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定制》她山可见

6、偏差 ……你还有

　　常月笑起来，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后来过了很久，沈阙都会想起那个笑容，坚毅果敢，仿佛拥有面对一切的勇气和决心。沈阙想，常月这样的人，跟谁在一起都会很幸福的，她拥有幸福的能力。

　　“不过，”常月犹豫了一下措辞，斟酌道：“沈阙，我认识你这么久，都没见你谈过恋爱，也没见你喜欢过什么人，一副断情绝爱的样子，你是单身主义者吗？以后是不是也不打算谈恋爱？你不孤单吗？”

　　沈阙正在给二人的杯子里添茶，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几秒后，他稳住茶壶，将杯子添满，放下茶壶后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淡淡道：“我没想过。”

　　见他没打算谈论这个话题的意思，常月于是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

　　吃完饭，安全起见，沈阙准备送常月回家，往常也都是这样，于是两人结伴去了停车场，却在门口被人拦住。

　　那是一个面容俊朗的男生，皮肤有点黑，戴着一顶棒球帽。他站在门口，看到沈阙和常月时伸出手，拦住了二人。

　　“程煜，你怎么在这？”常月在沈阙身后发出惊讶的声音。沈阙反应过来，那应该就是常月口中追求她的男生。

　　沈阙很识趣地往旁边侧开身子，程煜也随即收回了手，看向常月：“学姐我刚好路过，看到了你，就想着等等你。”

　　沈阙想了想，他跟常月确实坐在窗边，只是相比其他位置并不是很显眼，看来小伙子眼神很好，一眼就能看到常月。

　　“哎呀，你也不进来，就这么干等着，傻不傻啊。”常月语气有点扭捏和责备，但表情却是满满的开心。

　　“这不是怕耽误你们吗。”程煜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沈阙。

　　沈阙眯了眯眼睛，从这人刚出现时他就感觉到了对方眼神里那若有若无的恶意，没错，就是恶意，在常月出现后，那种恶意减轻了很多，但沈阙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那也好过你在外面干等着呀。”常月说完才想起自己还没有介绍二人认识，于是道：“沈阙，这是我学弟，这是沈阙，我学长。”

　　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程煜道：“是你经常提起的沈学长啊。”

　　沈阙挑了挑眉，看来这是把他当做假想敌了。

　　男人面对喜欢的女人总归会有一点争强好胜的占有欲，沈阙了然，他不打算掺和进去，于是只道：“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又有点不放心，于是又看向常月：“还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常月自然拒绝了，沈阙也很识趣地走了。上车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趴在方向盘上看着依旧杵在门口聊天的二人，看了不知多久，直到他们面带笑意地结伴离开，沈阙才启动了车子。

　　不知道为什么，从常月说出那句“你不孤单吗？”开始，沈阙切实地感受到了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特别是当他看到常月和程煜看向对方时满眼笑意的眼神，那种感觉实质性地呈现在了眼前。

　　真奇怪，它好像一直存在着，这些年被沈阙刻意忽视，但它没有消失，而是散在空气里，围绕在身侧，附着在皮肤上，乃至被吸入肺腔。

　　他从前从未想过，或许是不愿意去想，但在刚刚那几分钟，他认真地思考起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不关注那就没有，你一旦开始关注，那就无时无刻都存在于你的身边。

　　沈阙是孤单的，这种孤单对他来说是多方面的。他也不得不承认，畸形的亲情对他的影响是刻入肺腑且无法根除的。

　　进家门前，沈阙在楼道抽完了一根烟。因为直到他走进电梯，他才恍然想起，家里还有一个机器人。而那个机器人还是沈牧安送来的。

　　他不想去厌恶沈牧安，却也不想看见，包括跟沈牧安有关的一切。

　　楼道里很冷，冷风从窗户外灌入，钻进沈阙的衣服里，冻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却跟个木头一般站在原地，手里的烟成了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抽完了烟，沈阙又给张律师打了一通电话，要到了研究院的地址。他打算明天就把那机器人寄回去，不管研究院要不要，反正他不打算要。

　　解决了这件事，沈阙心里也松开了一点，打开家门后，他跟往常一样换鞋，不一样的是，身后的餐桌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说：“你没有买菜回来吗？”

　　沈阙压根就忘记了这茬，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回答，他转身就打算往浴室里走，却被攥住了衣角。沈阙心情不怎么好，甚至懒得回头，只道：“干什么？”

　　机器人一手攥着他的衣服，一手端着一个碗，道：“今天降温，我给你煮了姜茶，你喝一点吧，不然会感冒的。”

　　沈阙顿了几秒才转过身，他靠在门框边，看着机器人手里那飘着姜片的液体，冷笑一声：“看来他也不是很了解我。”

　　他的喜好可以打听，但忌口这种细微的东西却没办法打听。就像沈牧安再怎么想弥补，缺失的那十几年终归是沈阙一个人走过来的，现在又何必装慈父呢。

　　机器人瞳孔伸缩了几下，随后皱起眉头：“你生气了吗？”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提博士，为什么沈阙还会生气呢？

　　沈阙只是冷冷看着他，道：“我最讨厌姜。”

　　机器人表情呆滞了一下，手里的碗放也不是拿也不是，一时有点无措，最后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沈阙看着他像孩子做错事一样的表情，叹了口气，然后道：“没什么好道歉的，你不欠谁，明天我会把你送回研究室，你回去，别再打扰我。”

　　说完，沈阙没有去看他的反应，转身进了浴室，关上了门。直到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机器人才低下头，表情沮丧至极，低声道：“你不是说让我做你朋友吗……”为什么我现在来了，你却赶我走呢？

　　就在那天晚上，沈阙做了一场梦。与其说是一场梦，更像是想起了一段回忆。

　　回忆很混乱，什么都有，那些片段一幕幕出现在脑海里，晃得沈阙头疼。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往脑门上一摸，然后又缩了回去。

　　居然发烧了。

　　也不知道该怪自己不该在楼道里吹冷风，还是该怪自己洗完澡没有吹头发就直接睡了。反正总归是发烧了，而且好像还烧得不轻。

　　沈阙从小身体就不好，或许跟他出生时难产有关，小时候经常头疼脑热的，陆陆续续喝了不少药。可能是那时候药喝得太多了，长大后反而比其他人身体好，不怎么生病。但不怎么生病不意味着就不会生病，相反，有些东西积压久了，一旦爆发，就是史无前例的灾难。

　　已经想不起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刚上高中那会儿，也可能是初三，反正记忆里有过那么一次，那次他烧了整整两天，最后被室友拖去了校医务室挂了水才好起来。

　　沈阙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想起来倒杯水，手脚却软得不成样子，使不上力气。昏昏沉沉间，他又闭上了眼睛，再次进入了那似梦似回忆的幻境里。

　　那是沈阙五岁的一天 ，至于是哪一天，他实在没办法想起来，那些记忆零零碎碎，需要在大脑内拼凑好几遍才能想起具体事件。

　　那天他也生病了，跟现在一样高烧不退，奶奶第一反应并不是带他去看病，而是打电话给了沈牧安。沈阙就躺在床上，看着奶奶一遍遍的打电话，“嘟嘟”的电话声仿佛无止境般长，他偷偷数着数，直到数到十四次电话才被接通。

　　奶奶对着电话说，小阙病了，让他回来看看。那时候的沈阙甚至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天真的以为那是医生，奶奶叫了医生，医生来了，他就不难受了吧？

　　然而电话那头只是说：“我说过了，你不要给我打电话。”

　　奶奶哭了，说了许多沈阙听不懂的话，也可能是他烧糊涂了听不清楚，最终只听到了一句：“你连你妈都不要了，但他是你的儿子啊！小阙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你啊……”

　　然后沈阙听到了那个人说：“从你做出那个决定，害死了我的妻子的时候开始，你就不是我妈了，既然你这么想要孙子，孙子给你，以后我也不是你的儿子。至于他，我宁愿没有他。”

　　没有我，也可以吧，五岁的沈阙这样想。他躺在大大的木床上，盯着床边的帷幔，闭上了眼。

　　至少没有我，我就不用那么难受了。

　　后来想想，那应该是昏过去了。

　　再后来他还是被老人家带了出去，却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社区的私人诊所。老人家不信医院那套，于是沈阙喝了几大碗中药又扎了十几针，之后的很多年，他生病都是靠苦苦的中药度过的。

　　那股中药味好像伴随着他的童年一起长大，苦涩附着在舌根上，让人反胃。

　　昏睡了不知多久，闹钟在耳朵边响个不停，该上班了。沈阙睁开眼，想起身，四肢却软得像棉花。

　　唉，最近是不是水逆啊？

　　正这样想着，门被打开，机器人出现在了门口，沈阙有点恍惚，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近也没说出话来。

　　机器人看着沈阙苍白的脸，以及额头上如水珠般的汗，他弯腰凑近，沈阙感受到了一股凉意。直到机器人近到沈阙可以看到他深蓝色瞳孔里的自己时，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刚想张嘴质问，只见那瞳孔伸缩了两下，机器人直起身，道：“三十八度七，你发烧了。”

　　沈阙：……你还有这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