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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擦边球的侥幸过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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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瓶邪设计公司的员工们个个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年轻英俊又多金的面瘫老总心血来潮凭空抽出一把乌金铸的古刀把自己砍了。
虽然张起灵平时也比较严肃,搞得财务部的小姑娘们也只敢私下里发发花痴,没人蠢到真的敢去钓这白金王老五,但他从来不会让人见了就起白毛汗。可今天,就是今天早上,全公司都见证过他单手摔出去过一个膘肥体厚的闹事混混的张大老板居然顶着一俊脸的乌青紫斑,带着一种春光明媚的诡异气息板着他恒古不变的死人脸走进了公司大门。
敬业的保安王盟是个有些愣的小青年,当时还一口咬定这老总是假的拦住他不让进。所有人都在心底为这个即将失业的二傻子默哀时,大老板却一挥手让他做了安保部门的副主任,月薪立马就翻倍了。
“老板是不是被人打了以后精神失常了?”
宣传部一个一脸雀斑的小伙子戳戳路过的一个小会计。小会计拿文件夹遮住半张脸,
“该不是被相好打的吧?”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啊?你看老大啊…今天奇奇怪怪的…啊!黑副!”
只见黑眼镜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地背着手站在两个人身后。他挑了挑一边眉毛,
“还不快做事去?”
两个人立即唯唯诺诺地飞走了。看样子哑巴有进展啊,我得问问去。黑眼镜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张起灵是个很节约的人,并没有像港台电视剧里的企业高层一样占了一整层楼的茅坑不拉屎。他办公室的门正对着设计部众人,旁边那扇门上就挂着个“Men'sRoom”的标志。
也是因为这个,只有老爷们儿的设计部里所有人都特别能憋尿。每每他们开闸放水的时候想到总经理在隔壁的时候就或多或少有些前列腺不好使。当初所有人都或公或私地劝过阎王爷不要搬这儿来,可他老人家一句“空着浪费房租”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没办法,这么间独立而且进出都要穿过整个设计部的屋子确实除了同样身为设计师的老板外没人适合。有这么个监工在,设计师们干起活来真的是好省多快。
一屋子苦力埋头干活的时候就看到黑副又带着一脸八卦的笑容从门缝里钻了进来。不过确实,今天老大来的时候那波长明显有变化的气场惊到了所有人。虽然他表情依然稀少冷淡,还带着一脸被狂揍过的痕迹,不过眉梢眼角舒展出的一种欢快即使细微,也让人难以忽视。平时深不见底的一双细长眼睛总是死气沉沉的,和总是喜欢蹲在办公楼门口发呆晒太阳的那只孤僻的大黑猫极像,今天却颇有些神采,仿佛他背后都能开出缀着星光羽毛的玫瑰花来。
话说最近几天天天都有一只软软肉肉的花皮小猫咪咪叫地来蹭这只黑猫,而黑猫居然也没有像以前赶发|情期的母猫一样一爪子把它拍开,反而爱护有佳。才三天而已,它们俩就开始互相舔毛了。
收回像红地毯一样滚出去的思绪,一众劳动力看着他们的副总踏着整齐而好看的步子来到了张总办公室门前,熟练地不敲门就旋开把手伸进去一个脑袋,却并没有像平时一样溜进去,反而背影僵直了十秒,然后默默地像倒带一样退了出来,默默地关上了门。当他转过身来时,由于被墨镜挡着,有些微妙的表情众人没看懂,但脸绝对是铁青的。
“老楚,”
他艰难转过脖子,点了离他最近的人的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快去,找人,做法,这屋里,绝对有,不干净的,东西。”
黑眼镜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张起灵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前整理图纸。
这有什么不正常么?
不,这很正常。
黑瞎子没看到吓人的,却听到了。一向连放屁都不愿意多发一个声音的张起灵张哑巴居然在用一种轻快活泼的语调哼唱着那首流芳百世的经典情歌名曲——阡夫的爱。(就是“妹妹你坐船头哦~哥哥我在岸上走~”)
低沉悦耳的男音温和而具有让人沉沦的磁性,其中包含的浓浓爱意配合R&B风格的轻声吟唱,使这首豪迈粗犷的乡间情歌变得柔情似水,隐隐有些张学友的风范。(别说,这两个人都姓张,搞不好真是亲戚。)
这动人歌声对耳涡刺激形成的信号一直顺着黑眼镜反射弧的传入神经蜿蜒而上,在听觉中枢转为听觉后像波赛冬的三戟叉一样“噗哧”一声戳进黑眼镜的大脑,还狠狠地来回搅动几下。想像力过于丰富有时真的是害死人。几乎的立刻的,黑哥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张起灵一身渔民装光着脚在西子湖畔“吭哧吭哧”拉着条画舫,粉纱窗帘直飘的船上坐着照片上看到过的那个吴邪,披着歌伎的绫罗绸缎,涂个惨白的脸和血盆大口,还有青吁吁的眼影,身上挂满了金银首饰,一脸风情万种地掐着太监嗓子和岸上的土鳖瓶遥相呼应、夫唱妇随的场景。强大如黑副总,也没能战胜自我。在说完这句话后,他两眼一翻,栽在了地上。
张起灵打开门的时候,一干闲杂人等正手忙脚乱地给黑瞎子掐人中的掐人中,灌水的灌水。一见大老板来了,他们“呼啦”一声又散开各司其职去了,留着嘴角依然冒泡的副总一个人在地上抽抽。看到横在自己面前的一坨不明物体(黑:…),张起灵直接抓住了他的西装衣领就把可怜的好兄弟拖回了办公室,“啪”,关门。
看着黑色的地板上露出的一条人形的木质地板,埋头于文件堆中的众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喂…”
叫老楚的邋遢大叔终于选择打破沉默,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我们的办公室原来是木地板吗?”
“我一直以为是水泥的...”
“…要不我们先拖个地吧。”
“好的。”
门一合上,挺尸状的眼镜兄立即翻身爬了起来,忙不迭把西装背后裹的厚厚一层污垢拍下来,一边问,
“你昨天成功了吧!怎么样?看你挺爽的。”
即使张起灵并没有物质洁癖,办公室里的图纸和和绘图工具也从来都堆得令人无从下脚,可精神洁癖是很严重的。看着一团团不属于自己工作室的灰球掉下来,饶是他刚刚心情很好,此刻也是有些不悦。大概是看出来对方眼神中的挑剔,黑眼镜立即讪笑着抓过餐巾纸去捡灰球。
“到底怎么样啊?成了没?”
张起灵靠在办公室旁没有说话,反而沉思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皱皱眉,随即却又舒展开,连一向紧绷唇角都出现了上扬的趋势。
“这到底是吃还是没吃啊?”
黑眼镜在旁边团团转,皇帝不急太监…呸呸呸,总之就是干着急,张起灵却还在回味着什么,不说话。半晌,哑巴张稀字如金总结道,
“没吃,但过关了。”
正常人的恋爱顺序再不寻常也是遵循“相识-相知-相爱-过关-订婚-结婚-生仔”的基本流程的。可是这对同居人头几步就已经颠倒错乱至斯,后面的自然也不会顺畅到哪里去。
男儿膝下有黄金,前一天张起灵的一跪看似轻巧,却其实是尽了极大勇气的。即使对面是两位对自己还有养育之恩的长辈,跪他们也并无驳德之处,可是意义却完全不同。他跪下所企求的甚至都不是和吴邪长相厮守,而仅仅是为了名正言顺地追求他,这种非他不可的执著确实震撼了两位叔叔。两个人都很了解张起灵骨子里难以磨灭的傲气,也知道他只因孝道跪过三个人——张盐城、吴二白和吴三省。他们心里也因此都很清楚这一跪的分量,虽然不清楚张家小子究竟是怎么会看上自家侄宝儿的,可能为了他做到这份上,不是真情实感绝对是做不到的。
必竟,就算过了自己这关,吴邪会不会喜欢他还是个未知数。看到倔强着长跪不起的张起灵,两个人仿佛见到了自己当年被家里老太爷罚着大雪天里跪在门外的场景。当时两个人也是如此年轻,如此不顾一切,也只有这个时候的自己能做出这种愚蠢却勇敢的事来。
长叹一口气,二白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虽然心里还别扭得很,带着一种舍不得嫁女儿的委屈,三爷扯了扯嘴角,气哼哼地上前把张起灵拽了起来。
“干嘛?你想让小邪以为我们虐待你啊!”
话说得不情不愿,却还是看得出吴三叔莫名有些高兴的。起码眼睛里更有了些神彩。心里激动得有如飞上云端,面上还是不温不火,张起灵深鞠了一个躬,缓了口气,方才发觉手心早已汗湿。
家长这关过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径自在沙发上坐下,同时招呼张起灵一起坐。藕酿全泼在了衣服上,因此他也只是把剥掉的外套扔进了洗衣机就成。吴邪却一直磨叽着,一身衣服穿了一刻钟才出来。彼时张起灵已经在姓名问题上和两位长辈串通好了。
“如果他知道我就是张起灵的话,一定会赶我走的。”
三叔傲娇地哼了声“赶走最好”,但在天真出来的时候仍是叫了他“阿坤”。内心深处,他还是很喜欢张家小子的,唯一让他不爽的就是他想当自己的侄婿而已。
“小邪,快过来。”
平时一直霸气外露的二叔此时笑眯眯招招手,惊得天真抖落一地鸡皮。
“刚刚误会了,没想到这么巧,是你张叔叔的儿子。”
真是奇怪,天真不解地搔搔脸。明明自己被三叔拎着脖子丢进屋里时三个人还是很紧张的气氛,就算是张叔叔的儿子也…什么?!张叔叔的儿子?!
吴邪不由得回想起大一的时候曾经被二叔三叔叫去参加过一个大老板们的聚会,在那里被扯东扯西介绍了一大堆从事各种行业的大老板,以及总是挑吴邪在“X叔”“X伯”地喊的时候跑来找自家父亲大人有事的千金小姐们。正当天真被脂粉味薰得晕头转向时,三叔拉过他去认识了一个张叔叔,也就是张盐城。
老爷子那时也五十有二了,很瘦,精神却好的很,说起话来也中气十足。他当时还揉了揉吴邪的脑袋说,
“我也有个儿子,比你大四岁。现在出国去了,等他回来了你们两个认识认识啊。”
当时自己还乖巧地应了声,没想到竟然就是张坤。
“怎么会这么巧啊!”
天真禁不住睁大了一双猫儿大眼,心里又有点懊恼。早知道就应该和张叔叔混混熟,这样的话就可以更早见到张坤了呢!见天真欣然接受了这打了擦边球的事实,张起灵暗自松了口气。其实他父亲当年稳定下来后也是为了保护他,以防再有人打击报复,特地把张起灵所有证件上的名字改成了张坤,也从未对外透露过独子的名字。但平时他仍叫张起灵,在业界内也一直得以延用。加上自己是白手起家,公司和父亲的企业也是相独立开来的,不太关心建筑业中和设计无关事物的吴邪才没发现这其中的奥妙。
其实张起灵并不知道,天真当年还特地托潘子帮他瞒着三叔查过自己的名字。幸亏潘子查到的是证件名,天真才一直被蒙蔽至今。四个人又坐在一起相对畅快地聊了一会儿,期间三叔抖了一大堆张起灵尿布时代的糗事,乐得天真笑得眉眼弯弯、两颊绯红,乌溜溜的眼珠子蒙了水气,惹得原本因被爆料而有些不自在的小哥看着天真的笑容,一时有些心猿意马。一看已经折腾到晚上九点多了,两个叔叔起身作别,房东房客赶紧起身相送,意外默契得活脱脱一对新婚小夫妻。送走二老,把一晚上的混乱杂事一起关在防盗门外后,天真突然又“咯咯”傻笑起来。
见张坤不解地看自己,他一边抿嘴笑一边问,
“你小时候真的被我二叔弄掉到过马桶里吗?”
张起灵立马拉长了张帅脸,
“不知道。太小,不记得了。”
“噗哧,你那时候多大呀?”
“睡觉吧。”
“快说呀,这么大?”
“不早了,睡觉去。”
“哎呀说一下不会死的~”
窗外的月亮往屋子里瞄了半天,低下头来有些不耐烦地问桂花树旁架着老花镜翻姻缘簿的白胡子老头,
“你到底理出来没有啊?!”
“哟,快了快了,”
老头哆嗦着捋着一团打了结的红线,
“人老了,手脚也不灵活了啊…”
有些受不了他的磨蹭,月亮哈了口雾气钻进云层去。
这月老,绑红线的时候居然把屋里两个帅小伙儿的和别人的团起来了,到现在也没理顺。这一头是系上了,可另一头…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