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为祭》楠挽nw

1、满门覆灭 京城的深冬

　　京城的深冬甚是寒冷，院中墙头都积了厚厚的雪，多数人家都待在屋中不愿出来镇国公府庭院中却充满了欢声笑语，小女孩身着明黄色衣裙，披着件淡粉色的狐裘。稚嫩又明艳可爱的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和几个小丫鬟追逐打闹。嘴里还嚷嚷着，“追不上我！追不上我！”丫鬟惜春在后面边跑边喊，“小姐，您慢点，当心摔了！”

　　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女孩坐在凉亭内，温柔地看着她们，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笑意。施清枕跑到她的身旁，拉住她的手，“阿姐，来陪阿挽玩儿好不好？”施羡安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咳咳…阿挽和惜春姐姐们一起玩不好吗？咳咳咳…”边说还捂住嘴唇咳嗽了几声。
　　施清枕握着她的手,紧挨着坐了下来“那阿挽陪着阿姐！”。看着小姑娘撒娇卖萌的样子，施羡安宠溺的笑了笑,也回握住了她“好~阿挽最乖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小阿挽怎么又缠着姐姐玩呀？”朝声源处望去，是一位眉眼慈祥的妇女，正从院外走进来。

　　施清枕跑过去抱住她，糯叽叽的喊道，“阿娘~”林氏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又抬头看向施羡安。她向林氏行了个礼“母亲。”林氏温柔的笑应她,一派和谐。

　　今日是小阿挽的生辰,同时也是镇国公施庭朗凯旋归京的日子,府内一大早就布置好了一切,翘首以盼的等待着了。然而,她们并没有等到心中所盼的人,却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等来了镇国公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圣旨。

　　禁军将偌大的国公府围住,府内的东西流水般被不断抬出,轩景帝的心腹刘公公站在中央指挥着。此时,在禁军形成的包围圈外也站了许多被吸引过来的百姓,正探头向内张望。

　　国公府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一些人低声啜泣,林氏紧紧攥着手中的圣旨。良久,才撑着地面站起来,站到了刘公公面前,明明藏匿于宽袖中的手抖得厉害,语气却又万分坚定“刘公公,我镇国公府世代忠良,战死沙场的男儿不计其数,怎会通敌叛国？此中必有冤情,求陛下明察！”

　　刘公公瞥了眼林氏“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咱家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夫人莫要为难。”话毕,林氏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双手交叠直直朝皇城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语气更加坚定“求陛下明察！”又接连磕了几个响头,这几下并不轻,额头被磕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这场景实在感人,有人率先高呼“镇国公府世世代代无一不忠,护虞朝百年安定,此中怕有蹊跷,还请陛下明察啊！”话落也跪了下来,见有人带头,不少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为镇国公府求情。看着眼前的场面,刘公公摇了摇头,挥了挥手“罢了！待咱家先回宫向陛下禀明情况。别跪着了,快都起来。”事情似乎有转机,街上跪着的百姓们才站了起来。

　　刘公公骑着马赶回了皇宫,将镇国公府此时的情形禀告给了轩景帝。御书房内，轩景帝坐在书案前，听着刘公公的汇报，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满大街都在喊冤，倒像是朕亏欠了他们。 ”刘公公在一旁，手心都起了汗。轩景帝啪的一声，合上了书案上的奏折“刘宜，你说，朕这样做真的错了吗？”那一声不轻不响，话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刘公公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半晌，没有得到回复，轩景帝叹息着摆了摆手，吩咐道“也罢,朕不急于这一时。刘宜,传朕口谕,让禁军这几日先将镇国公府的人看押在府内，任何人不得进出。”“诺---”刘公公领了命令便退出了御书房。

　　林氏因为额上伤口流血过多,刘公公将口谕带到时早已力竭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申时。周遭一片昏暗,林氏由燕嬷嬷搀扶着坐了起来,她轻靠着墙,听着燕嬷嬷讲述后来发生的事。一股悲戚感自心头升起,或许当初老国公爷主动上交兵权的提议是对的,至少也能保全自身。可是…边疆百姓需要将士们……能怎么办呢？

　　房门忽的被敲响,二公子施净松的声音自门外传入“母亲,祖母唤您到正堂商议要事。”过了片刻,房门轻轻打开,林氏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走吧…”她道。正堂中,老夫人站在主位,那儿本是有一张椅子的,但被搬走了。而主位下方两侧各站了一人,分别是二公子施净松,三公子施淮竹。林氏一到,人便算到齐了,国公府的旁支早在圣旨宣完后就火急火燎的与国公府断了关系,从族谱中移除了。

　　偌大的府内此时一片凄清,一直以来未出阁的女子是不允许同长辈一起在正堂议事的。施羡安和施清枕站在一座院落里,这儿曾是家中兄弟姊妹一起学习功课的书院。院落中央栽种了一棵栀子花树,上面还挂了一架秋千,是父亲在施羡安五岁那年亲手做的。她轻轻摇晃着秋千,仿佛看见了昔日自己坐在秋千上,父亲慈爱地笑着摇晃秋千,眼眶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却又落不下来。

　　施清枕牵住阿姐的手,一股深深的恐惧感萦绕在心头,可是牵着阿姐的手总能给她莫大的安全感。上京城的冬天总是冷的要命,呼呼冷风迎面刮过冻得人发抖,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疼。是真的！痛彻心扉…施羡安跪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充斥着无力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无情地将镇国公府的一切吞噬,尽管惊动了附近的百姓打水救火,依旧无法阻止火势愈来愈大。将国公府的百年荣光和施家的忠骨吞噬殆尽,终成一片废墟…

　　“阿娘！唔！”施清枕嘶吼着想冲上去，却立刻被人抱住身体，捂住了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施羡安死死捂住怀中人的嘴巴，遏制住她奋力挣扎的身躯。然而对方猛地张嘴咬住她的手，甚至咬破了伤口。可施羡安依旧不敢松手，若是被人发现，她们就走不掉了。就这样坚持了不知多久，直至鲜血流满了手心，施清枕才因极度悲痛而晕死过去。施羡安强撑着将她带出了地道。

　　后来是如何与母亲他们安排的人汇合的施羡安记不大清了，内心的痛楚已然不足以支撑她清醒下去了。任由着无尽黑暗将自己吞噬,不知过了多久,虚空之中亮起了一个小光点,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小光点出现,最终凝聚成了一个人。

　　施羡安身处一处景象之中,林氏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阿楠,今晚…你和阿挽离开京城吧,以后莫要回来了。”“为什么,母亲？”施羡安问道,她紧紧盯着林氏,却没有等到回答。再开口,声音已然带上些许哽咽“是因为今天的事吗？可陛下不是已经答应重查此案了吗？母亲难道也不相信父亲……”

　　“我当然相信！！”没有谁比她更相信自己的丈夫！林氏声音陡然增高,又很快软了下来“阿楠,这是所有人的意思,离开了就别再回来了,远离这是非之地。”施羡安喉咙发紧,再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让她喘不上气。国公府内有一条密道,直通隔壁的空宅院,林氏将她们送了出去,火光再次冲天而起的那一刻,施羡安猛地睁开了眼。

　　她缓了缓,长呼一口气,才撑坐了起来。温和的男声出现在耳边“醒了，你还好吗？”一男子身着玄色衣袍，头发高束，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的另一端，手里拿着本书。施羡安轻嗯了声，转身去唤施清枕“阿挽，阿挽…”然而榻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施羡安的心猛地颤了下，她用手背在其额头上探了探，滚烫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