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镇上卖蘑菇 都是些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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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柳氏就起来了。
林小满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娘蹲在灶台边生火。
破灶膛里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柳氏那张瘦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手里拿着那几颗野鸡蛋，正犹豫着要不要打进锅里。
“娘。”林小满爬起来，小短腿蹬了蹬破席子，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柳氏回头，脸上还带着昨天退烧后的红晕：“小满醒了？”
“再睡会儿，天还早。”
“不睡了。”林小满揉了揉眼睛，奶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去镇上。”
昨天那碗蘑菇野菜汤喝下去，三个孩子总算没饿着。
但林小满心里清楚，那点蘑菇撑不了几天。
后山那片她用灵泉催生过，今天再去应该还能采到，但光靠采蘑菇不是长久之计。
得换成钱，买米，买面，买种子。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青山村离最近的清河镇大概七八里地，走路一个多时辰，蘑菇这种东西城里人稀罕，野菜更是，如果能找到稳定的货源……
打住。
她才三岁。
想这些太远了。眼下第一件事：把今天采的蘑菇卖出去，换回粮食。
柳氏把两颗野鸡蛋打进锅里，没放油，干烙，烙到蛋白凝固、蛋黄还在晃悠的时候铲出来，掰成四份。
最大的那份递给林小满，小满摇头，推回去了。
“娘先吃。”
柳氏眼眶一热，又推回来：“你最小，你吃。”
“姐也吃。”林小满又把那块推给林招娣。
林招娣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饿！”
“小满吃！”
林铁蛋闷头把自己那份塞嘴里了，但嚼了两口又吐回手心里，掰了一半递给林小满。
小家伙不说话，就那么举着，黑眼睛盯着她。
林小满看着那半块还带着体温的蛋，鼻子又酸了。
上辈子她被人请吃饭，满桌子山珍海味，没人给她夹过一口。
现在半块野鸡蛋，三个孩子推来推去，每个人都想让她多吃一口。
“一起吃。”她把那半块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林铁蛋嘴里，一半塞进林招娣嘴里，自己舔了舔手指上沾的蛋黄。
“好吃！”
三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
吃完早饭，柳氏挎着篮子，篮子里铺了层湿布，上面码着昨天采的蘑菇。
白的、胖的、整整齐齐。
林小满说后山还有，柳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镇上试试水。
卖掉了再回来采，总比采一堆卖不掉强。
“娘，我也去。”林小满拽着她的裤腿。
“你才三岁，走七八里地腿要断的。”柳氏蹲下来摸她的头。
“走得动。”林小满挺了挺小胸脯。
“我可厉害了。”
柳氏被她逗笑了，想了想，从墙角翻出一块破布，叠了两折垫在篮子里，把林小满放进去：“行，带你去。”
“走不动了娘背你。”
篮子里铺着软布，蘑菇在底下垫着，林小满坐在上面，脑袋刚好露出来，像只蹲在篮子里的猫崽子。
她伸手扶着篮筐边，一脸严肃。
“出发！”
柳氏挎起篮子，林招娣牵着林铁蛋跟在后面，一家四口出了门。
青山村比林小满想象中还破。
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是歪歪斜斜的土房子，有的墙塌了半边拿秸秆堵着，有的屋顶茅草都快掉光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檩条。
村里静悄悄的，大早上没几个人影，偶尔有鸡叫狗吠，反倒显得更荒凉。
走到村口的时候，碰上了隔壁王奶奶。
老太太七十多了，背驼得像张弓，手里拎着个破瓦罐，大概是去井边打水。
看见柳氏挎着篮子出门，眼睛一亮，又看见篮子里露出个小脑袋，愣了一下。
“哟，柳丫头，这是要去哪儿？”
“去清河镇。”柳氏脚步没停。
“小满说后山有蘑菇，我采了些，去镇上碰碰运气。”
王奶奶凑过来瞅了瞅篮子里的蘑菇，咂了咂嘴：“这白蘑菇倒是水灵。”
“镇上应该能卖上价，今年大旱，菜贵得很。”她又看了看林小满，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一把。
“这小丫头灵性，梦个蘑菇还真让你娘采着了。”
林小满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乳牙。
王奶奶乐了：“哎哟，这笑起来跟朵花似的。”
“有福气的小丫头。”
柳氏道了声谢，带着孩子们继续走。
出了村就是土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地，旱得裂了一道道口子，像老头的脸。
偶尔有几棵蔫头耷脑的玉米秆，叶子黄得跟秋天的落叶似的，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林小满坐在篮子里，看着路两边的荒凉景象，心里盘算着。
大旱，粮食减产，物价飞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穷人更穷，但也意味着，手里有东西的人能卖上价。
蘑菇、野菜、草药，这些东西平时不值钱，但在灾年就是硬通货。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画蓝图了：第一步，卖蘑菇换启动资金。
第二步，用灵泉催生后山的野菜和草药，批量采集。
第三步，在镇上找个固定摊位，或者跟饭馆谈长期供货；第四步……
“小满，困不困？”柳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不困！”林小满晃了晃脑袋，精神得很。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远远看见前面有堵城墙，灰扑扑的，不高，也就三米出头，但好歹是座城。
清河镇到了。
进了镇子，热闹劲儿一下子涌过来。青石板路比村里的土路平整多了，两边是各种铺子……
卖布的、卖米的、卖肉的、打铁的、卖药的，招牌一个接一个，幌子迎风飘。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小满瞪圆了眼睛。
她上辈子去过的商业街比这繁华一万倍，但以一个三岁小孩的视角来看这简直是天堂。
“娘，蘑菇卖给谁？”林招娣拽着柳氏的袖子问。
柳氏也有点懵。
她这辈子没做过买卖，嫁过来之前在娘家也是干农活的，哪知道东西该往哪儿卖？
“先走走看。”柳氏挎着篮子，沿着街边慢慢走。
林小满在篮子里东张西望，忽然眼睛一亮。
前面不远处有家饭馆，门口挂着“醉仙楼”的招牌。
虽然比不上她上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家餐厅，但在这种小镇上算大的了。
门口站着个伙计，正拿抹布擦桌子，看见柳氏挎着篮子过来，瞥了一眼：“买包子？”
“包子还没出笼呢。”
“不是买，是卖。”柳氏把篮子往前送了送。
“有蘑菇，白蘑菇，新鲜的，你们要不要？”
伙计探头看了一眼，眉头一挑：“哟，这蘑菇倒是不错。”
他伸手捏了一颗，掂了掂：“哪来的？”
“后山采的。”柳氏老实回答。
伙计又看了看篮子里那几颗野鸡蛋，还有用另一块布包着的野菜，眼睛更亮了：“这些一起卖？”
“嗯。”
伙计转身往里喊了一嗓子：“掌柜的！”
“有人卖蘑菇！”
里面出来个胖老头，穿着件灰布长衫，肚子微微腆着，手里捏着串铜钱，一边走一边拨。
他走到篮子前，弯腰看了看蘑菇，又闻了闻，点了点头：“白蘑菇，肉厚，新鲜。”
“这野菜是灰灰菜？”
“嫩得很。”
“野鸡蛋……”他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
“还带着温度呢。”
“都是今早采的。”柳氏说。
胖掌柜直起身，拨了拨手里的铜钱：“蘑菇十文一斤，野菜三文一把，野鸡蛋两文一颗。”
“你这些……”他估了估。
“蘑菇大概两斤，野菜三把，鸡蛋四颗。”
“算你二十五文，行不行？”
柳氏没说话。
她不知道行情，不知道这价格合不合理。
林小满在篮子里开口了：“贵了。”
声音又软又糯，但那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胖掌柜一愣，低头看见篮子里坐着个小团子，正仰着脸看他，那双圆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不像三岁小孩该有的。
“哦？小丫头懂行情？”
“蘑菇今年贵。”林小满掰着小手指头。
“大旱，菜少，城里人吃不上新鲜菜。”
“白蘑菇平时不值钱，现在能卖上价。”
“十文一斤，低了。”
胖掌柜眉毛挑起来了。
这小丫头片子，说话一套一套的。
“那你说多少？”
“十五文一斤。”林小满伸出三根小手指。
“野菜五文一把，鸡蛋三文一颗。”
“一共……”她掰了半天手指头，没算出来。
柳氏在旁边替她算了：“蘑菇两斤三十文，野菜三把十五文，鸡蛋四颗十二文，一共五十七文。”
胖掌柜笑了：“小丫头心不小啊。”
“行，五十五文，抹个零头，成交。”
林小满摇头：“五十七，一文不能少。”
“哟，还挺硬气。”胖掌柜被她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行行行，五十七就五十七，小丫头片子比我还会做生意。”
他从钱串上解下五十七文铜钱，递给柳氏。
柳氏手都在抖，接过来攥得死紧，铜钱硌得掌心生疼，但心里热乎乎的。
五十七文！
够买三斤米了！
“以后有好的货，还送来。”胖掌柜说。
“尤其是这种白蘑菇，城里人稀罕，我这儿不愁卖。”
林小满在篮子里冲他咧嘴一笑：“有的。”
出了醉仙楼，柳氏蹲下来，把林小满从篮子里抱出来放在地上。
小丫头腿有点麻，站不稳，晃了两下才立住。
“娘，先买米。”林小满拽着她的手。
镇上有个米铺，叫“福顺粮行”。
门口摆着几口袋米，白花花的，看着就香。
柳氏进去问了价，今年的新米二十文一斤，陈米十二文一斤。
她咬了咬牙，买了三斤陈米，花了三十六文。
又买了半斤盐，五文。
剩下十六文，买了把粗面，够烙两张饼。
从米铺出来，柳氏手里多了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米和面，沉甸甸的。
她把布袋子塞进篮子底，把林小满又放进篮子里坐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米了，回家就能熬粥，孩子们不用再饿肚子了。
“娘，后山。”林小满说。
“还去后山？”
“嗯。”
“蘑菇还有，野菜也有。”
“今天多采点，明天再卖。”
柳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反正来都来了，多采点回去，明天还能再来一趟。
四个人出了镇子，往回走。
走到半路，林小满忽然竖起一根小手指：“娘，停。”
“怎么了？”
林小满从篮子里探出脑袋，往路边的沟渠里看。
沟渠里长着一片野草，叶子细长，开着紫色的小花。
她眼睛一亮。
这是紫苏！
上辈子她公司楼下的日料店拿这玩意儿当装饰，一片叶子卖五块钱。
在这里，这东西就是野草，没人要。
“娘，那个，采那个。”她指着紫苏。
柳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紫苏，做鱼的时候放点去腥。”
“你要这个干啥？”
“有用。”林小满一脸神秘。
柳氏没多问，弯腰采了一把，用根草茎捆了，塞进篮子里。
走到后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后山其实不算山，就是个土坡，长满了杂草灌木。
柳氏带着孩子们绕到背面，就是昨天采蘑菇的那个石头缝。
石头缝后面果然又冒出了一片白蘑菇，比昨天的还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小伞。
柳氏蹲下来采，林小满在旁边看着，趁没人注意，悄悄从空间里掏出灵泉，滴了几滴在石头缝周围的土里。
灵泉渗进土里，肉眼可见地，旁边的草更绿了，几颗没长出来的蘑菇芽也鼓了起来。
林小满满意地点了点头。
“娘，这边也有！”林招娣在另一边喊。
小姑娘眼尖，发现了一片野菜，嫩绿嫩绿的，掐一把能出水。
柳氏两头跑，采蘑菇、掐野菜，篮子里很快又满了。
林铁蛋也不闲着，在旁边捡干柴，抱了小小一捆。
林小满坐在石头上，晃着小短腿，看着娘和大姐忙前忙后。
阳光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觉得，这种日子虽然苦，但比上辈子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看报表有意思多了。
“小满，你看！”林招娣忽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
林小满扭头看过去。
林招娣手里举着个东西，是个鸟窝，里面躺着三颗鸟蛋，青白色的，比野鸡蛋小一圈。
“别碰！”柳氏赶紧说。
“鸟蛋不能吃，吃了鸟妈妈会伤心的。”
林招娣缩回手，但没舍得放下，捧着鸟窝凑到林小满面前：“小满你看，好看不？”
林小满探头看了看，鸟蛋上还带着斑点，确实好看。
她伸手摸了摸，温温的。
忽然，她的手上传来一阵微微的颤动，蛋里有东西在动。
“这蛋要孵出来了。”她说。
“真的？”林招娣瞪大眼睛。
“嗯。”
“放回去吧，等小鸟出来了，它会飞，多好。”
林招娣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鸟窝放回原处，还垫了片叶子挡太阳。
柳氏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这小丫头，心善。
采完蘑菇野菜，四个人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碰上了赵氏。
大伯母赵氏正端着个碗在门口蹲着吃饭，看见柳氏挎着篮子回来，眼睛往篮子里一扫，一眼看见了米袋子。
“哟，这是去镇上了？”赵氏站起来，碗往腰上一卡，走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往篮子里瞅。
“买米了？哪来的钱？”
柳氏下意识把篮子往身后挪了挪：“采了点蘑菇卖了。”
“蘑菇？”赵氏嗤笑一声。
“就你？还卖蘑菇？糊弄鬼呢。”
“这年头谁家买蘑菇？”她眼睛盯着那个米袋子，咽了口唾沫。
“老三家的，你大哥这两天也缺粮，你这米匀两斤过来。”
林小满在篮子里冷冷地看着她。
上辈子她见过的无赖比赵氏高级多了，但本质一样，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
“不匀。”林小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赵氏一愣，低头看见篮子里的小团子，嘴角一撇：“哟，小赔钱货还敢说话？”
“你懂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伯母……”林小满仰着脸，那双圆眼睛黑亮黑亮的。
“你鞋带开了。”
赵氏低头一看，她穿的是双布鞋，鞋带好好的，根本没开。
“你个小……”
“啪！”
赵氏话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手里的碗飞出去老远，粥洒了一地。
她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嘴啃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嗷嗷叫。
林小满在篮子里眨了眨眼。
不是她干的。
她只是说了句“鞋带开了”，赵氏自己心虚低头才摔的。
但效果一样好。
柳氏憋着笑，假装没看见，挎着篮子快步走了。
林招娣在后面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铁蛋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走出老远，林招娣才敢笑出声：“小满！你太厉害了！”
“大伯母摔了个大马趴！”
林小满一脸无辜：“我说她鞋带开了嘛。”
柳氏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她低头看着篮子里的小丫头，心里又酸又甜。
这孩子，到底是哪来的灵气？
回到家，柳氏生火煮饭。
米下了锅，咕嘟咕嘟响，香味飘出来，三个孩子围在灶边，眼巴巴地等着。
林小满看着娘忙碌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蘑菇卖掉了，米买回来了，第一步走通了。
接下来，她要让这个家真正站起来。
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着四个人的脸。
破屋子里又有了热气，有了笑声，有了活人的气息。
林小满靠在柳氏腿边，闻着米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日子，一天一天地，好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镇上卖蘑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