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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日子就 ...

  •   日子就像被钟表稳稳牵着,一格一格往前挪,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拐点,只有一叠又一叠新发下来的卷子,和周测里一次又一次短兵相接。许彧给自己定了很小、很密的目标,不再只盯着那个遥远的“超过陆蘅洺”,而是抠每一道选择的粗心,抓大题里总是漏掉的步骤,把那些容易丢的零碎一分一分捡回来。

      他还在练怎么压住腺体。

      大多时候挑在自习课,挑在教室里气息不算太乱的时候。如果有一缕陌生的味道悄悄飘过来,他就闭紧呼吸,把所有注意力往脑子里收,感受后颈那一阵从微痒慢慢往上烧的过程,感受那股想要去找那股杜蘅香的本能在骨头里挠。一旦快要撑到极限,他就立刻停,不再死扛——不是认输,是学着辨认那条边界,知道自己还剩多少力气,不至于一头栽进失控里。陆蘅洺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屏障封得牢牢的,一点香气都不放出来,给他留足整片战场;只有当许彧明显已经到了临界点,肩膀开始不受控地绷紧发抖,才会极轻极淡地放一点点,像递过去一根看不见的安全绳,等这阵风波过去,又悄无声息收走,什么都不提。

      周测像一轮轮小试炼。有时候许彧能把差距缩到两分,自己在座位上偷偷攥紧拳头,心里炸开一阵狂喜,可转头下一次,又因为一道猝不及防的难题,一下子被拉开,整个人闷上好几天。他们之间的对话依旧少,大多落在题目上。许彧会把一张写满刁钻思路的草稿纸“不小心”推到桌子中间,等着看陆蘅洺会不会上钩;陆蘅洺偶尔把一道藏着陷阱的原题挪过去,不说话,只等许彧自己踩坑,再自己爬出来。如果许彧顺利绕开,他就微微顿一下翻页的手,像是悄悄认可;如果摔进去了,也绝不直接给答案,只留一个极短的提示,多一个字都不肯给。

      有一个傍晚,晚自修前,教室里人还没齐。窗外落着一层薄薄的雾,路灯刚亮,是那种昏黄朦胧的光。许彧刚从办公室拿完订正的卷子回来,走到座位边上,忽然停住。前排两个男生打闹,一个没稳住,屏障直接崩开,一股浓烈、粗粝的信息素猛地砸过来。许彧毫无防备,后颈瞬间炸开一阵滚烫,麻意顺着四肢散开,脚步一晃,差点撞到桌边。

      他下意识要退,要硬扛,牙齿已经咬上下唇。可这一回,那股清润的杜蘅香没有立刻涌过来。他侧眼瞟过去,看见陆蘅洺也抬着眼,安安静静看着他,没有释放任何东西,像在等他自己选。

      许彧心里一紧,又倔起来。他挺直背,攥紧手里那一沓卷子,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燥热在里面翻涌,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在腺体下面爬,渴望在胸腔里撞来撞去,一遍一遍引诱他,只要松一点,只要默许,那股安稳的香气就会落下来。他数着呼吸,一下,两下,任凭耳尖烧得通红,任凭指尖在纸边捏出一道道白印,硬把那阵躁动一点点压下去。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直到那股灼人的热度慢慢往下沉,变成淡淡的余痒,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

      他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旁边。陆蘅洺还在看他,眼底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安静的、像在确认的东西。

      “我撑住了。”许彧的声音还有点虚,但下巴抬得很高,像要把这个成果狠狠拍在他面前。

      陆蘅洺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浮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我看见了。”他说,“比上次久。”

      一句简单的评价,没有夸奖得过分,也没有敷衍。许彧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得意,忽然就变得乱糟糟,他赶紧把卷子摔在桌上,埋着头翻,假装是在找题目,不让陆蘅洺看见他正在发烫的脸。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保持着这个默契。如果许彧还想试,陆蘅洺就收得干干净净,给他整片空气去熬;如果他判断许彧已经快要垮掉,才会放出那一点缓冲,不多不少,刚好够他稳住,不会直接替他把所有痛苦拿走。班里其他人只当这两个尖子生又在暗暗较劲,看见他们偶尔凑在一张卷子上,又很快各自别开脸,就悄悄在后面笑,说也就只有他们俩,能把问问题搞得像一场决斗。

      深秋的运动会插在这一堆考试中间,像一场短暂的喘息。项目报得松散,大多人都在凑热闹,只有少数人当真在拼。许彧本来不想报,可听见有人随口一句,说陆蘅洺报了一千五百米,他当场就直接填上了同一个项目,连想都没想。报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又懊恼又不甘,觉得自己简直像被牵着走,可名字已经写在报名表上,再撤就更像认输。

      比赛那天太阳很好,风却凉,吹得跑道边上的彩旗哗哗响。起点线挤着一排人,许彧站在里面,目光不自觉就飘到旁边,正好撞上陆蘅洺的视线。陆蘅洺只是淡淡一瞥,没有挑衅,可那一眼就让许彧浑身都绷紧,连呼吸都重了几分。哨声一响,所有人冲出去,跑道上脚步声重重叠叠,周围看台的呐喊一层一层裹下来,空气里满是少年人沸腾的、失控外泄的信息素,杂七杂八撞在一起。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许彧就开始喘,胸口发闷,后颈跟着隐隐发麻。他咬着牙往前追,视线死死盯住前面那个背影,不肯落太远。陆蘅洺一直保持在前面一点,速度稳得像一台校准好的机器,不甩开太多,也绝不轻易被追上。到最后一圈,许彧的腿像灌了铅,腺体里那阵不安越涨越烈,那些从看台、从其他选手飘过来的气息,一层一层压过来,几乎要把他拖垮。他想慢,想停下来弯腰喘气,可一看见那个背影,倔劲又猛地顶上来,逼着他再往前冲。

      就在他快要跟不上,眼前开始发虚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到,有一缕极淡的香,沿着风飘过来,刚好落在他这一侧,隔开了那些刺人的味道。不是浓得把他裹住,只是轻轻托了一把,让他乱掉的呼吸有地方落。许彧心里一下子就炸了,又羞又恼,可偏偏借着这一瞬的安稳,他咬紧牙关,再把步子加快,拼命缩短中间那一小段距离。终点线撞过来的时候,陆蘅洺先冲过去,他紧跟着,差了不到一个身位,重重栽进减速的惯性里,弯着腰大口喘气,浑身都在抖。

      陆蘅洺停下来,也在喘,慢慢走到他旁边,离得不远不近,没有直接碰他。那一缕香气已经悄悄收回去了,只剩下秋风凉丝丝地扫在脸上。

      “你疯了。”许彧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声音还哑,瞪着他,“刚刚那个,是不是你放的?”

      陆蘅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还在发烫的耳尖。

      “如果你直接摔在跑道上,更麻烦。”他说得很平静,“我没有替你跑。最后那一段,是你自己冲过来的。”

      许彧盯着他,心里又翻起那种老样子:一边想骂他多管闲事,一边又清清楚楚知道,如果没有那一下,他说不定真的会直接垮掉,在满操场人的目光里出丑。他别开脸,看向远处飘着彩旗的跑道,看台的喧闹还在远远飘过来,秋风卷着地上枯黄的碎叶子,一圈圈打转。

      “下次不许。”他硬邦邦地说,“就算我要倒,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陆蘅洺轻轻应了一声,没有争辩。

      “好。我尽量。但如果真的要出事,我不会看着。”

      他们就站在跑道边上,被满操场的人声裹住,两个还在喘气的少年,一个死死攥着骄傲,一个安静守着那条底线,谁都不肯退。他们还是死对头,还是要比分数,比速度,比所有能比的东西,许彧还是一心想追上,想赢,想再也不需要这一缕香来救自己。可在一次又一次这样的瞬间里,那道横在他们中间、只写着“竞争”的边界,正在被这些安静的、不声不响的瞬间,磨出一层又一层软而薄的毛边,藏在秋风,藏在试卷,藏在每一次快要失控又被接住的时刻里,慢慢往下走,走向还远得看不见尽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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