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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骑士与佣兵 这就是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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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密。”
“急件。”
“帝国的至高的正颂教会的圣心修会会长圣米哈伊·努季诺斯·坎塔库泽诺斯亲启。”
“尊敬的赫珀尼亚边疆藩王尤利亚努斯·斯特里皮乌斯·狄奥法卢斯阁下收。”
这不是一般的商业信件,赫珀尼亚边疆藩国也不是圣心修会的商业伙伴。
信件内容简洁,是圣心修会询问边藩尤利亚努斯,何时能够能归还那支自两年起编入他军团麾下的“圣心十字骑士团”,并按照约定赠予采邑和田产。
阿狄娅既对“赫珀尼亚边疆藩国”知之甚少,也不了解“边疆藩王尤利亚努斯”其人。
可以望文生义的是,边疆藩国是远离帝国内地的特殊封国,它们的疆域远在极北,横亘在人间和地狱的巨大罅隙之中。
国土辽阔,地形奇诡,气候严酷,直面来自地狱的恶魔和亡灵。听说那个赫珀尼亚边疆藩国几年还在闹叛乱,闹得整大陆北方都鸡飞狗跳。
边疆藩国之中的那些称为“边疆藩王”封臣都是从皇帝时代以来就是名扬天下的伟大家族。
因地处偏僻,所以很少内地的显贵家族与就任边疆藩王的家族联姻和买卖头衔,交往并不密切。
阿狄娅对这帮家伙的了解仅限皮毛,只知道他们血统纯正,历史悠久,做派古典,说话只说装腔作势的帝国标准语。
而真正吸引她的,是那个“圣心十字骑士团”。
普通修会是修会,骑士团是军事修会。两者虽都是修会,同样经营修道院和城堡,历史渊源却大为不同。
修会往往起源于一位圣徒、一群苦修者、一片贫困封闭的山村,乃至一支对圣书理解独到的教派。
而军事修会往往能追溯到皇帝时代的中央禁卫军。禁卫军是皇帝麾下精锐中的精锐,最虔诚勇武、最精良华贵、最军威煊赫的战士。他们和教会联系密切,能得到最高级的祷告庇佑。
例如,利奥身处的天使座谕骑士团就来自禁卫军奥伦西亚军团的第7“天使座谕”黄金圣骑兵师。
皇帝尚在时圣骑兵是皇帝的忠仆,后来皇帝不在,他们只好依附教会的军事修会,在教会的背书下自谋生计。
然而,军事修会和普通修会之间泾渭分明。在某些地区实施殖民和武装传教时,一个骑士团和一个修会之间会有合作,但极少形成稳固的上下级隶属关系。
圣心修会和圣心十字骑士团无疑是个独特的案例。阿狄娅记得很久以前她翻到过一部圣心修会某位圣徒的传记,上面记载了修会创立人圣康斯坦丁诺斯和第15“橡树十字”黄金圣骑兵师之间的故事。那时,后者在经历了无数场内战和哗变后,损失惨重,士气低落,纪律全无,濒临崩溃。向圣徒忏悔后,骑兵们重新对天主和圣子圣心宣誓效忠,接受了新的会规,接受圣心修会赐予的土地,形成了上下级关系,摇身一变成为了受到教会承认的骑士团,开始保护修士和朝圣者,对人类、地精和半兽人等种族展开传教。
到阿狄娅的年代,圣心修会和骑士团已经没有那么紧密了。在这个朝圣和虔诚不再流行的年代,骑士团除了剿匪和抵抗兽人并没有什么任务,贵族家族的庶子涌入骑士团,把这里当成了混饭吃和混头衔的地方。为了不让纨绔子弟和修女搞到一块,修会领导在地理上刻意隔离了骑士团和修道院两大业务板块。
阿狄娅至今清晰地记得,十八岁那年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圣心十字骑士们的情景。那是一个主显节,骑士团的一支旗队拜访俄普托勒摩斯大修道院。春心萌动的修女对此期待已久,流言早在节日几周前就开始流传,女孩们拿出偷偷写在修士袍内衬里的骑士小说,想象着男人们的威风帅气,饱受封闭苦闷的阿狄娅自然也免不了俗。但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当真正见到圣心十字骑士们的那一刻,她的好奇就如沸锅上的水滴一样顷刻间消散不见。
那些修着小八字胡、瘦巴巴、五官似狗似猴的骑士用眼神和手势轻浮地挑逗悉心服务他们的修女,随意撩拨的态度让阿狄娅非常不满。怒火盖过了□□,她再没对骑士保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时至今日,再次看到“圣心十字骑士团”的字眼,她的内心却是稍稍有了一丝触动。
因为骑士在她心目中又不是那伙猥琐之徒了,而是德米特里乌斯那样的武士。
他那般在战斗中娴熟大胆的姿态,加之手下那群精干的侍从,真叫人打心底里羡慕,甚至是嫉妒。
在这个世界,武力才是最珍贵的宝藏,是最让人爱不释手的东西。
我,一个绪尔涅图斯,希拉克娅显贵的后代,就不能拥有武力吗?
凭什么?
因为自己是私生女?去他的,私生子加入骑士团的才多呢!
因为自己是个女的?这倒是主要原因,放眼历史,女子若不是天赋异禀,还真没几个投身行伍的巾帼英雄。找投身行伍的男子嫁了,寻求保护,才是寻常做法。
可是,阿狄娅偏偏不想嫁人,她想起她那被抛弃的母亲,心如刀绞,对男人的无名之恨滚滚燃烧。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阿狄娅的思绪。
“日他个球!”
她吓得探出马车的棚子,利奥正从队伍前端骑马跑来。
“大人!您没被吓到吧?”
阿狄娅故作镇定,问:“前方何事?”
她们已经绕道小路了,理应不会再遇到敌军。
利奥匆匆行了个礼,“一伙乱兵在作乱,不是兽人,不像土匪,倒像佣兵。”
阿狄娅看看周围的侍从,个个扛着□□,悠闲骑马,毫无紧张之色,刚要张口问,利奥抢先说道:
“大人,您放心,吾等天使座谕骑士团威名远扬,余,利奥·李锡尼乌斯,更是大名鼎鼎的李锡尼乌斯家的青年,从群氓到领主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定能退敌!”
说罢,他向阿狄娅骄傲地拍了拍胸脯,飞了两眼油腻腻的秋波,手把马鞭一扬,牛逼哄哄地冲到前头去了。
只见前方百来步的地方,几坨低矮的石头屋子蹲在路边。几具脏兮兮的尸体趴在沟渠里,开膛破肚,死目圆睁。
几个醉醺醺的佣兵聚成一块,正在明目张胆地非礼那些尸体的妻子和女儿,刺耳的哭声让阿狄娅心惊肉跳。
“停下!!”
利奥一声厉喝,策马冲到佣兵面前,“马上住手!”
几个佣兵瞬间跟被捉奸的男人一样手忙脚乱提裤子。
“天使座谕骑士团!奥伦西亚分团!”
利奥威风凛凛地叫喊道:
“你们这群食粪的低贱的蟑螂,不去打兽人,竟敢在这奸淫掳掠!”
佣兵头领把身下的女人扔到一边,提着大刀走上来,
“直娘贼!哪来的小白脸?关你甚事?!”
“干什么干什么?!”利奥的侍从兵们反应迅速,也纷纷掏出阔剑围将上来。
雇佣骑兵踏蹄扬尘从果园田地里冒出来,四方八面地把几人团团拢住。他们气势汹汹,大刀和巨斧的刃口上血迹未干,马脖子上挂着人头或兽头,马褡子上挂着苍白的人手和人腿。
利奥见场面要闹大,想到阿狄娅还未伤愈,便指着队里那台巨大的六轮马车说道:“听句劝,里面可坐着教会的大人物。大人心善,见不得杀生场面。你们若非要在这脏了老人家的眼睛,害得她发了大火,我看希拉克娅这地方谁还敢雇佣你们?!”
闻言,佣兵头领按住刀,且眯眼看了看眼前气质不凡的金发年轻人,又瞥了瞥那辆大马车,确实是高级货色。
毕竟只是抢个村子,犯不着惹不该惹的人,头领只好对手下们挥挥手,无奈道:
“咱们平日没得兵饷领,就是靠打仗过活,今日不慎脏污了你们眼睛,希望您和圣职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这就扯呼。”
紧接着一阵吆喝,几十个佣兵们骑马驮着满满的掠夺品,留下一地的村妇们抱着尸体大哭,一股烟似地撤走了。人手和人腿在他们的马屁股上一晃一晃,宛如跳动某种诡异的舞蹈。
利奥松了一口气,忙去回报阿狄娅。
本期望从贵人口中得到不战而退人之兵称赞,却不料阿狄娅给了他足足一块海佩伦金币。
“你和几个仆从,拿些口粮和银币铜钱给村妇,按人头给。”
利奥大吃一惊,还想说什么,但见阿狄娅颤抖地补充了一句:“告诉她们,这是天主的仁慈,天上掉下来的,莫问来处。”
她面色发白,满头大汗,薄唇抽搐,样子仿佛像重病之人把最后的钱交给神医。
利奥也不再多问是,只是怀揣着对修女的少许钦佩,按照吩咐办了。
村妇们以泪跪谢,感激不尽,不在话下。
虽然身边的侍从都在抱怨:“白花花的钱啊,竟都给穷人了。”但利奥自己的内心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先因阿狄娅美貌而生的情愫隐隐升华成了对人格的钦佩。这种不计代价不求回报的骑士精神,本就难遇,出现在喜好精打细算的女子身上,更是稀奇。
当然,他也不知道这钱尽数都是阿狄娅从修道院里偷来的,实为慷他人之慨,费别姓之财。
他只看到了圣母般的光辉搭配充满神性的面貌,自惭形秽之情不胜言表。
一队人继续赶路。
途中,虽没再遇到强人匪伙,但是看见的无名尸首、被焚毁的村庄不计其数。
在阿狄娅印象中,修道院高墙外的希拉克娅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印象中的祖国,有滚滚大江,风吹麦浪,覆雪的七仙女山远矗地平线,白橡林纵横大地,数不清的走兽飞鸟上天入地。
现实中只有浓烟滚滚的村镇、望不到尽头的死尸和扑在肥胀腐变的亲人尸体上啃食脏器的饥饿孩童,鲜血和尸水在泥泞的小路上流淌,汇聚成一块块形同红宝石的血潭。
尸体之中,阿狄娅好像看到了有母亲,还有多莉亚,甚至有未来的自己。
她想起了多年以前母亲浑身着火从二楼坠落时发出的凄厉惨叫,又想起了几天前被蜥人弓箭贯穿骨肉的剧痛,以及面对死亡时令人抓狂的空虚、烦躁与挫败。
这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修道院高墙之外的世界吗?
她捏紧手中的信纸,眼睛死死盯住“圣心十字骑士团”几个花体字,伤口的疼痛让她满头大汗。
直到困意降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