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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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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南拿起正在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
来电显示祁志泽。
“喂?”姜子南接起电话,嗓音还带着未醒的沙哑。
“姐姐,你醒了吗?”祁志泽轻快的语调响起。
姜子南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不习惯地拿远些。
“喂?姐姐?”手机那边又传来祁志泽的声音。
“嗯。”姜子南起身倚靠在床头,“醒了。”
“姐姐,昨天约好的出去玩,你是不是忘了?”祁志泽问道。
好像有这么回事,可姜子南不太想起床,昨天疯狂吸收的知识还在脑子里拥挤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好。”
“太好了,那一个小时以后我在门口等你。”祁志泽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姜子南,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
“嘀,上午好主人,是否需要为您打开窗帘?”电子管家的声音如约而至。
“打开。”姜子南缓缓下床洗漱。
“嘀,今日是8月13日,星期六,天气阴,气温38度,时间十点零五分。”
电子管家播报完,姜子南也已经收拾妥当。
打开分身的衣柜,白T恤,运动裤,平底鞋,全是同色系,同款式,很好,符合她的性格。
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姜子南多看了放在上面的相框几眼,推开门。
“姐,没吃饭吧。”祁志泽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站在门口递上一份三明治。
姜子南接过道了声谢,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门口有司机停着车,祁志泽打开车门让姜子南坐了进去,自己坐在她旁边,顺手关了车门。
车上开着空调,很干净,有淡淡茉莉花的香味,连带着让人心情也愉悦几分。
“师傅,去昊天商场。”祁志泽道。
“好咧。”司机师傅应了一声,随即艳羡道:“住这里可真不赖,是不是能喝上纯净水?”
“我们级别不够,纯净水还是要自己负责的。”祁志泽笑着回道。
“那也不孬,这小区看着就气派。我女儿今年毕业,也考进了昊天集团当了售货员,我们全家就指望她了。”司机师傅不好意思地抓抓自己的头。
听到司机师傅的话,姜子南将视线从窗外转到车内,她以为司机师傅的女儿考进了研究院,万万没想到就只是一个售货员。
“大哥的女儿也很优秀了。”祁志泽说着恭维的话,脸上的笑不达眼底。
司机叹了口气,“女儿是优秀,三千多人只录取一个。上学的时候她门门成绩第一,要不是家里条件跟不上,孩子怎么也能考个不错的大学,也不用早早下来工作,贴补家用。”
“但我家孩子懂事,她说这只是暂时的,她一定会用工作之余好好学习,等攒够了学费,自己去读个成人大学,再考研究生。”大哥的语调又活泛起来。
这次祁志泽没有接话,车内陷入冷场,好在研究院的公寓离昊天商场并不远,下车前,祁志泽还是说了好些吉祥话儿,讨得司机师傅又开怀起来。
下了车,姜子南一眼望向商场广场上粉色巨熊雕塑,粉色喷漆不知什么材质,隐隐有种毛绒感,偏甜的造型在阴天里泛着死气,诡异至极。
祁志泽走到她身旁,指着熊说:“这只熊快要换掉了,你要不要拍个照片留个纪念?”
姜子南看他一眼,没说话,好幼稚。
进商场大门前,祁志泽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给你的,拿铁不加糖。”祁志泽将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姜子南并不想接,无奈祁志泽已经将咖啡塞进了她手里。
“多谢。”姜子南插入吸管喝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好苦,比中药还苦,这难道是药?她不动声色将咖啡拿在手里,再也没往嘴边送。
祁志泽一直看着,“太苦了?”
姜子南没有回答。
他拿过她的杯子,撕开一包糖,拿倒了进去,又用吸管搅了搅,重新递给她。“这回放了糖,你尝尝。”
姜子南伸手去接,加冰的咖啡杯壁挂了露,又湿又凉的杯子触到指尖的时候,那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再次袭上心头。
祁志泽见她喝了口咖啡后问道:“怎么样?甜了吧?”自己也享受般的喝了一大口。
放了糖的咖啡似乎没那么难喝了,冰冰凉凉驱散了夏日的暑气。
两人边喝咖啡,边逛商场,衣服,鞋子,包包,化妆品,琳琅满目,多数对于姜子南来说毫无吸引力。
对祁志泽大概也是,他熟练地绕开推销人员,泥鳅般穿行于人群之间,竟还能时不时回头看看未跟上来的姜子南。
“姐,咱去超市买点吃的吧。”祁志泽将喝完的咖啡扔进垃圾桶道。
姜子南点了点头,商场里原本放着舒缓音乐,可时不时又亢奋起来,人群中的惊叹声、欢呼声混杂在一起,吵得头疼。
只是她没想到超市竟然更大,商品整齐码在架子上,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似乎是祁志泽的舒适区,他找了一个手推车,也不看其它商品,直奔向打折促销区。那里人更多,他们拥挤着,哄抢着,大声呼叫。
祁志泽将手里的推车塞给了正在发呆的姜子南,转身就钻入人群中看不到身影。
不多时,他抱着一堆食物扔进车中,再次冲进去……直到推车满满当当再也放不下,这才依依不舍推着往结算口去。
“可惜了,要不是拿不完就再买些了。”祁志泽有些遗憾。
“你吃得完?”姜子南还未从刚才哄抢中回过神,又看着满满一车的面,食材……
“不是我自己吃的,姐,你不会忘了今天咱俩出来干啥了吧?”祁志泽结完账,从衣服兜里抖落出几只能装下十岁小孩的超大编织袋。
边把推车上的东西往里塞,“姐,你也装啊,装到你拎得动就行。”顺手塞给她一只编织袋。
姜子南有些后悔跟祁志泽出门了,所以分身到底答应了些什么!?
虽然没有灵力,但肉身强悍的姜子南也装了一整袋,目测比祁志泽少些有限。
两人前后走出商场,一人抗一袋,车已经停在门口,不是送他们来的车,这辆车顶有‘出租’两字。
祁志泽将东西装到出租车后备箱里,“师傅,去下城区。”还未坐稳,先报了地方,抹了把额头的汗。
“只到外区啊。”司机嘴里叼了根烟,口齿不清地道。
“嗯,知道。”祁志泽枕在车枕上,闭上眼睛。
车上没有开空调,开动起来热浪卷起司机嘴里的烟雾和烟灰在满是污渍的车内乱飞。
一个多小时后车终于停了下来,“呵~忒。”司机吸了吸鼻涕,从嗓子咳了口痰吐在窗外,“规矩懂吧。”他用手抹了吧嘴角的沫子。
祁志泽没说话,将东西搬下车后,甩了几张纸钞给司机,变戏法般从兜里又掏出两个口罩递给姜子南一只。
“姐,戴好,下城区不比中城区,车不往下城区走……”祁志泽踌躇半晌又道:“你……小心点。”
姜子南看向祁志泽,那种诡异的违和感又袭上心头,从庆功宴到现在,他在有意识的向她科普这个世界最基本的生活逻辑。
她闭了闭眼,重瞳开,再次看向殷勤得过份的祁志泽,只见浓厚的紫气罩顶将整个人的五官皆藏于内,再次发力,拨开紫气,一股龙气扑面而来,将窥视彻底拍散。
姜子南身形微晃。
祁志泽拉住她,“姐,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头晕。”姜子南闭了眼,将重瞳藏起。
说时慢,实际不过瞬间,还好,祁志泽对她并没有恶意,那股龙气未伤及她。
帝王紫气环绕,王相初成,这样的人即使在修仙界也配得天子。
姜子南观得他有气、有运、也有势,只差一份契机,一份‘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契机。
两人仍旧一前一后,祁志泽抗着麻袋在前,姜子南抗着麻袋在后。
他们穿过下城外沿的街道,越走越远,越走越热。
整条街道变得灰扑扑,没有行人,街道两边的铁皮卷帘门染着锈迹,窗户也按装铁栅栏,挡着厚厚的窗帘。
再向里,地上垃圾多了起来,人也稀疏几个,有男人坐在破败的墙角,裁切废纸箱;有女人在从脏水桶里捞玻璃瓶子,再放到旁边稍干净一点的水桶里。
就连祁志泽两人从这些人面前路过,也没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手里的活已经成为刻在骨子里的机械运动。
“姐,我们在这休息一下吧。”祁志泽喘着气放下麻袋,肩膀上已经被麻袋压出湿痕。“再往下,咱俩就不能停了。”他摘了口罩点了支烟,拿打火机的手微微发抖。
姜子南依言也将麻袋放在脚边,抬起胳膊活动一下僵硬酸痛的肩膀。
她竟然会累!会痛!该死的末法时代!该死的分身执念!该死的天道!
临动身前,祁志泽又掏出一支口罩递给她。
姜子南接过来就要放衣兜里,祁志泽指了指自己的脸。
她摘下自己的口罩,就见口罩内的鼻孔处有两个黑黑的印子。难怪,这里一点灵气都没有。
再次抗起麻袋,脚步已经有些虚浮,转了一个不明显的弯后,世界倒转过来。
已经没有了所谓的路,塑料袋在路面上打滚,刮到石头就固定在那里挥动。看不清什么食物及包装堆成大堆,腐烂、变质、化成水,散发着酸臭,是无数苍蝇的栖息地,有人走过,“嗡。”地惊飞起一整片。
有几个人正站在垃圾堆成的‘山’上翻动,小些的孩子在‘山’脚下捡东西,时不时往嘴里递。
大垃圾堆与小垃圾之间被踩踏平的地方,就是落脚的‘路’。
废弃的厂房内用破败的木板、铝板、纸箱、隔出一间一间‘房’,铺满了看不出本色的床单,一些又黑又瘦的老人、孩子、从破洞的门板向外张望,看到他们背着纺织袋,眼里露出害怕又贪婪的光。
有几只腐朽的集装箱大刺刺摆在平整的地面上,没有紧挨着的地方,也被搭起塑料棚,就着恶臭铺上废纸箱就能窝进一家五六口。
祁志泽一直走在前面,他对这些路太熟悉了。熟到不用看,也能避开每一处塌陷。
姜子南跟在他身后鞋已经被腐烂的水浸湿,但她已经顾不上有什么洁癖,她在看屋子里那些半遮半掩的脸。
那些脸也透过屋子看向她,害怕、贪婪……
“姐,别看了,快走。”祁志泽提醒了一句。
后面的路两人几乎是小跑起来的,麻袋在肩膀上颠来颠去,脚下是叽叽咕咕踏在泥水上的声音,以及,偶尔会感觉到泥水溅在裤角的湿意。
直到看见一座横向的石山,石山下围起比人高的铁栅栏,栅栏扎满了带刺的铁丝网,有星星点点皆是暗红色斑,不知是锈,还是风干的血。
走到这里,祁志泽才舒了口气,将麻袋放在脚边,用力敲着厚重的铁门,高声喊道:“老妈,开门,我是志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