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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家宴 腊月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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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裴时带陆声回了老家。
是裴母打的电话,声音难得的软:“过年了,回来吧。带他一起回来。”
裴时举着手机,沉默了两秒,说:“好。”
陆声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紧张得把衬衫叠成了豆腐块:“裴时,你妈会不会嫌我包饺子丑?”
“会。”裴时说,“但她会嫌得更凶的是我。所以你放心吧。”
陆声:“……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是。”裴时把他叠好的衬衫展开重叠,“在我妈那儿,你只要不把厨房点了,就是满分。”
回到老家的那天,县城下了雪。
裴母站在单元楼门口等他们,穿着那件旧羽绒服,看见裴时的车停稳,先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陆声,说:“到了就好。饭好了,进来吧。”
饭桌上,摆着四副碗筷。有一副是空的——裴时他爸的。
裴母像往年一样,给空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那儿。往年这时候,裴时都会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今年,他看见陆声站起来,给那个空碗前,恭恭敬敬地倒了半杯酒。
“叔叔,”陆声说,“我叫陆声。我是裴时的……嗯,对象。我给您拜个年。”
裴时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裴母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年夜饭吃到一半,裴时起身去厨房盛汤。裴母放下筷子,忽然对陆声说:“陆声。”
“嗯,阿姨。”
“他爸在的时候,”裴母说,“每年三十晚上,都会给他夹一筷子鱼,说'吃鱼的孩子聪明'。”她顿了顿,“裴时这个孩子,嘴硬,心里记着的。我今天看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又变回十五岁以前的那个小孩了。”
陆声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阿姨,那以后每年三十,我都替叔叔,给他夹一筷子鱼。”
裴母看着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但陆声看见,她转身盛汤的时候,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大年初一,裴时带陆声去了公墓。
雪刚停,墓园很安静。裴时在父亲墓前,蹲下来,把一束白菊放好。他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陆声站在他身边,忽然也蹲下来,对着墓碑,轻声说:“叔叔,我是陆声。裴时的对象。”
“您那盘录音带,我放给他听了。他哭了,但哭完睡得很好。”
“您放心。以后,他的晚安,我包了。”
墓园的风吹过,松枝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裴时站在那儿,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回程的车上,裴时开着车,忽然说:“陆声。”
“嗯?”
“我爸要是还在,”裴时说,“他肯定特别喜欢你这个儿媳妇。”
陆声:“……是儿婿!”
裴时:“都一样。”
“不一样!”陆声说,“算了——儿媳妇就儿媳妇吧。反正你爸那盘录音带,我都收了,我认了。”
裴时笑了一下。他把车靠边停下,转过头,看着陆声,说:“陆声,我从来没想过,我还能带着一个人,回来看我爸。”
“你以前想过什么?”
“我以前想,”裴时说,“我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个人,失眠,拍戏,失眠,拍戏。直到有一天,我在一个深夜的直播间里,听见有人说'晚安'。”
“然后呢?”
“然后,”裴时看着他,“我就知道,我不用一个人了。”
窗外是茫茫的雪,和安静的年。车里很暖。
那天晚上,裴时在老家,在自己十五岁以后再也没睡过的那张床上,睡得很沉。陆声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轻声说:“晚安,裴先生。”
窗外,县城的雪还在下。但他知道,有些人,终于不用再在深夜里,一个人醒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