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禁地清醒 焚渡在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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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意首先将焚渡从混沌的黑暗当中拉扯回来。
后脑位置传来一阵阵持续不断的钝痛，仿佛有无数生锈细小的钉子，一下一下缓慢地往头颅里面扎。
那股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更像是沉甸甸的石块闷压在头骨之上，一阵阵向外扩散、震荡。
他的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上融化的铅液，黏涩地粘在一起，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朦胧细碎的天光穿过头顶层层交错的阔叶与枝桠，像打碎之后散落的无数银箔，零零碎碎飘飘荡荡洒落在他的脸颊。
空气之中混杂着极为繁复的气息。
厚厚的腐叶发酵之后微酸的霉味，潮湿冷润的黑土腥气，野生荆棘与山间野草清苦的草木涩香，还有远处溪水飘过来淡淡的水汽。
耳边是林间永不停歇的风声，穿过枝叶缝隙发出呜呜的低鸣。
草丛深处小虫此起彼伏、细碎聒噪的鸣叫声。
偶尔还有落叶脱离枝丫，轻轻坠地的窸窣。
焚渡试着轻微地转动一下脖颈，只是这小小的动作，立刻就扯得后脑一阵尖锐的抽痛，一阵眩晕如黑色潮水涌上，他忍不住从喉咙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破碎的记忆如同被猛然推开闸门的洪水汹涌奔回脑海。
盖尔虚伪的神色，那几名农奴躲闪慌乱的眼神，黑影从灌木丛猛扑而出，裹布木棍狠狠撞击在后脑的轰然一击。
所有的片段一瞬间清晰地重现，昨夜那场暗算的真相，完完全全回到了他的意识之中。
他挣扎着想从青石上坐起身，四肢却软得如同泡过水的棉絮。
整个后颈又酸又麻，脑袋昏昏沉沉，天地仿佛一只摇晃不休的陀螺，在他视线底下不住旋转。
焚渡伸出颤抖的右手，慢慢向后脑摸索过去。
指尖小心翼翼抚过那块高高隆起的肿包，皮下的淤血硬邦邦的，仿佛皮肉之下埋了一枚坚硬的卵石。
指尖只轻轻一碰，钻心的痛感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万幸头皮没有裂开大口的伤口，只是大块深重的皮下淤血。
他长长地吸进一口林间又冷又湿的空气，寒凉的气流滑过喉咙，激得他肩头禁不住微微一抖。
焚渡缓缓转动眼珠环顾四周。
苍老虬曲的古树如同一道道黑色巨人的围墙，把这片山谷牢牢环抱在中央。
四下到处是纠缠疯长的荆棘，银灰色尖利的刺牙向外支棱着，乱石犬牙交错一般散乱铺在褐色的地面。
视线扫过青石边角，自己那只粗布包袱还安安稳稳搁在原处，盖尔一伙人并没有顺手将它拿走。
看见包袱完好，焚渡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那里面生存下来的黑麦饼，便是身陷绝境的他眼下仅存的一点微光与希望。
焚渡双手撑住冰凉石面，石头上浸着整夜留存的露水，湿漉漉的寒意透过掌心钻进骨头，他一寸一寸挪动躯体，终于背靠巨石坐直身子。
眩晕依旧一阵阵如同海浪反复席卷上来，眼前时不时泛起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焚渡只能暂时停下所有动作，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缓了好一阵子。
作为一名来自现代的穿越者，他用力逼迫自己狂跳慌乱的心沉静下来。
恐慌就像山中的浓雾，只会蒙住人的眼睛，于事无补。
这里便是宝尔纳石庄园之内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
荒僻幽深，野兽潜伏出没……
盖尔那一伙歹人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他们不敢直接落下杀手背负人命，于是便把自己丢弃于此，打算借山林的饥寒、猛兽的獠牙，悄无声息地抹去自己。
倘若就此困死在这片幽谷，所有遭受暗算的冤屈，便会随着生命消散，再也没有任何人知晓。
管家科恩虽说赏识自己改良田地的才干，可他对此番阴谋全然不知情。
此刻多半还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早已随同庆典的大队人马，奔赴遥远的维洛瑟兰圣域去了。
他伸出手臂，一把将那只粗布包袱拽到怀中，指尖哆嗦着解开捆住袋口粗糙的麻绳。
用油布层层裹住的黑麦饼依旧完好。
硬邦邦的面饼一共只有小小的三块，外壳风干之后硬得如同晒干的土坯。
这么一点口粮少得可怜，若是不加节制，撑不过半日便会全部吃光。
焚渡不敢大口进食，只小心翼翼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缓缓放进嘴里咀嚼。
干涩粗粝的麦渣摩擦口腔内壁，粗硬的碎屑刮过舌头，一股淡淡的焦苦在舌尖漫开。
四下没有水壶，更没有干净的饮水。
他俯身向前，在旁边一块凹陷的岩石窝里面寻到一汪积存的雨水。
潭水浑沉沉的，水面漂浮几片褐色腐烂的落叶碎渣，还有细小的黑色虫尸浮在水面
可眼下已经别无选择……
焚渡微微皱起眉头，撅起嘴唇，避开那些漂浮的杂质，小口小口地抿饮。
冰凉的雨水滑过干渴的喉咙，一路淌进腹中，带来一阵沁人的寒意。
短暂休整过后，脑袋上昏沉的感觉消减了大半。
焚渡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身，脚下依旧虚浮发飘，他举目审慎地打量整片山谷的地形。
四面山坡缓缓向上抬升，坡面密密麻麻覆满灌木与荆棘丛。
一簇簇棘刺纵横交错，如同竖起无数细密锋利的栅栏。
倘若贸然硬闯，身上的皮肉免不了被撕扯得遍体鳞伤。
谷底荒草疯长，长长的草叶几乎齐到膝盖，风一吹过，整片草海便如同墨绿色的浪涛来回起伏。
焚渡努力回想自己被人抬进来的行进路线，奈何后脑遭受重击之后，那一段路途的记忆已经碎裂成零散的片段，像是被揉烂撕碎的书页，再也拼不完整。
盖尔一行人刻意专挑隐秘荒僻的小路穿行，他根本记不住准确出山的方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禁地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