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因为你》作家日月同辉

9、靠近 六月末，项

　　六月末，项目进入收尾阶段。

　　最后一次提案结束那天，陆衍送沈知微回公司。车停在写字楼楼下，他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沈知微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本书，硬壳精装，封面是墨绿色的，烫金的书名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她翻到扉页，上面手写了一行字：“给知微。愿你永远有自己的光。——陆衍”

　　沈知微抬起头看他。陆衍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别多想，”他说，语气轻松，“就是觉得这本书很适合你。作者是个独立摄影师，拍的都是普通人生活中的光。和你那个方案的核心理念有点像。”

　　沈知微翻了翻书里的照片。有清晨菜市场里摊贩的笑脸，有傍晚巷子里老人下棋的剪影，有雨天公交站等车的人，有黄昏天台上的年轻情侣。每一张都很日常，但每一张都有光。那种光不刺眼，温温润润的，像从生活最朴素的角落里透出来的。

　　“谢谢。”她说，把书放回纸袋，“我很喜欢。”

　　陆衍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临关门前，他忽然探出头来：“对了，明天有个市集，在运河边。我朋友在那儿摆摊卖手冲咖啡，要不要一起去？”

　　沈知微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的脸。六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笑得坦荡又自然。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是周六，天气很好。运河边的市集热闹但不拥挤，摊位上摆满了手作饰品、陶器、旧书和鲜花。沈知微穿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散着，戴了顶草帽。陆衍在入口处等她，见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了？”沈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他摇摇头，推了推眼镜，“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沈知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话，迈步往市集里走。陆衍跟上来，自然地走在她左侧，把靠马路的那一侧让给她。

　　市集逛了一圈，他们在运河边的长椅上坐下。陆衍买了两杯手冲，一杯耶加雪菲给沈知微，一杯曼特宁给自己。咖啡装在素白的纸杯里，热气袅袅升起来，带着果香和焦糖味。

　　沈知微抿了一口，望着河面上来往的游船。风吹过来，草帽的帽檐轻轻颤动。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很舒服，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也没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就是坐在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喝一杯好咖啡，旁边坐着一个让她觉得安心的人。

　　“陆衍，”她忽然开口，“你谈过恋爱吗？”

　　陆衍端着杯子想了想。“谈过两次。一次大学，毕业分了。一次工作后，处了两年，后来她觉得我太闷，跟别人走了。”

　　“那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河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舒服。两个人在一起，不用端着，不用猜，不用小心翼翼。你想说话的时候我听着，你想安静的时候我陪着。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想，不是因为你觉得你应该。”

　　沈知微听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指尖碰上去凉凉的。

　　“我上一段感情，”她慢慢说，“就是太应该了。我应该懂事，应该体谅，应该不吵不闹。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应该的样子。后来我累了。”

　　陆衍转过头看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安静地听着。

　　“分手之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好的关系不是谁应该怎么样，而是谁愿意怎么样。”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所以我不会因为你对我好就立刻答应你什么。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陆衍点点头，“我说过，我等得起。”

　　他回答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沈知微愣了一瞬。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干净，没有审视，没有算计，也没有那种让她熟悉的沉重。他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件他很珍惜但并不急着占有的东西。

　　沈知微忽然笑了一下。“陆衍，你这个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太正常了。”她说，“我好像很久没遇到过正常人了。”

　　陆衍被她逗笑了，推了推眼镜。“那就麻烦沈小姐慢慢适应。”

　　两人在运河边坐到傍晚。夕阳把河面染成橘红色，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陆衍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走吧，带你去吃那家桂花酒酿。”

　　沈知微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她把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没有去握他的手，自己撑着长椅站了起来。

　　“走吧。”她说。

　　陆衍收回手，笑了笑，没有半点失落的样子。两人并肩沿着运河往巷子深处走，夕阳在身后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走到巷口的时候，沈知微忽然停了一下。巷子对面的一棵槐树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半开着，江砚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正望着她的方向。

　　他没有下车。沈知微也没有走过去。两人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对视了两秒。然后沈知微收回目光，转身和陆衍一起走进了巷子。

　　身后，那辆黑色轿车在原地停了很久，最终缓缓驶离。

　　沈知微没有回头。她走在陆衍旁边，听着他说巷子里那家酒酿圆子放了桂花蜜，比别处香。她听着，偶尔应一句，脚步轻快而稳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有拿出来看。

　　她知道是谁。但她已经不需要任何来自过去的消息了。她的现在很好，她的未来正在慢慢打开。

　　而她选择走向那个让她觉得舒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