算了，姑且摇头晃脑地听着吧。
“《论语》云：‘未知生，焉知死’
也就是还不懂得生，又怎么懂得死？
孔子不谈论死，这是为何呢？
但凡有生就必有死，草木有开花凋落，人有长寿早夭。
我想问，生之所持者何？死之所归者何？人活着的时候，所依持的是什么？
人死之后，又归往何处？”
夫子置卷，开口问到。
满堂童子相互对视，不理解夫子所云。
对于满堂总角童子，这问题确实过于复杂，
不过因为瘟疫、战乱以及旱洪数见不鲜，
夫子只是在课堂上的无病呻吟罢了，
不指望这些无辜稚童能够回答。
日晷西倾，童子们辞夫子而归家，可是不疑却走向正在整理竹简。
“哦？不疑，可有什么疑问？”
“夫子，学生想要回答您上课所说的问题。”
“哦，是仁者何以先亲其亲的那个问题吗？”
“不疑要答夫子的‘生之所持者何？死之所归者何’之疑。”
夫子停下了整理竹简的念头，转头看向周不疑，点头道“说说你的想法。”
“仲尼并不是回避谈论死亡，而是看重‘生’本身。
世人大多畏惧死亡，
所以总爱说些鬼神幽明之事，妄想求得长生，
反倒把眼前这一段人生白白荒废了。
人活着，所当持守的不是年岁长短，而是大道。
人在世一日，便守一日本心、行一日正理、尽一日人责。
活得久未必就贤明，寿数短促也未必就是缺憾。
至于死亡…那并不可怕，那只是归去罢了。
天地间精气聚合，便化为人；
精气离散，便重归于空茫。
就像树叶脱离枝柯，江河归入大海。
生为暂寄，死为常归。
但圣人很少谈及死后之事，
那是要让我们不要被结局迷惑，不要懈怠于当下。
生若立得住，死便无可惧也…”
夫子执简在手，良久无声，
望着阶下的小巧孺子，心底微叹亦微寒
此儿悟性通天！只是——太早知天命啊......
几个似猫儿的顽固孩童趴在墙角边听着周不疑和夫子的对话
“这周不疑确实天资过人，非我辈所能及也！”一个较大的孩子感叹道
“哼！只是故弄玄虚罢了”刘诜抱着手臂呵斥道。
刘诜，刘先膝下长子，只比周不疑小两岁，天资不平，
但在如天曲星下凡的周不疑对比下刘诜就如太阳下的火烛，纵有几分光色，也是被万丈光辉尽数掩去...
“那你怎么不去找夫子回答？”一个孩子调侃刘诜道
“我...我阿父说我只是年龄尚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刘诜怎么就比不上那周不疑了？！”小孩大声的吼着。
刚从门内走出的周不疑只是用着冷漠的眼神看着刘诜，刘诜只觉着在周不疑的注视下，自己就像是跳梁小丑般发疯。
“我...我不甘心...”这件事在幼小的刘诜的心里留下了一道痕迹。
“刘郎！你平日里宠着你这阿姊的孩子我倒都不拦着！如今！你参与名士宴集不带着诜儿却要带着他！”
蒋夫人用手紧握着帕子，眼中含泪道。
刘先用手轻抚疼痛的额头“诜儿尚且幼小...”
“回回都是这种说辞！我要闹几遍你才明白，
诜儿才是你的亲骨肉!那周不疑只不过是一个没了爹娘的遗孤罢了！”
“三娘！你怎能说出此言论？！”刘先说罢，
蒋三娘便紧着帕子哭泣，直到刘先将蒋夫人拥入怀中哄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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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酒高殿上，亲交从我游。
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
秦筝何慷慨，齐瑟和且柔。
阳阿奏奇舞，京洛出名讴。
乐饮过三爵，缓带倾庶羞。
主称千金寿，宾奉万年酬。
名士云集，觥筹交错，侍者数人，执漆杯酌酒，往来席间。
“来！给始总兄斟酒！”（刘先字始宗）
“多谢韩兄！”刘先以礼拜向韩崇。
“这位是？”韩崇看向刘先旁的周不疑。
刘先微微欠身，拱手对满堂名士道：“是舍姊遗孤，零陵周不疑。
吾姊早逝，他寄养在我府中，也相当于我膝下一子。
他对所学典籍常自有见解，所以今日宴集不过带他来见见世面。”
“原来如此，对典籍常自有见解。”韩崇托着下巴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面孔。
“周生！即是好读经义，那么我有一问，不知周生可愿作答？”（周生指周不疑）
“愿闻先生之命题，某试命言。”周不疑坐中微揖。
“《孝经》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然泰伯为全父志，三让王位，断发文身，远奔荆蛮，仲尼却赞其‘至德’。
敢问周生，若二者相冲，何谓真‘孝’？”
庭中只有湖上水鸟振翅，诸座皆闻不疑做答。
“先生所言，本非二义！《孝经》之言本是寻常人家守孝立身之本’寻常无事，保全躯体，不令父母担忧也’。
然泰伯所遇已超出寻常之事：其父欲传位于季历，若己居于王位而使其父难堪，实为不孝。于是泰伯不拘小节而断发弃位，是为成全其父心愿，虽失小节而成大孝！
况《史记》有云：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则无论《孝经》所云或泰伯之为皆真孝！”
答完如此刁难九岁小儿的问题后，周不疑额头上析出的汗珠滑落到脸颊，直到滴落到衣褥上才消失。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顿时有一人大笑“哈哈哈！善！依我看，此子幼有异才，乃荆州牧大人之幸也！”
坐在斜对座的男子拍手应好，一旁还有人开扇掩笑。
这位拍手叫好的是剻良，而坐在其旁的是同族从弟剻越，皆来自襄阳中庐的荆州大世族。
“剻良兄，过奖了。不疑尚幼，不可盛誉叫他得意忘形！”刘先笑着拉着周不疑拜案几对面向剻良和剻越。
“始宗兄总是这么客气。不疑年幼何不拜高识之士为师，如此抛砖引玉，必成奇才！”说着剻良将杯中清酒一饮下肚。
刘先想，确实是时候给周不疑找一位合适的老师了，只不过三娘怕是又要闹上一回。
“那么诸位可有什么推荐的高识之士？”刘先对在座雅士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疑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