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热烈的心事》四时之乐

8、心事（完） 关于我有主

　　一般影视作品会用阴天暴雨暴雪来渲染不好的事情发生，当徐濯禾的妈妈就是在一个极端暴雨天被一辆视线模糊的汽车撞倒在马路上当即死亡后，她在妈妈死后的每一个雨天都想站在外面淋雨，仿佛雨水的浸入像是妈妈温热的双手在安抚她。

　　某个初三的周六，家里大人都没在家，只有徐濯言和阚四海在房间里玩游戏。
　　本是阴沉沉的天，终于憋不住下起了瓢泼大雨。

　　当时，窗户没关，徐濯禾的书桌正对着窗户，雨水随着风儿刮进房间里，铺在桌面上的卷子被点点雨水浸湿。那冰凉的雨水也滴落在徐濯禾的手上。

　　她看着外面正在发展成狂风暴雨的情形，徐濯禾站起来，把窗户关上，卷子合上，慢悠悠地往门口走去。
　　没人会在明知外面狂风暴雨还跑出去傻乎乎地淋雨。
　　徐濯禾就是那个傻乎乎的人，可能并不是第一人。
　　雨水淋在身上跟洗澡不同，至少氛围不同。

　　好雨知时节。站在春雨中，徐濯禾就这样在楼下望着三楼的阳台。
　　从这个视角，她能感受到每当下雨妈妈刚到楼下，就朝着三楼阳台喊他们兄妹俩快收衣服。
　　今天，阳台上也晾晒着衣服，只是再没有人提醒他们收了。

　　在房间里玩游戏的阚四海出去上洗手间，发现下雨了，看到阳台的衣服还没收，急忙跑去阳台收衣服。
　　在收衣服的时候，他发现楼下有个人在淋雨，并且视线是往这边看的。
　　他仔细一看那人，居然是徐濯禾。

　　她不是在隔壁房间写作业吗，怎么会在楼下淋雨。
　　来不及琢磨为何徐濯禾在楼下，他拿起放在鞋柜上的一把伞快速下楼去。

　　阚四海几乎是跳着下楼，很快跑到徐濯禾身后给她撑伞。
　　他说：“濯濯，你是不是下楼忘记带伞了。”

　　徐濯禾这才发现阚四海居然下楼了，早知道她就应该跑得远一点的地方再淋雨。被熟人发现自己是在主动淋雨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在他们的认知里，遇见下雨就应该想尽办法躲雨，而不是放弃挣扎。

　　徐濯禾今天真想淋雨，所以她想把阚四海撑着的那把伞给扔掉。
　　说到做到，她无视阚四海问她的问题，像个同年龄叛逆的少男少女一样，她跳起来夺过那把雨伞当着阚四海的面儿扔到一边，看似凶巴巴其实语气很委屈地说：“我不想打伞，我想淋雨，我想妈妈，这点要求都不行吗？”

　　阚四海没去捡起那把伞，默默地离徐濯禾远一点的地方站着，就这样站着同徐濯禾一起淋雨。
　　雨一直在下，徐濯禾淋了多久，阚四海就淋了多久。
　　当然期间也有路过的人会疑惑地多看他们两眼，心里可能在想，这俩不会是脑子不正常吧。

　　淋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主动淋雨也是。
　　当然，淋雨的后果就是徐濯禾和阚四海都感冒发烧，看似强壮的阚四海还没徐濯禾好得快。
　　深知阚四海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徐濯禾买了一把超级大的雨伞带着去阚四海的学校找他。

　　......

　　那天中午，太阳很大，徐濯禾就这样杵着到她腰部的雨伞眯着眼睛在阚四海的学校门口等他。
　　那副架势很像下雨天在校门口给孩子送伞的家长。
　　但家长是坦荡荡的，她在等的过程中有点心虚，淋雨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其实是件挺私密的举动。

　　她在心里嘀咕，假设阚四海拿淋雨的事情取笑，她手里的那把伞就会毫不客气地从礼物变成利器。

　　不一会儿，阚四海从教学楼里出来，双臂冲着徐濯禾挥舞，他感冒还没好透，还没走到校门口，剧烈的咳嗽声使他挺直的腰杆不禁弯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并刻意与徐濯禾保持两米的距离。

　　看到阚四海病得不轻，徐濯禾站在原地显然很不好意思，她往前凑近一点，将手中的雨伞手柄朝着阚四海那头，横着递给他。
　　“额，四哥，对不起，都怪我你才感冒这么严重的，我还把你的伞弄坏了。这把伞是我新买的，足够宽大，绝对不让你淋着的。”

　　艳阳天，阚四海收到徐濯禾送给他的雨伞，他是想笑的，嗓子又痒起来，一阵咳嗽夹杂着笑意，咳得眼泪都溢出来，他缓过来后，说：“我感冒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淋完雨回家跟我妈吵了一架，我又去洗了个冷水澡，结果才这样的。还有啊，那把伞是你家的啊，这伞你放家里就好了。”

　　肯定阚四海为了安慰她故意这么说的，徐濯禾执意要送给阚四海，“不管怎么说，我专门根据你的尺寸买了，你用最合适。我...那个先走了，还有就是...”

　　不知道的听徐濯禾这么一说，还以为徐濯禾是去专门给阚四海定制了一把雨伞。阚四海接过雨伞，继续听下徐濯禾想说什么，只见徐濯禾久久没有说出来，似乎还在酝酿。

　　阚四海也不催她，挪了挪地方，站在尽可能能帮徐濯禾遮阳的位置，他耐心地等她。
　　徐濯禾来之前打好了草稿，来之后，她却嫌草稿过于矫情，无法说出口，最后还是大声说了句话后，撒腿就跑了。
　　“我真的很谢谢你陪我淋雨。”

　　......

　　徐濯禾跟阚四海在一起之后，徐濯禾经常往阚四海家里跑，倒不是因为喜欢阚四海家，而是喜欢阚四海小区旁边的公园。

　　说徐濯禾是个年轻人吧，但是她却有一些老年爱好，譬如去公园晒太阳和散步。

　　她喜欢一个人听着音乐穿着舒适的衣服和鞋子，迎着太阳绕着公园来回溜达。她不太关心周边的人都在做什么，在那个环境里，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阚四海知道她有这个爱好，一般情况下，他不会陪着她一起散步，除非徐濯禾邀请他或者特殊时刻。
　　比方说现在，晴朗的天空快速变脸也是常态。
　　今天天气很好，阚四海还在睡觉，徐濯禾已经穿戴整齐去公园享受个人时光了。

　　初春的空气中还夹杂着凉意，她穿了件卫衣，外面套了件羽绒马甲。这个季节穿什么的都有，身边走过去一个穿着瑜伽裤在快走的女生，她摸了摸还穿着加绒卫裤的腿。
　　好吧，提前进去老年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走了一会儿，她还真的有点热了，也走累了。
　　公园的边上靠着一片湖，湖边的景色不错，她挑了个能欣赏到湖景的绝佳位置坐下来，将卫衣帽子戴上，双手插进口袋，脸颊朝着天空的方向，闭着眼睛安逸地享受着此刻闲暇。

　　这会儿，天气变幻莫测来一视同仁地将所有人都变成主角。
　　不过最会配和天气骤变的徐濯禾意识到雨水滴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眼睛也没睁开，时间甚好，她又开始“装”回主角了。

　　别人都在跑，徐濯禾就这样靠着椅背插兜淡然地坐着。
　　虽然表面淡然，她的耳机此刻播放着摇滚音乐，她的心跟着耳朵一起躁动。

　　她很擅长内心快要炸掉，而表面镇定自若。
　　这次淋雨的时长明显短了不少，因为可能是某个人撑着那把足够将他们两人盖住的雨伞，默默地坐在了徐濯禾的旁边。

　　阚四海可以让徐濯禾淋雨，但得考虑到那天的温度、风速、湿度等客观因素。
　　总而言之，今天淋雨不行，不过可以换种形式坐在雨中欣赏雨。

　　“你听，雨滴在雨伞上的声音也不错吧。”阚四海说。
　　徐濯禾嘴角上翘，将头搭在阚四海的肩头，伸出一只手与阚四海十指相扣，认同地说：“其实，这样淋雨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