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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刘伯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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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自长街脱身后,便寻了城中一处僻静客栈住下。
眼看着店小二关上房门,刘伯温才暗暗松了口气,喝茶压惊。
方才街头的对峙、袁紫微偏执的眼神,远处那抹让他牵挂又忌惮的身影,尽数盘旋心头,挥之不去。
师父当年谶语犹在耳畔,可他自认与孟心竹虽天命相悖、道途相离,可数载武当相伴,朝夕悟道、并肩论世的情分早已刻入骨髓,且知己相知,他们太懂彼此。
孟心竹忠的是大元社稷,守的是君臣大义,刚正执拗,一生磊落。
而他刘伯温观透天机,见元室气数将尽,苍生将乱,不愿再辅佐朽朝。
二人道途相悖,却从无半分不信对方人品。哪怕来日各为其主,不得不兵戈相向,他们也笃定对方永远不会负本心、负苍生、负这份知己情分。
因此,也让刘伯温心存希翼,能盼着日后大局已定时,能与孟心竹一同辞官归隐,方不负这半生的情深厚意。
然袁紫微的纠缠不休,却让刘伯温如鲠在喉。
而孟心竹的若即若离,更是让刘伯温头疼不己。
刘伯温心绪百转千回,心知袁紫微既然已经确定他是来找孟心竹,想必今晚会先他一步来到孟心竹身边等着他自投罗网,便细细思忖起说辞来。
既要道明自己看透元朝气数已尽,不愿再辅朽木的本心,又要尽量抚平孟心竹的错愕和芥蒂,还要应付袁紫微的咄咄逼人……
前两者倒还好,可那袁紫微实在是个大麻烦,光是想象明日她在场的闹剧,刘伯温便觉愁眉惨淡,头疼欲裂。
偏在刘伯温堪堪理出几分头绪时,就听‘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踢开,一道白色的曼妙身影出现在门外,引来刘伯温一阵惊诧。
但当他意识到这逆着月光的身影是谁时,刘伯温眉头微蹙,心底倦意丛生。效外一博,街头一阻已然耗尽了他大半耐心,他本以为只要避开便可暂时脱身,未曾想袁紫微竟追踪至此,分毫不肯给他喘息余地。
不等刘伯温开口,袁紫微便跨步进门,又反手关上房门,将一室静谧锁成密闭的方寸天地。
刘伯温语气平静:“紫微,你到底意欲何为?”
“我要什么你心里很清楚。”袁紫微脸色紧绷,眼底满是不解与不甘。尔后她又步步逼近,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刘伯温的眼睛,字字诘问,皆是心中积郁:“师兄,你跟那富氏的婚姻是你家里做的主,你们两个根本就没有感情,你为什么委屈自己去娶她为妻呢?你喜欢的是我。”
袁紫微心底早已先入为主,认定刘伯温辞官,只为背弃朝堂、挣脱束缚,奔赴婚约,与那富氏相守余生。
可刘伯温望着她偏执模样,心底只无奈,淡淡出声:“我跟你只有兄妹之情,”
这句话,刘伯温说过不下百遍,所以,他很清楚袁紫微接下来的反应,左不过就是情绪激动的坚持,甚至与之前一样,意欲与他同归于尽。
可出乎意料的是,袁紫微省略了争执的环节,直接取出了一把利刃。
袁紫微太绝望了。
袁紫微自年少时就倾心于温润通透,智冠天下的师兄,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身影,她不权位,不求富贵,只求余生能伴他左右,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
如今刘伯温骤然辞官,在她眼中,便是彻底斩断了她所有念想,再加上他执意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更是让袁紫微在情绪番涌之下,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惶恐与酸楚。
她这把匕首,刺的不是冷淡的刘伯温,而是自己的腹部。
“紫微!”
刘伯温陡然一惊,忙上前将人扶住,却又被她一把掀开。
别说眼前的人是孟心竹的义妹,就算她是路边的小姑娘,刘伯温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流血致死啊。是以软下了口气,轻声叹劝:“你这是何苦呢?快让我替你疗伤吧。”
袁紫微却挑了挑眉,饶是已经被伤透了心,也没浇灭她对刘伯温的爱意,更不妨碍她为达目的而故意挑衅的试探:“你替我疗伤,难免会有肌肤之亲,你不怕瓜田李下吗?”
刘伯温一听,当机立断道:“我这就去为你找大夫。”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又见刘伯温开门欲走,袁紫微立时就急了:“刘伯温,你敢再踏出这个门一步,我就再扎自己一刀!你准备替我收尸吧!”
这样一来,刘伯温哪儿还敢走,只好关了门,重新面对眼前这个为爱疯魔的女子。
“紫微,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刘伯温的眼底盛满了疲惫。
“师兄……”袁紫微不由红了眼眶,骤然上前,死死抱住了刘伯温的腰身。
袁紫微将脸埋在他衣襟之间,声音哽咽道:“我就知道你在乎我的生死,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师兄,我求求你不要回去娶富氏,你抛下我,我怎么办?我已经习惯和你晨起练功,午间习读,夜里长谈……如果没有你,我会食不知味,寝不安枕,我会憔悴而死……师兄,你不能抛下我,你不要抛下我……”
温热柔软的身躯贴了上来,让猝不及防的刘伯温浑身一僵。他素来守礼自持,与师妹相处始终恪守男女大防,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更何况袁紫微口中念念不忘的朝夕相伴、晨昏共处,从来都不属于他。
那些武当岁月里,晨起论武、灯下论道、星月长谈的知己之人,从来都是孟心竹。
袁紫微不过是长年尾随身后,固执霸占回忆的小尾巴。
而此刻这般亲密姿态,让刘伯温心头大震,下意识便要抬手推开。
指尖刚触及袁紫微的肩头,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沉稳利落的脚步声,停于门前。紧接着,‘吱呀’一声,客房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夜风裹挟着院中的清寒月色,顺着门缝滔滔涌入,瞬间灌满整个房间,也拂动烛火摇曳。
门口立着一袭元廷大将装束的孟心竹。
头顶的白绒软帽拢着鬓额,长长的绒穗垂落两侧,月光漫落下来,给蓬松雪白的绒毛镀上一层朦胧银辉,柔和得不染半分杀伐戾气。帽间一点圆亮金属饰扣,在清辉下泛着淡淡柔光,湿润雅致。
肩头雪白毛缘镶边,衬着衣身暗织金纹的华贵锦缎劲装,既有北地武将的英挺凛然,又兼武当修道人的清逸绝尘。
明明是一身朝堂武将的肃然装束,立在溶溶月色之下,将他本就眉目清绝,骨相无双的容貌衬得温润如画、清绝似雪,柔和静美,宛若月下归人、松下仙客。
只是那一双澄澈如溪的眼眸,此刻沉沉敛尽暖意,静静落向屋内相拥二人。
刘伯温与孟心竹四目遥遥相触的一瞬,只觉心头轰然一震,如遭雷击。
越到紧急关头,刘伯温反而越冷静。
他几乎本能的将袁紫微推开,待拉开距离后又捉住袁紫微握住匕首的的那支手,确认那刃上没有血迹,袁紫微的腹部也没有伤口,更不曾流血,如何能不明白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刘伯温再懒得与袁紫微纠缠,只想与孟心竹解释当下情形,谁知刚迈出一步,袁紫微便横身拦在两人之间。
“刘伯温,你敢不敢对天发誓,你对我袁紫微没有半点爱意?如果你敢,我就死了这条心。”
听了这话,刘伯温便欲说绝情话断了袁紫微的念想,没曾想孟心竹先他开了口,道:“紫微,你何苦如此为难于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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