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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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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一、
午时,吴夫人派人请我去吴府为其女玉诊治。玉自幼时便病弱缠身,用了许多仙草灵芝才堪堪活到及笄之年。前几年,更是因其母偏信庸医,导致命悬一线。我不愿接手此等烫手山芋,草草用性别回绝。
寻了个草药的由头,前去附近山头躲闲。至傍晚,于小溪旁遇一男子。男人发色鲜丽,如火焰,身着时兴贵价衣物,腰间挂一玉牌“花”,手握两把能相互嵌合的剑,于剑鞘两侧分刻“花”与“简”。
伤口位于右腹,贯穿极深,疑似剑伤。救治后,已派跑腿前去衙门确认,非江南地界逃犯。
记二、
子时,医馆外忽传敲门声。我于梦中惊醒后,为防贼拿起了男人其中的一柄剑前去开门。门外是吴府下人,其神色慌张,告知我玉小姐突发高热,希望我上门为其诊治。我虽疑其府上有医者常驻,但不忍其真因此受苦,回里屋放下剑便随其前往。
至吴府,吴夫人亲自前来迎。其眼眶微红,似刚哭过,其言玉诞辰将近,府内人员流动极大,因此有一梁上飞贼前来。所幸玉身边丫鬟小环忠心耿耿,才未让其得逞。一旁的小环一言不发,事情大约有异。
经诊断,玉小姐为受寒感冒,且其行路不便,或是有其他损伤,但碍于大防未能仔细求证。吴夫人对此很是不满,却又不知为何并未直言,而玉小姐则是在其暗示下与夫人说了一样的话。
另,大小姐房间的熏香格外浓,至早晨去查看男人的情况时仍久久不散。闻到香后,男人无征兆地口吐鲜血,细看脉络竟然有蛊。胡人应当难以接触此类,按下不表。
记三、
午时,药童告知我男人清醒了,希望能见我。我欣然同意,但他一见我就面色苍白,还未来得及自我介绍。他便大呼我名字后晕过去了,末了还吐了一口气。我竟不知道我的名字还能将人咒成这样,但其气血亏空严重,估计又要几日后才能醒。
……
药童告知我他并未向男人告知我的姓名,那他是如何得知的?莫不是我失去记忆前的旧人。
记四、
申时,小环出现于医馆外。她言吴夫人希望我上府复诊,我以不熟其玉体、医馆需要看顾及府上已有医者,不愿阻碍他人而婉拒。
小环面色苍白,她请求我一定要前往。我意识到不对,请她往医馆内部一叙。小环同意了,但不管我怎么问她都不肯吐露请我前去的真实缘由,只是反复同我说他们府上有一懂蛊的苗疆人。
我并不知其如何知晓,但我身上确有一蛊虫。思虑片刻,我同意了她的请求。临走前,她塞给我一朵花,像是在街边随手采摘的。
记五、
复诊时,吴夫人在场主持,玉小姐似乎有话不能言,状态比上一次问诊还差,只是一直看着我。诡异的是,我在她的脉络中感受到了磅礴的内力,这并不正常。
我并未将脉象如实说出,吴夫人皱眉似乎对此有些不满。随后,她命小环带我去寻那名苗疆人,却被我以小姐需要人陪伴而拒绝。
吴夫人最终决定亲自带我去寻那名苗疆人。我对此颇为吃惊。来到其住处,却不见人影,吴夫人面色不好,草草将我送走。
回到医馆后,药童告知我男人曾短暂苏醒,并给我留下了一枚字条。上面仅有三个字,两心同,戏文中常见,但我并不喜看戏。或许,其中意味只有他醒来后才可知。
记六、
如前日,小环出现于医馆外。她手提一篮鸡蛋,神色悲戚。我疑心是玉小姐又有新病症,她却矢口否认,并说夫人希望我两日后再次前往。我同意了她的请求。
小环走后,我在篮底发现了一本《江湖侠客录》。其中有两页被人折起,一页为那名男人的身份,而另一位则是那名“玉”小姐的身份。
男人姓花,与玉牌相衬,名三客,清河首富第三子,因母为胡人而容貌特异,善使鸳鸯剑,因其妻子简四寒(与我同名)于新婚第二日离开,为寻人入江湖,有人猜测其用鸳鸯剑是因其妻亦善使剑,但剑与剑亦有不同,而鸳鸯剑本成双。
我所见的那名玉小姐,并非吴府真正的大小姐,而是名为花玉,花三客妻子的义妹,因石女身份而被两人救起,后决定誓死跟随,擅轻功。或,其与花三客夜探吴府寻物,被吴府下人发现扣下,因此其腿因此才伤,但还有诸事未明,如那名真正体弱的吴玉小姐又在何处。
记七、
子时,蛊虫发作,发由白变黑,而眼由白转棕,完全失明,但这才是我原本的相貌……如此如此。花三客于半柱香后苏醒,其见我此十分焦灼,问我可有解决之法。我答无。
其耐心陪伴,有求无不应。他曾试探询问我过去之事,似乎认定我是其失踪许久的妻子,但我无法回应他。他心性纯直,我能很轻易感受其炽烈真心,但事情是即是,否即否,我不愿糊弄其。
记八、
失明持续了日半,蛊虫异常的兴奋,似乎它寻到了千年一遇的甘露。我疑心与花三客有关,但其太过诚恳,我不愿伤他心,只好用其病好不该再待在医馆被病气侵扰做理由打发他离开。
花三客明显不乐意,但思索片刻,还是同意了,只是希望我能够同意其来换药。我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没忍心拒绝,只是再次重申我的身份。花三客嗯嗯哈哈应合着我,但一看就知道没有听进去。
我猜花三客是想去救花玉,便多说了几句话,没想到花三客脸色突变,强调我不要太靠近吴府。离开前,他还指了指天。我对此有些猜测,但太过大逆不道,因此不具名。
记九、
巳时,药童按例从街边药店将我所预订的药材拿回来。在我整理药材的时候,他突然凑过来告诉我很多人说吴小姐和前几日当梁上君子的情郎私奔了。我立即意识到不对,决定闭馆避避风头。
但,吴夫人动作比我更快。我刚布置好闭馆后医馆里药童的课业,她就从后门带着家仆闯入。口中虽言之凿凿说今日是我上门之日,见我不来怕我出事,实则约定之日已过,乃是昨日。
药童还想争取,却被我拦住。我装作无知,还是拿上出诊的物品和他们一起走了。路上我询问吴夫人苗疆人的信息,她却支吾不言。
我又一次见到了小环。她半张脸高肿着,右手也不是很灵活。她被吴夫人派来照顾我,或许说监视我。
晚饭过后,我向她询问何时能出去,小环却反问我,江湖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明明没有那种记忆,却能够侃侃而谈,像是我真的见过一般。我刚想向小环解释,小环却说去苗疆人那里吧。他们该聊到高潮了。
我心中不安,但还是决定听从小环的。我在苗疆人房外,偷听了半时辰,除了听到有一个药人废了,以外还有对花三客行踪的猜测。他们认为只要我还被留在吴府,花三客和花玉都一定会回来。他们如同花三客一样认定我过去的身份,我却对此却只有震撼。
回到房间后,我便看见小环。她站在黑暗中,而眼瞳亮的惊人,像是猫的眼睛。她没有询问我听到了什么,给我倒了杯茶后便施施然离开。
记十、
卯时,小环叫醒了我。她告知我,吴夫人传我去苗疆人房间。小环见我没用早饭,便在路上给我塞了一个大饼。可惜没能吃完,便抵达了房间。我将大饼匆匆塞入了衣服中。
我也在这个时候见到了那个苗疆人。他半张脸是扭曲的,而剩下那半张脸也极其普通。他看了我一眼,向吴夫人质疑我的性别。吴夫人脸上面色也不好看,但也尽力圆场。
我对此也有疑惑,我一个男人为何会成为他人的妻子,但既然他们都如此确信,那我便看他们如何说道此事。
吴夫人见苗疆人一直质疑,也拉下脸,让他自己验蛊。苗疆人没有搭话,只是说他明天就要离开。吴夫人立刻拍了桌子,叫小环过来带我离开。我动作有些大,饼从衣服里面掉到了地上,吴夫人脸色更不好了。
小环送完我就离开了。没过多久,屋顶上就掉下了一柄匕首。我虽不懂兵器,但也看得出它质量上乘。而送物之人不做他想,定是花三客。
而,今晚不知为何小环并没有将晚饭送来,就在我打算直接去睡觉时,窗户前多了一盒纸包的糕点,而将糕点吃完后纸上的花便昭然如现。
花三客……
记十一、
子时,我在剧痛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小环的脸,我下意识想抽出枕头下的匕首,她却轻易压住了我的手。随即,她状若无事的回头,露出了背后的吴夫人和苗疆人。
蛊虫在经脉中的流动格外明显,薄薄的皮肤上鼓起了一个歪扭的大包。苗疆人见我醒来,便停止了动作。吴夫人催促苗疆人赶紧说结果,而苗疆人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吴夫人呵了一声后,便同意他将他所探查到底信息在这里说出。我难得的插了一句嘴,说了花三客一开始给我留下的词。苗疆人大笑起来,说我果然还记得,那个蛊还是我和花三客不愿分开在月老庙前共同向他求来的。吴夫人脸色更不好,她质疑这是苗疆人随口胡诌的,不然为什么昨天要表现的那么吃惊。苗疆人说,不这样怎么能得到你丈夫的恩准,你干的事情,他已经都知道了,他希望你安分一点。
吴夫人脸色霎时就白了。她居然当着我的面提起了药人,并说需要苗疆人的帮助。苗疆人却没接她的话,继续介绍两心同蛊。使用者需要对对方有真心,并且因蛊虫会喜欢亲密的待在一起。而,如果两人分离过远,两人都会遭受痛苦,一者失明,一者失语。
我身上这个蛊虫诡异地肿大,是因另一个人强行催动蛊虫寻找我的方位。苗疆人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似乎在等待我的答案,当我想要开口的时候,他又离开了。吴夫人紧随其后,房里面只剩下我和小环。
小环看着我,说药人要死了。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谁,即使我想要关心他,但我仍处在危难之中,不可能为他劳心劳力。
小环在沉默中知道了答案,自己离开了。而,我还在思考那个苗疆人所说的话。过往随着记忆消散,而他们说的事实又让我感到太过遥远。
记十二、
午时,吴府办了一场宴会恭送苗疆人离开。吴夫人脸色更苍白。我也第一次见到了吴府的主人,下三白眼,看上去戾气很重,并不像是镖局出身,更像是屠夫或者土匪。
吴夫人给其丈夫敬酒,席间提到了府中的另几位少爷,对方都是随口搪塞。我这才惊觉,这府中竟然没有少爷。或许,这只是个对外的府邸,而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那这个府邸真是大得出奇了。
申时,我又见到了小环。她另半边脸也肿起,像是一个硕大的猪头,我实在看不过眼给了她一张纸条让她去我的医馆拿药。小环也没扭捏,她告知我明天夫人会给我安排一个贴身侍卫,我估计要在这里长住,有什么需要她帮忙转达的。我说,让他们把药材卖了当做雇钱,各自回家。聊完后,小环就离开了。
记十三、
卯时,小环就带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前来见我。她并未对那个男人多加介绍,只是递给他一个令牌就匆匆离开。
小环离开后,男人揭开了脸色的假面,赫然就是花三客。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却喋喋不休告诉了我很多。
比如说,当时救回花玉后,他就想来救我,但被花玉制止了。他们帮我安置好了医馆里面的人,吴府也感受到了这份异动,加强了巡查。他能进来也是因为小环昨天找到了药馆里面,可惜他现在没办法直接带走我,府主盯太紧了。
我听完后向他询问了苗疆人的事情。花三客明显有些失望,他嘟囔了两句别的话,随后印证了苗疆人说的是真的,但是他和这个苗疆人不熟,而且他在江湖上风评不好,是为了练蛊无所不用其极的。他在这里估计是吴府有珍贵的能用来炼药的东西。
记十四、
子时,花三客将我叫醒,说希望能让我跟他去一个地方。我没扭捏,迅速跟上了。他如燕一般在屋檐间穿梭,我却走得不是很顺畅,最后他将我背在身上,停在了月亮底下。
屋檐底下是小环,她跪着拿着三炷香对着面前那个房间虔诚地跪拜,口中说着偿命之类的词。随即,她往房间扔了一个香囊。房间里面像涨潮一样爬出无数毒虫,小环脸色也白了。她一步一停地走入了房间,最后抱出来一具女性的尸体。那名女性似乎只剩一层皮包在了骨头上。花说应该是被蛊虫吸干了,我内心对那具女尸的身份有了猜测,但还不敢真正的确定。小环将女尸从后门递给了一位老者,花三客和我一路跟随,最后看见那具尸体入土为安。回来的路上,我们一路无言。
记十五、
女尸入土为安了,但吴夫人并没有。她得知女尸不见后发了很大一通脾气,甚至强拉着我去看她处罚下人。回程时,我询问小环是否知晓这件事情。小环只是说禁地里面的东西不见了,所以看守禁地的人需要受罚。
我心知从她那里问不出什么了,便闭上了嘴。回了房,便开始称病不出。小环替我向吴夫人传达,脸上又多了一掌。我想让她去取药,却被她拒绝了。
记十六、
在称病不出的时候,花三客和我说了很多的过去的事情。我基本都接不上来,只对一些抱有浅薄的印象。我能够确定我就是他的妻子,但这件事情反而让我无法真心的对待他。
记十七、
今日是玉小姐的生辰,但府中格外的冷清,像是死了人一般寂静。花三客突然提出要去祭拜那具女尸,我虽不知他与那具女尸有什么渊源,但还是和他同去。
等我们去到了玉小姐的房间里面,却见到了小环,她正在往地上倒酒。她抬眼看向花三客,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
小环离开后,花三客告诉我,他欠了一个人人情让他调查吴府,一查查出来不得了的东西。他和花玉为了彻底给吴府定罪,所以夜探吴府。不知为何,吴府像是早有准备一样,他和花玉两人拼死拼活才依靠挟持吴夫人得了一条活路。而,吴夫人为了求生将女尸(即真正的吴玉)推出来挡刀。他无意伤人,便松开了手,直接导致花玉的脚受伤无法逃脱,只能他先撤退。前几日见到她的身体还是震惊,他并没有刺到对面险要之处,但她还是死了。
通过花三客的讲述,我明白了一些东西,为什么那天吴夫人就想让我进府,但她背后到底是谁仍不清晰。我指了指天,问你是听他的吗?花三客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记十八、
祭拜结束后,我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日后,我有了定论,原因就是吴夫人对玉小姐的反复之中。耗费心力救下的女儿居然会充当挡刀者,而最后被蛊虫吸干成。玉小姐只可能是那个药人,拿亲生女儿当做药人……
我需要去寻找。我向花三客求证,花三客对此却很茫然。我向他询问吴府所犯的真正罪责,花三客难得对我支吾不言,最后只说是可以诛九族的罪。我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小环今天情绪也不太好,她一直跟着我们。我们没办法拜托她,探寻计划只能等到晚上。
记十九、
子时,我和花三客前去小姐的房间探查。那股熏香早就散尽,有的只是木头腐烂的味道。家具品质不佳首饰极少,床垫下是繁复且揉碎得说不上名字的草药。玉小姐并不如外界所说那样被人宠爱。
我们并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花三客有些懊恼,他认为我们应该去禁区或者小环的屋子看看。
记二十、
辰时,我刚准备起床。小环就端着早饭进来。她告知我吴夫人让我用过早饭后去找她。我自然不能拒绝。我极可能慢的用完了这顿早饭,但去到时吴夫人还没有用完。
我落座席边,和吴夫人一搭没一搭地拉着家常,她还问我住的如何。我对于这这种关心,有些反胃,还一直提防着她话里话外对花三客的探查。
忽的,她问我为什么要解散医馆。我答,解蛊耗时不定,医馆无人看管,不如让他们另寻出路。吴夫人笑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
吴夫人笑着说,简郎中真是善解人意,只是可能要让我多留些时日。因为苗疆人不配合,所以蛊的事情她还在找人。我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搭话。吴夫人也没继续自找没趣,很快就放我回去了。
而,不知道为什么,花三客今天午时便匆匆离开了。我顾及着小环,也没敢细问。
记二十一、
子时,有人敲门把我吵醒。我以为是花三客,便不做防备地打开了门。一看到是小环,我便想关门。小环率先伸手挡住了门,为了不让她夹伤,我松开了她的手。随后,小环告诉我花三客有事,让我跟她走。我并不相信,小环却递给我花三客其中的一柄剑,正是刻着花字的那柄。我终于同意了小环的请求。
小环在路上装作随意地询问我,蛊虫对我造成了什么影响。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回答到哪一个程度。最后,我只是告诉她,我原本并不是长成这样,而是像个正常人。小环却说像仙人很好,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了。
她待我回到了她的房间。房间虽小,但十分规整。花三客原坐在椅子上,听到开门声笑眯眯地朝我打招呼,但他苍白的脸和身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都在提醒我他的不妙。花三客忽的从旁边拿起一张纸,纸上展示了一句话,我失语了,有事情问小环。
小环没有招待我的意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在了一旁。花三客见状,拍了拍他身旁的另一个椅子让我坐下。我却先向小环伸出手,等小环将那柄剑交给我后,我才落座于小环旁边。坐下后,小环便开始了解释。
吴夫人已经等不及花三客上门了,她甚至怀疑花三客已经来过。因此,她今早在早餐里面下了催动蛊虫的粉末,导致现在花三客体内蛊虫发作失语。为了掩盖住这件事情,小环就让他出去采购了。
小环说的理直气壮,像是她并不是帮凶,但我也难以指责她。她放花三客进来,又帮花三客隐瞒,可……
花三客似乎感受到我内心的动摇,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小环还在继续说。她说,因此你们要帮去禁地拿到几瓶血。我询问她究竟有多少瓶,小环摇头说她也不清楚,但是全部拿回来就是了。我没有继续问,而是领走了花三客。
记二十二、
午时,花三客就恢复了语言能力。他告诉我这是因为他昨天出门见了花玉,花玉给他服用了可以压制蛊虫的药物。那边也在催促她,他必须要相信小环,即使小环别有目的,但我不是必须要参加这件事情的。他昨天让小环去找我,是希望我知道这一切,不要因为别的事情而生了间隙。我知道所有的事情,所以我可以选择是否要和他一起前去。我久久不能言,只说会给他答复,就匆匆离开。
记二十三、
酉时,小环在晚餐里塞入了禁地巡房的路线图给我。我问她为什么要把东西给我,她却没有回答,只是淡然离开。我没有立刻把花三客叫来,而是独自一人想了很久……我难以看清自己,总在顾虑这哪,可小环都比我清楚。
偏爱与真诚做不得假,而我真的完全不为所动吗?我对他完全没有欲望吗?
……
我决定与他同去。
记二十四、
虽然路上出了一点小意外,但我们的确在禁地里面找到了十几瓶药血。药瓶上面刻的字各有不同,但大部分都是玉字。
不过,我们并没有带走那些药瓶,因为我们发现了几个奄奄一息的药人。他们祈求我们将他们中最小的那个孩子带走,他会告诉我玉小姐的事情。我们答应了。
记二十五、
次日,小环愤怒地指责我们并没有履行职责,反而是做了一些没有必要的东西。我质疑她什么是没有必要的东西,小环对此却又避而不答。我说我们并没有约定时间,所以我们并没有失约。小环并不接受这个解释,只说最迟后天她没拿到东西,她就去检举我们。我内心却不信,花三客是她亲手放进来的,我们出事她也绝对不好过。
小环离开没多久,花三客就回来了。他告诉我,他已经和花玉说好了。这个小药人会和药血一并交给与他们接头的那个人,而且他们的任务时间也延长了。我询问他离开吴府后有什么想做的,他却说三人一起浪迹天涯。
可我还没真正和花玉交流过。
记二十六、
计划如期进行。我们救下了那个小药人,并且把药血一洗而空。我也第一次见到了花玉。花玉很自然的把我当做了熟人,这让我寒毛直竖。
小药人确定安全后,将一封信递给我们。我们当即就拆开阅读,因为这封信之后也要和其余药人的药一样交由花玉递给幕后之人。
字体写的歪扭,不太好看清,但事情写得还算明白。他们大部分是因为体质特殊而被诱拐的人,但也有小部分是因为家贫自愿离前来的人。吴府一直在给达官贵人提供他们的血,或者肢体当做药引祝他们延年益寿。他们无法离开这里,因为身体内有蛊虫,但这个孩子还没有来得及种下蛊虫……玉小姐的确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但因为被来这里暂住的苗疆人发觉其鲜血的妙用后,也成了他们其中的一份子。因为玉小姐对他们这些“药材”还算可以,他们也想要帮助玉小姐,可小环因为害怕背叛了玉小姐后,玉小姐除了诞辰就一直留在这里。她甚至还获得了一个可以避蛊虫的香囊。
苗疆人觉得玉小姐的血顶上他们无数倍,因此在她认为玉小姐难以医治后便取尽她的血,用她的肉喂给蛊虫,最后将放进了他们的身体里面。他们无法供养同等的物质给他们,因此变得奄奄一息。
我难以评价这个故事,只能让花玉带着小药人速速离开,而我们要尽快把这个写有玉字的药血交给小环。
记二十七、
一推开我的房门,我们就看到了小环。小环低垂着头,面色苍白,看到我们手上的药瓶便想上手抢,却被花三客轻巧躲过。
小环没有防备,直接摔在了地上。花三客立刻想要伸手去扶,却被我拦住了。小环扶着墙站起身,怒气冲冲地质问我们为什么不履约。我则是反问她为什么突然间扑过来。小环冷冷地说,你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吗?花三客看了眼我,随后还是说,我们会履行承诺,但你要告诉我,你要这个东西来做什么。
小环捂着心口,吐出一口鲜血。她说,我不会害你们的。花三客质疑她,并用了玉小姐的理由。小环嗤笑一声,说,我要用这些东西让那些人都去死。我还没反应过来,但是花三客却已经皱起了眉。他质问小环为什么要杀死那些药人,那些药人又做错了什么。
小环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反而开始自述。她和玉小姐从小一起长大,玉小姐对她也很好,但她命太薄了,受不了一点风霜。几年前,玉小姐命悬一线,吴夫人救女心切请来一个苗疆人。苗疆人在治疗期间,发现了她血液的妙用,想把她连成蛊王。吴夫人一开始并不接受这个办法,但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因为她只有玉小姐一个孩子,而我选择帮助她。她也想要玉小姐活下来。
苗疆人越来越疯狂,吴夫人也没办法管住他,玉小姐想要出门都成了一种奢望。花三客前来的那一天,正是她偷偷带玉小姐去府外玩回来,她才会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她认为自己间接害死了玉小姐,所以她决定要把她痛苦的源泉,也就是她唯一留在这里的血带走。而,这个药血一开始是玉小姐藏起来的罪证,后面那些药人也有样学样……她会把这个东西交给吴夫人,而吴夫人会用这个东西来动手。吴夫人动手的那天,她会告诉我们。花三客思索再三,还是同意了小环的请求。
记二十八、
辰时,小环给我送早餐时,告诉我,她已经把东西交给吴夫人了。花三客在旁边看着让我安心。我看向花三客,花三客也点点头。
我本以为吴夫人会出手迅速,但这一日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记二十九、
午时,府主大驾光临,而吴夫人面色如常,似乎早有得知。她派人将我“请来”,当着府主的面打断了我的右手。府主看着我的模样,又匆匆离开。
府主离开没多久,花三客就从旁边冲了过来,沮丧地说要带我去治疗,他刚才被小环引开了,不然绝对不会让我受这种委屈。我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让他不要太伤心,并告诉他,这只不是我的惯用手。
记三十、
手处理好后,小环也没有出现。花三客说要去找她,却被我拦住了。我总觉得府主此次前来并没有那么简单,而小环答应我们的那件事情也即将到来了。
记三十一、
子时,小环敲响了我们的房门。她告诉我们可以去跟着吴夫人了。花三客明显还想对她说些什么,但被我拦住了。我手的受伤已经是既定事实,再怎么痛苦,再怎么怨恨都无济于事。玉小姐没有办法逃脱这里,我又何尝不是。小环却对我的表现很吃惊,但她只是告诉我们吴夫人现在的所在。
花三客将我背在背上,跟着吴夫人在屋檐,树林中来回。最终,她停在了皇帝的行宫前。我跟花三客两人都漏出了惊讶地表情,而花玉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我们身后。花三客告诉我,这是因为不管今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大概率还是要留在吴府,所以他就叫花玉来把今天的事情记下来。说完,花玉和我打了个招呼,我也回了个招呼。
……
吴夫人直奔大堂,大堂里面是府主和早早离去的苗疆人。吴夫人向他们拿出了那瓶写着玉的药瓶,府主随手扔给了苗疆人。府主直言吴夫人药庄都管不好,不愧是只能生个女儿的贱货。吴夫人却说生了男人怕是死的更快,府主一拍桌子,吴夫人却是说你的儿子都和你一样做着土匪行径,偷着军晌和贡品,不然哪来的这么多钱在另一个地方当土皇帝。所有人(包括梁上的我们)都惊呆了,完全没想到吴夫人会这么明晃晃地说出口。
府主问,吴夫人是不是疯了,昨日不还好好地跟他一起给花三客施压吗?而且,女儿本就应该死了,是苗疆人硬吊着她的命。活到现在这个岁数已经是苍天开眼。硬要说,吴夫人才是那个直接害死女儿的凶手。苗疆人对于这种家长里短不感兴趣,直接在一旁坐下。
吴夫人却没有和他们多言,不知从何处掏出九个玉瓶就往他们身上泼。两人虽然有意躲闪,但终究是蹭上不少。吴夫人泼洒完药血便朝门口跑去,因此两人来不及反应就被锁在了门内。里面咒骂声一声比一声大,但吴夫人恍若未闻。她从袖中拿出陶笛,自顾自地吹奏起来,不多时各种爬虫就铺满了整个屋子,并向内部攻去。辱骂声越来越小,转而变成了求饶声,但吴夫人仍在吹奏,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吴夫人打开了那扇门,门后只剩下两具骨架。她眼中恍然有泪。
……
看完两人的死,我们都心情复杂。我也知道花三客一直在隐瞒我的、他们在调查的秘密,但我宁愿不知道这个东西。花玉已经离开了,希望她一切顺利。
记三十二、
府主死了,但吴府看上去并没有很大的变化。这让我觉得不安,我询问花三客打算何时拿走证据离开。花三客说本来是想趁玉小姐诞辰人多时拿走,但进来后便知道不可能,又一脚扯到了吴府内斗中,没时间查吴夫人是否转移了证据。并且,花玉还要等一段时间回来,让我稍安勿躁,因为吴夫人还在重整吴府,没那么快寻他。
记三十三、
外面突然传来了玉小姐没找到,准备嫁给吴氏一个有权利的老人时,我们两个人都很惊讶。虽知吴夫人需要夺权,可玉小姐早已经死了,又会是谁去扮演这个悲剧女子……
花三客有些心神不定,找了个由头出府,找花玉接头。而,我则是去了玉小姐的房间。那里什么都没有。心悸更加。
记三十四、
我见到了那个假冒玉小姐身份的人,原来是小环。我有很多想问的,但碍于人多,和她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我没有问出口。
回房后,我见到了花三客留给我的纸条。他说他最近不会回府,但很快他就会把我接出吴府,证据他改日自己再来查。我扭过头,却看见窗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丫鬟。她笑眯眯地递给我一个陶笛,说是小环给我的。
或许,我应该去苗疆人的房间里面看看有没有和两心同有关的古籍。
记三十五、
苗疆人留下来的书籍不多,我已经找到了有关的记录,但我对小环实在是想不明白。或者说,我从来没有弄明白过她的思维……
记三十六、
我难得又见了吴夫人一面。话里话外就是挑拨我和花三客的关系,大约就是日更我们两个人是真爱吗,他为什么还没有找过来;如果他没有过来的话,他是不是觉得我的死没有意思;他当梁上君子这个错,也不敢让我这个“妻子”发现。
她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我怀疑她已经查到了花三客身上,因此一直沉默不语。
记三十七、
外面突然开始传吴府苛待郎中,甚至打断他的手后,逼他把医馆解散了。因为医馆解散是个不争的事实,这个事情就越传越邪乎,说我是来给玉小姐换命的都有。吴夫人不堪其扰,请了名医来给我医治,以证清白。我的手本就进行了初步处理,在名医的帮助下恢复得比想象中的快,只是后续都无法提重物(包括剑、弓等武器)。
我们心中都知道这是花三客的计谋,但同样对他的下一步做法,一无所知。不,她应该有所猜测,而我是一无所知。
记三十八、
半夜远方亮起了红光,我猜是走水了,却没有人来通知我。我打开门想去查看,却看到了花三客。花三客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想将我带走,而小环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的身后。她说她希望我们能留下来,因为她想要复仇的人也有吴夫人,她会帮我们拿到我们想要的证据。
花三客自然不相信她,想要打晕她,强行带我离开。可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花三客只能就此作罢,扯着小环离开。因为,他们两个不管谁在场,对我都没有利。
吴夫人很快就进门,派人把我的房间全部翻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只能愤愤离开。
记三十九、
吴夫人走后,我听到附近的一些下人吐槽这些物品过于华丽,不像是商贾能有的东西。我跟着其中一名家仆去查看,居然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些御赐之物。而,这些家仆却对此没做任何保护,甚至用脚踢了一下。我头皮有些发麻,不敢细究这件事情。我随即想寻找花三客,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联系他的方式。
所幸,我一回到房间我就见到了花三客。花三客有些焦急地询问我去哪里了,在听到我的回答后稍稍安心下来。他告诉花玉已经和上面联系好了,他们只要能在这里带走一件御赐之物便算作完成任务。但这件事情难度极大,特别是在库房刚被烧过的吴府。
花三客看我焦虑,告知我可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便利用同心蛊寻找到他的方向。虽不能交流,但内心会好受些许。
记四十、
晚上,小环前来拜访我们。她告诉我们她知道那些御赐之物在那里,所以当时她是诚心的。我拒绝了她的提议。我通过前几日的探查已经知晓了御赐之物所在,不需要再节外生枝,多留下些马脚。
小环沉默片刻,说吴夫人枕头底下有账本。如果你们能拿走就可以直接给她定罪。并且,很快她这个假大小姐就要离开了。她那天作为母亲一定会送行。
花三客直接问小环想要什么,小环此时又换了一个答案。她说,是为了赔罪,但我们都没有感到任何的愧疚。小环还在说谎,但我们仍旧可以将相信她作为一种选择。
记四十一、
小环出嫁的那天,我们按照计划拿到了我们想要拿的那些东西。在奔逃的过程中,我们刚好路过了送小环的车队。穿云箭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直奔她的心脏。人群骚乱着,纷纷议论。
我却想明白了某些东西。小环或许早知道自己要死。不……她不管怎么样都是会被除掉的,因为她不可能真的嫁给那个人。那个人是真的见过玉小姐的。
可这个账本真的是真的吗?我又有些不确定了。
记四十二、
我们顺利和花玉汇合。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他们装作镖师,而我装作客户。我们为了躲避暴怒的吴夫人特意绕了远路前往接头地点。
花三客和花玉经常和我讲述过去的事情,我每每想接上一些,但是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反而对于吴府的事情印象深刻,我还在想小环最后对吴夫人的复仇。真的只有手上的账本吗?
她如此相信我们的功夫,认为吴夫人不能阻断我们或者是我们一定能从包围中逃离。我越想越心慌,最后只能把一切摁下。
记四十三、
果不其然,我们没能顺利到达接头地点。吴夫人在接头地点不远处设伏抓我们,两人武功虽好,但对方人多,两人很快便有些体力不支。
他们也意识到这个困境,便想让我这个没有什么武功的人先走。我没有扭捏,驾马奔逃,手在此时却不听话地颤抖起来。我没想到马居然跑不过他们的轻功,在惊讶中松开了缰绳。而,他们也在此时射中了马腿,我从马上翻下。当我起身时,右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花三客和花玉此时也赶了过来,两人的状态并不好。我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厮杀,一股无力感融上心头。我突然想到了小环给我的那个陶笛,或许这就是她肯定的契机。
我根据记忆中的曲调吹了起来。那些人脸色大变,猛地朝我攻来。花三客也意识到这一点,双剑往上抬,一个后翻来到了我的身旁。但那把剑实在是太近,就这样刺入了他的胸膛。花三客脸色未变,一剑封喉。
……
他倒下了。我召唤出的蛊虫杀死了那些人。我和花玉在附近的村庄落脚。我要去寻找一些药材。
我感觉到很痛苦,但我不知道是动了心是被蛊虫蛊惑。不重要……都不重要。我需要救他。
记四十四、
我已经给花玉处理好了。她却精神崩溃了,一直摇着我的手,说我可以救下花三客的。我却不能直接回答她。这里的药物太匮乏了,我们又不敢擅自进城。
唯一能救他的方法是蛊,两心同。两心同可以作为药引入药,如果两只蛊虫的持有者对对方是真心的那么他就能令人起死回生;若不然,那么便是剧毒毒药。
我没有办法,只能在此时相信我也是爱他的。不然,花三客就会因我而死……不管我是不是他真的妻子,还是我现在,都不愿看到这个局面。
我强行用针把我们身体中的蛊虫逼了出来,却又因为气血逆行,疯狂吐血,刚处理好的脚也开始剧烈地抖动。花玉震惊地告诉我,我的头发恢复了原来的颜色。我却无心欣赏,将药熬上后,直接晕倒在地上。
记四十五、
花三客痊愈了。花玉跑去村里面的庙里面还愿。我抱着花三客不知道说些什么,我能确定我是爱他的,但我仍然没有关于过去的痕迹。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而花三客和花玉两人并没有对此执着。他们认为,只要我们在他身边就好。我心中对此却有愧,我问他们不在乎我新婚第二日就离开吗?花三客和花玉认为我肯定不是故意的,而我失忆了也正能印证这一点。
……
我们没有人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而那或许是一切的起源。
记四十六、
接头的人找到了我们。我们顺利地将证据上交。我们一同离开了这个痛苦的地方,但吴夫人的报应迟迟未来。
花三客对此有些激愤,我和花玉温声安慰他。我重新在偏远地区开了一家医馆,而他们时而给我打下手,时而去接些江湖上的委托。生活还算惬意。
记四十七、
吴夫人死了,听市井说是毒药。吴府乱了,被官府一锅端了。这是一件好事,我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毒会不会是小环下的?
花三客安慰我不要想太多,吴夫人就是恶有恶报。我总觉得她死的太轻易了,就像是那两个被她杀死的人。
思来想去,又觉得人的生命就是那么脆弱的东西。谁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记四十八、
前线突传急讯,有外族入侵,而城防图居然是吴夫人给的。我又觉得诡异,为什么她能拿到这么机密的东西……或许,这个战火并不是今日才开始的。
我们所在的地方离战火很近。官府需要一些群众去帮忙运输,我们三人都想去帮忙,最后我因伤而退出。临行前,我们去镇上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在月下,我和花三客接吻。
记四十九、
他们死了。尸体已经送到义庄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什么都不该说。我拿出所有的钱,用最高的规格给他们下葬,随后又带着仅剩的银两逃亡。
我唯一遗憾的是我的记忆一直没有恢复。我总是少些什么,即使确定了,心里仍是空荡荡的。我似乎能体会到他们那时的痛苦,只是我比那时的他们更明白他们的下落。
他们就像是一团火烧掉我,又兀自离开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再不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