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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好事终于磨出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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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相安无事了一个礼拜,期间小花又不死心地两次邀请天真小盆友出来玩,引起了张起灵的不满。
虽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风波过后依然是让阎王绕道的冷面张哑巴,吴邪也婉言回绝了堂兄,安安心心在家当他的小媳妇儿,可心里终究是不舒服的。他见了吴邪会犯糊涂,可这也仅限吴邪。无论多么强大的人,只要不是孤独的,世间总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他/她变成普通老百姓,而天真是张起灵的这个人。
吴邪能降低张起灵的智商,可是解雨臣不能。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也有不少是老奸巨猾的,更何况小花的表现算不上含蓄,也只有吴小呆看不出来,张起灵仅从天真大快朵颐时无心的只言片语中就立即敏锐地觉察到了潜在的情敌。
一直以来他对吴邪都是小心翼翼的心疼和爱护,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表面上是天真百依百顺,实际上却是张起灵被吃得更死。正是因为他原先内心深处把天真当传家宝似地供着,才一直不敢作太明显的表示,生怕吓到了自己的心肝儿。不过自从上次意味不明的互(相)勾(引)大战随着两个叔叔的突然出现囫囵过去后,两个人非但没有因此产生间隙,反而心照不宣地对这件事不再提及,并且更加亲近大胆了一些——彼此似乎都并不排斥与对方的接触,因此再放肆一些应该也没问题吧。
之后正是抱着这个想法,有一天吴邪图纸画得晕头转向累得趴跪在茶几边上噘嘴发愁时,被他孩子气的样子萌到的张起灵盛着满眼睛的笑意揉了揉天真的小脑袋,软软的毛发触感柔顺得一颗心都化了。天真还很不满地用爪子扒张坤的大手,大眼睛眯成线,像只被逆着摸毛的猫咪一样,还鼓着腮帮子哼了几声,真的是像极了办公楼门口最近那只成天黏着黑子(那只黑猫)的虎皮猫仔。自己只要一挠它头顶它就会用两只胖胖的肉垫来推自己的指尖,然后趴地上撅起肉肉的小屁股。实在被挠委屈了还会“咪咪”叫着钻到黑子怀里把脑袋埋到对方胸口蹭个不停。
一边在心里把天真和那只小猫默默作比较,张起灵在自己意识到之前手就顺着天真的脸侧滑了下去,像是逗弄真的小猫一样轻轻搔了搔吴邪的尖尖的下巴。没想到皮肤意外的光滑,又嫩又紧,还温温润润的,足以把护肤品广告的诸多代理女星衬成黄脸婆,令她们羞愧至死。谁知道吴邪怕痒,被张坤指腹粗糙的薄茧一挠,就立时崩不住“咯咯咯”缩着脖子笑起来,原本护着头顶的手也赶仅去援救。
张起灵看到可爱至斯的天真,也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竟然童心大发凑了过去用十根瘦长灵活的手指对着坐在地上的天真的小细腰和嫩脖子好一顿胳肢,痒得小天真一边讨饶一边试图捉住不老实的两只手,憋笑憋得两颊绯红,眼睛里蒙了层水雾,抖得花枝乱颤。东躲西藏间一个没坐稳,仰面倒了下去,半蹲半跪着的张坤重心基本是靠天真维持的,此刻吴邪一倒,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一起趴了下去。
如果这是一篇俗气的言情小说,那接下来两个人必定会毫无逻辑地跳跃到某样众望所归的各种方法烹调的肉上,而且会花大量笔墨针对一些细节进行描绘。可现实生活中要一个闷骚一个迟钝的两个年轻处|男干柴烈火到头脑发混还是有些困难的。
尽管张起灵很想就着这个姿势禽兽一回,可是一对上天真有些吃惊和迷惑的通透目光,这种想法就被“啪”戳上“龌龊”的印章,卷巴卷巴,丢进了垃圾桶。不过他们还是维持着这个不和谐的姿势,两厢凝视。不是不想起来,只是无论如何也挪不开眼。张起灵的眸子颜色很深,望进去就像入了无底洞,被吸得牢牢的动弹不得。与之相反,吴邪的一双猫儿眼是亚洲人中极偏浅的,闪烁着暖暖的琥珀色泽,在秋日沧白阳光的照耀下却散发出了足以溶化整个人的炙热。
不知道是谁没关好窗,凉风吹过,窗帘边的米色珠串撞在窗框是“啪啪”作响,拂起遮挡住了眼角眉梢的碎发。开旷的阳台窗给屋子里切进了一整块迷耀世界的白。有些怔忡的张起灵突然翻开身,索性躺在了吴邪身边的地板上。他平缓地深深吸了口爽朗的风,长长地舒出口气,把两手往身侧一摊,空洞地睁着眼睛仰头看窗外天空中浩瀚云层间飞过的一只白鸽。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着,在光和影的分界线间。
久久无人说话。
“张坤,”
最终还是天真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凝固的空气仿佛一下子碎裂成粉末,重新开始流动,
“你有喜欢的人吗?”
张起灵心里一紧,但是面上并未作出反应,一言未发,直挺挺地躺在那儿,洗耳恭听。吴邪闭上眼睛,眉梢随着嘴边的笑意舒展开,淡淡道,
“我有哦。”
无视了张起灵的沉默,他自言自语般喃喃地说了下去,
“我喜欢他十四年了,那时候我才十岁,明明还是个小鬼,却很奇怪,就是莫名其妙喜欢上对方了。他不爱说话,对谁好像都是冷冷淡淡的,可是我知道他很温柔。”
像一条涓涓小溪,细水长流地诉说自己对一个人的爱慕。
“他很好看,头发眼睛都黑得像化不开的墨水一样,好美呢。而且他其实小毛病很多的。他不喜欢单面的荷包蛋,一定要两面煎熟了,淋上生抽的酱油才肯吃。他不喜欢柠檬味的东西,总是嫌它太酸了。他不喜欢别人乱碰他的东西,好像很霸道的。可是有人说,爱一个人就是爱他的全部,包括他的缺点。我连他的缺点都很喜欢,你说…我是不是爱上他了?”
不等张起灵回答,他又继续下去,对于早就答案明确的问题,问的过程也只是再一次的肯定。“我是真的…爱他呢。”
张起灵没有转过头去,虽然毫无根据,但是他知道,吴邪哭了。
吴邪觉得自己大概是前两天虾吃太多终于吃疯了,居然抑制不住地把心里话全部吐了出来。喋喋不休地“他他他”,本尊就在眼前,自己却怯懦到连正大光明地剖白心意都不敢,像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一样掏心掏肺地撕扯自己的内心。苦苦挣扎于说与否的日子终于是到了头,这种日子,自己也一点都不想再过下去。每一次的强颜欢笑都是一次锥心的凌迟。用一只手的手背挡住眼睛,任由眼泪像决提的情感一样无声地涌了出来,每一滴滑落地上,都会发出脆弱的情感义无反顾地碰撞强硬的现实时的破碎声。
张坤…大概永远也不会猜到自己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吧。
这样就足够了,吴邪告诉自己,这样就足够了,不然还能够奢求什么呢?
十四年了,也该死心了…
吴邪的话,张起灵每个字都听懂了,可是串成句子后脑子里就像涌进了一团雾一样,糊了。可是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不说点什么,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也有爱的人。”
男性低沉的嗓音像回荡在教堂内巴洛克大提琴的吟唱,年轻而沧桑,温柔的爱意仿佛风雪中的篝火,穿透凌厉的寒冷,火星飞舞如火萤。不同于身侧青年青涩言语间化不开的哀悉,这是一种汹涌的坚定,不容人拒绝。
“我也爱了他十四年了。他很坚强,很善良,也很会照顾人。他知道我喜欢双面荷包蛋,不喜欢柠檬,觉得我很霸道。我为了追求他,特地从城北搬到城南,来当他的房客。他很天真无邪…”
张起灵翻身坐起来,轻轻握住吴邪遮着眼睛的手,把它拉开,直直望进吴邪被泪水蒙住的双眼,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张起灵说完这番话,就保持着这个有些扭曲的姿势定定地看着吴邪,刚刚还在哭得委委曲曲的小呆瓜脑子被眼泪水泡短路,哭倒是不哭了,眨巴眨眼还缀着水钻的大眼睛,傻了。
如果此刻把他们截频下来,再配上点锥心泣血的文字,这般情景真的是一张极品的狗血偶像剧海报了——前提是处理掉张起灵掩藏在散下来的头发里通红的耳朵的话。张起灵虽然并没有像那些叼着雪茄的□□教父一样梳背头,但是额前的几缕刘海平时也会被撸开防止挡眼睛。他城府道是不深,就是性子比较冷,就算是把一双眼睛都暴露出来了仍然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可就算那些不听话的碎发此时歪歪斜斜地滑下来遮住了对方大半的眼睛,也阻隔不了目光中坚定的柔情。
究竟是自己睡着了,还是被眼泪迷了眼?亦或是这真的不是一个恶劣的玩笑,是否用否极泰来来形容这一刻的心情都有些寒酸?
张起灵在等吴邪的回答,吴邪在确定刚才所听所闻的真实性。两个人就这么长久地耗着,说穿了脸皮都比较薄,这种时候拖得越久原本就有些羞涩的话便显得越发难以启齿。在感情这个问题上两个人都算不得主动,互相勾引这种事看似大胆,但真正考验一个人的勇气与真心的反而是这类需要认真负责地坐下挑明的事。就在气氛越来越尴尬的时候,吴邪突然打了个泪嗝。
“嗝…呃…嗝”
吴邪打嗝打得一抽一抽的,每一个嗝都短促得很。他赶忙坐起来,刚才的暧昧立即烟消云散。也顾不得眼前的尴尬局面了,吴邪伸手去茶几上摸茶壶,想通过喝水止嗝,可是洒了一袖子菊花茶了天真还是再抽个不停。
正寻摸着要不要试试看屏气,张坤突然前倾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扣住小绵羊白晰的脖子。
天真刚才又是哭又是打嗝的,脑子里早就一片浆糊了。等张坤的另一只手滑到自己腰后并握紧时,神经大条的吴邪才反应过来这种嘴唇间的接触是吻。他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就本能而大胆地回应起对方。手中的杯子被随手搁倒在了地板上,琥珀色的茶水沁湿了杯壁上的喜羊羊。杯子的主人则急急地攀住了眼前的人。
虽然以前也从未有过这类经验,不过吴邪照样感受得到张坤的吻技并不好。在混乱地遵循内心本性加深这个吻的时候,牙齿甚至几次三番会磕到嘴唇,舌尖也只是胡搅。但这都不重要,在感受到对方口腔中特有的清新气味后,情感就化作了滚烫的岩浆,足以融化最清醒的理智。吴邪觉得自己像是濒死的溺水者,只能紧紧抓着张坤的双臂,每一丝力气都用来汲取对方口中的空气,仿佛一松口,就真的再也抓不住了。
两个身影仿佛融成一个,谁都不愿意放开对方。十四年是漫长的。他们渴望的太久了。
待终于分开时,吴邪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张坤腿上,两个人的姿势早已调成了他更主动的状态,都喘得很历害。嗝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换作平时他大概早就羞得屁滚尿流了,可今天不一样。他只是跨在男人的腿上,眼神有些迷离地盯着对方,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然后,好似分开仅仅是为了喘气似的,他们又默契地捧住了对方的脸颊。
白昼的最后一抹阳光一窥室内,旋即从百叶窗中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