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敌》明年冬

2、主动给他

　　废弃行星「骸骨-IV」表面

　　大气含氧量不足联邦标准的四成，重力是标准值的1.3倍

　　江丞屿从坠毁的逃生舱里爬出来时浑身发抖，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左腿骨裂，三根肋骨疑似骨折，连十分坚固的战术终端碎了半边

　　能活下来也实属他命大

　　他靠在烧焦的舱壁上，手指哆嗦着摸向颈后——遮味贴不见了

　　军装高领在坠落时被撕裂到右肩，后颈腺体完全暴露。摸向腰间的备用包破了一个大口，包里抑制剂注射器自然一个也不剩了

　　而他Omega的信息素，在缺氧的稀薄空气里，像被打开盖子的甜酒，一丝一丝往外渗

　　冷杉混着血锈的味道，很淡。但对Alpha来说，这个距离够用了

　　他闻到了另一股十分浓烈的气味

　　不是虫族的酸腥，不是联邦制式抑制剂的化学味——是浓烈的、压迫性的、带着硝烟和冷铁气息的Alpha信息素，从废墟另一头压过来，像一堵墙

　　江丞屿意识到这颗废弃星球上不止他一个人，猛然抬起头

　　三十米外，碎石堆后面，一个男人站起来了

　　一头银发，在灰褐色废墟里白得像刀光。193公分的身高，军装外套敞开，里面的黑色背心被汗和血浸透，贴在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上。右手握着一把帝国制式军刀，刀刃上挂着暗绿色的虫族□□

　　他走过来一步，两步

　　金褐色的眼睛里没有焦距，瞳孔扩张到极限——易感期第三阶段的典型症状：视觉退化，嗅觉和触觉被放大到病态的程度

　　他在用鼻子找方向

　　江丞屿的手指扣上腰间配枪的扳机

　　银发男人停在三米外，偏了偏头，像猎犬锁定了气味源，然后他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是嘴角歪起来、露出犬齿的那种，带着Alpha在易感期里特有的、近乎残忍的愉悦

　　“你跑不掉的”

　　声音低哑，像砂纸刮过喉管。不是对敌人说的——是对猎物说的

　　江丞屿没跑

　　不是不想，而是左腿骨裂，站起来都费劲，而且他比谁都清楚。在易感期Alpha的嗅觉锁定下，这个距离跑不过二十米就会被追上。他握着枪的手很稳——二十四年的训练刻进肌肉里的本能。

　　“再走近一步我打穿你的膝盖”

　　银发男人没停

　　“你不会”

　　“什么？”

　　“你不会打要害，我的信息素能打乱你的攻击”他走到两米了，信息素的压迫感让江丞屿后颈的腺体剧烈跳动，“你是联邦的人，对吧？”

　　江丞屿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不是靠脸———是因为他的信息素

　　身为顶级Omega的江丞屿从来不会被身边的Alpha扰乱，但此刻他受到威胁，整个星际精神力在他之上，靠那种把军刀当笔一样握的方式的人只有一个人

　　徐柏沉，帝国北境总司令，皇帝亲侄。全星际最强Alpha。联邦军事学院战术推演课“假想敌案例”，编号零零七，江丞屿在沙盘上跟他打了四年，从来没赢过

　　现在他站在三米外，易感期失控，闻到了一个Omega的信息素

　　而那个Omega是江丞屿

　　“……徐柏沉”

　　银发男人歪了歪头，像听到自己的名字让他清醒了一瞬。金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距——很短，不到一秒，又被本能吞掉了

　　“你知道我”

　　“联邦战术教材第七版，你被引用了四十三次”

　　“……你背过？”

　　“不是背,是分析”江丞屿的枪口没放下来，“你每次佯攻左翼，真正切入点在右后四十五度——“

　　徐柏沉又笑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点像人味

　　“你果然有意思”

　　然后他迈了最后一步

　　江丞屿扣了扳机

　　子弹擦着徐柏沉的肩膀过去，带出一道血线——不深，但足够让Alpha本能地偏头。江丞屿趁这半秒的间隙把枪口转向自己太阳穴。

　　“再过来我就死在你面前”

　　徐柏沉停了

　　不是因为被威胁。那是因为他闻到了——枪口抵在太阳穴上，那个人的信息素突然变了。从冷杉变成了一股尖锐的、苦涩的东西。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被标记的恐惧

　　他认识这个味道，仿佛很久之前闻到过。帝国实验室的报告里写过：顶级Omega在极度抗拒标记时，信息素会变质

　　“你不想被标记”徐柏沉的声音突然沉下来，易感期的浑浊退了一些，"为什么？"

　　“关你屁事”

　　“关我事”徐柏沉慢慢蹲下来，单膝跪在江丞屿面前，军刀插进地面，空出的手悬在江丞屿后颈上方三厘米处——没碰，“你身上有旧标记残留。谁干的？”

　　江丞屿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怎么知道”

　　“Alpha能闻到”徐柏沉的指尖在空气里虚划了一下，" 这个信息素的味道和我的很像，可频率不对,是谁——帝国的人？”

　　江丞屿不说话，手里握着枪口还顶着太阳穴，直直的看向

　　徐柏沉看了他很久。然后做了一件江丞屿完全没预料到的事——

　　他把军刀拔出来，反手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血涌出来，Alpha的信息素从伤口处爆发式扩散，浓烈到让江丞屿的腺体像被烫了一样痉挛

　　“你——！”

　　“听好”

　　徐柏沉把流血的手腕递到江丞屿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易感期的沙哑里挤出一丝清醒，“我的血里有我的信息素。你喝下去，能暂时覆盖你身上旧标记的味道。联邦的检测设备扫不出来，其他Alpha也闻不到”

　　“……你疯了？”

　　“对。为你疯的”他重复了这句话，语气却不像调情——像陈述事实，"喝不喝？不喝我就把你按在地上标记了。你自己选”

　　江丞屿盯着那道伤口看了五秒

　　然后他伸手，扣住徐柏沉的手腕，把流血的那面贴到自己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