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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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三月，总是多雨。细密的雨丝，下起来轻飘无意，不急不徐。但若是不以为意不打把油纸伞，走在这青石小道上，慢慢，也能湿了衣衫。
“又是一个雨天。”花满楼轻叹一声，便吩咐花平把窗台上的花都搬进屋内。
不多时，待得花平手脚麻利的收拾好那些主人心爱的花盆，往外一望，那个一袭青衫的男子依旧站在对街的飞檐下，头低着看不清是何神色，倒是周身泛出的寥落融进了这雨天的雾气，凉凉默默，任人看了总有不忍。
花平凝神，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想到五日前第一次告诉主人时主人流露出的静默怅然，如月霁空的主人，似是被云雾遮住，失了风采。
且，五日来，一日比一日更甚。花平打定了主意，这次不再开口，径直往门外走去。
“花平。”花满楼一声轻唤却停住了花平的脚步。
“主人？”
“他，是不是？是不是？今天是不是走了…”后来，是难以掩饰的失望。
花平心内一阵黯然，半响无语后，还是轻声回答。
“还在，他，还在。”
看到主人的神采迅速生动了起来，而渐渐又隐没于愁容之中，花平，轻叹一声。
“其实，又何苦……”花满楼轻喃着。“罢了，花平，替我邀陆公子来小楼一坐吧。”
五日前，花满楼终于第一次和陆小凤在把酒言欢中醉了。其实却也算是在情理之中，谁让和他喝酒的是那个酒鬼陆小凤呢，他早有心理准备了。只是有的人醉了爱说个不停，尽诉心事，有些人，却沉默不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他，在月光的清辉下，满楼暗香中，说了最不该说的。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陆小凤，你可信情？”烛光跳跃中，花满楼微醺的脸光华满溢，让陆小凤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哈，笑话，我陆小凤红颜知己遍天下，你说我信不信？不过……”陆小凤微微倾了倾身子，凑到花满楼的耳边，“就和你说实话吧，其实我也不知，我到底，是信，或不信。你若想问风月之事，怕是问错了人。”想着花满楼可能有心仪的人，陆小凤心口不自觉的有些难受，似是心，被谁给捏住了，揉扁了，搓圆了，总之，不再是自己的。不过一向随性的陆小凤并不以为意，微微皱眉后，豪饮一口酒，眉头便又舒展开，到底是这百花酿对自己的胃口！甜而不腻，润口润喉，饮后更是一阵舒爽，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打开，沁人心脾的很。“好酒！”
“陆小凤。”
“嗯？”忘记了自己与花满楼距离极近的陆小凤一个回头，差点就吻住了花满楼的唇，他顿了顿，耳边的温度似是升高了些，身上也热了起来。此刻他倒是有些庆幸花满楼是看不见的，免了自己的窘迫。只是，看到花满楼被酒水润湿的粉嫩双唇，眼睛里雾蒙蒙的近距离“看着”自己，那心，又好像被谁控制住的一阵狂跳，他倒有些后悔没吻了上去。
此念一起，似是有谁在脑中敲起了暮鼓晨钟，令他头痛，偏生又灵台清明，连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自己怎对这花满楼动了这等邪念？！
花满楼笑盈盈的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嘴角竟然有些惊心动魄的意蕴在里头，连眼角都稍稍吊高，掩藏不住的笑意。这样的花满楼自己自认从没看到过，如莲脱俗，人面桃花。“陆小凤。”他又唤了一声。
“嗯，我在。”本想不动声色的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却被他灵敏的感知所察觉。花满楼一把拉住他的手，一如此前自己在他耳边轻语那般也在自己耳边低诉。
微暖的酒香扑面而来，醉人亦醉心。
“陆小凤，不管你信不信，我信。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情无关风与月。”
陆小凤看着那看了千百次的脸庞，第一次就觉得漂亮，现在还是觉得漂亮，也悄悄起过若是花满楼是个女子就娶了的念头，但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手，明显用了力气，而且因为紧张颤抖不已的时候，他脑子里的钟鼓，敲得越发频繁，最终使他做出了既不符合他陆小凤的事。
用力抽出被花满楼握住的手，运起十成功力，跃出窗口仓皇而逃。
没错，是逃。
那夜未央，徒留飞檐走壁的陆小凤恨恨啐了一口：“这也太不光明磊落了！”
而小楼中的花满楼，苦笑一声后，便独坐天明。
“陆小凤。”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花满楼五日来第一次露出了笑颜，只是掺杂了些别的什么，被陆小凤看在眼里，特别的不是滋味，特别想，就这么拥他入怀。想着，又用力摇了摇头，像要把这些怪异的念头都摇出头外。
“花满楼。其实我，我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
并不直接拒绝么，一向随性而为的陆小凤倒也懂得顾及他人心思了么，那可否意味着自己在他心上，还有些斤两。花满楼浅浅一笑。
“陆小凤，若是想到小楼来便来，若是不想来，便走。你站在对街一连五日，那又何苦。”顿了顿，敛过眉眼。“我花满楼，其实并无所求于你，你不用对我有何歉疚。”
那样无碍于己的摸样落进陆小凤眼里，没来由的，又是一阵心疼。可这次不止二人酌酒，心疼的，便也不止他一人。
花平突的冲出来吐字落地，确实字字有声。
“陆公子，我不知您与主人有何过节，只是主人这五日的黯然神伤我料应与你脱不离关系。我家主人是仙人般的人物，我从未看他对谁如此上心，而又为谁如此伤心。他本应日对花夜对月活的清风潇洒，只是您，为何偏要与他过不去。”
一番话，使两个人皆是一愣。
“花平你……”花满楼刚想说什么，“花平，你说的很对，你家主人，本是仙人般的人物。”
看到花平怜惜的看着花满楼，又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陆小凤心口酸涩一把，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凭着理智而语。“花满楼，那日你问我，可信情。我答你的话是真的，我没有骗你。”言语之中，尽是无奈。
“花满楼，你看，你还是那么聪明，有些事，你懂，我不懂。只是这事，你教不得我。我，也不知学不学的会。”言罢看了看花平。“花平，好好照顾花满楼，你，也是个明白人。”
“陆公子！”还没等花平喊完，陆小凤便从窗口一跃而出。
极不光明磊落的，逃了第二次。
自那日一别，数着日子的陆小凤细算一下，已有三个月没见到花满楼。尽管自己已走遍了大江南北，既赏了漠北壮阔无垠的风光，也赏了江南歌姬的美丽脸庞，只是，那风光入不了自己的眼，女子，亦入不了自己的心。每夜每夜，还是念着芙蓉如面柳如眉的人儿惶惶如水。可是就连梦里，都睡不安慰，有几夜甚至梦到了花平与花满楼居于小楼满面幸福美好的摸样，仓皇中惊醒，才知夜凉如水，冷到了心底里。
这日，从皇宫御厨房偷了三坛酒后陆小凤来到了那日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战的紫禁之巅。思绪不经意回到那日决战，明明是西门吹雪赢了剑，可等到叶孤城倒在他面前，却居然流下清泪，抱着叶孤城威胁御医治那白云城主。狂性大发的摸样把自己和司空摘星吓了个半死。“怪人。”又想到自己最近也不怎么正常，撇撇那两条“眉毛”，又讪讪闭了嘴。
飞檐的另一边，白衣猎猎。冷气袭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西门吹雪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哦？难道是西北风？呵呵呵。”半响之后，感觉到西门吹雪身上的冷气渐渐蔓延。陆小凤耸了耸肩。“好吧。不好笑。”
“我是来告诉你关于江南七童的事。”
“什么事？不早说！”
西门吹雪看向陆小凤的神色有些奇怪。“你很紧张。”是肯定句。
“快说！”
“最近他似乎和那个叫花平的不错。”
陆小凤一愣，讪笑一声：“什么时候，你西门吹雪也开始管起别人的闲事来了。花平和花满楼很好不是很正常，都姓花嘛。”说着又猛灌酒。
西门吹雪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我以为，和花满楼不错的，应该是你。”
陆小凤放下手中的酒坛子。恍惚间笑道：“我说西门，当初，你为什么会哭。”
“因为……”西门吹雪看向当初叶孤城倒下的飞檐，似是不堪承受回忆所带来的痛楚，缓缓闭眼。“因为，情。”
再来到小楼的陆小凤心里当真是忐忑非凡，总担心某几日的噩梦就成了真。回到小楼，若是花平与花满楼……那自己可如何是好？又是一阵摇头，罢了，就是抢也要抢去。谁让他先说对自己“情痴”呢。
从窗口跃入，花满楼还是在花前喝着茶，眼角微微吊高的样子和那日如出一辙，看得出他很开心。“你来了。”
“嗯。”还来不及体会久别重逢的喜悦，脑子里就开始警铃大作。“花平呢？”
花满楼低头喝茶，趁机敛去高扬的嘴角，“他，回到父亲身边了。不能耽误了他。”
听到这番回答的陆小凤像个孩子似的笑道：“我就说嘛，他哪有我风流潇洒。”
“嗯，是挺风流潇洒，江南这几个月传遍了你的风流韵事呢，琉璃姬，连瞳姑娘，都是大美人儿吧。”虽说是刻意装作不经意，可言语间还是让陆小凤闻到了浓浓的酸味。
笑着一把抱住花满楼，“七童。那日你问我，可信情。”
从身下传出的声音蒙蒙的。“才三个月，我记得。你说你不知道。”
“嗯，现在我知道了。”
“嗯？”
陆小凤微微俯身，轻柔的在花满楼发顶一吻。“此情无关风月。我信了。”从花满楼身上感受到的体温温暖了这颗不自在了三个月的心。其实说出口，也没那么难嘛。
因为抱着花满楼而没有看到他此刻嘴角那一抹狡黠的陆小凤也不会知道。
情，其实是可以教的。
而叶孤城才是最好的老师。
用一剑教了西门吹雪，顺带在三个月前教了花满楼，自然也教了陆小凤。
花满楼犹记得那日叶孤城带着戏谑口吻说道：“那个陆小鸡，笨的要死，可没法子啊，谁让他总被什么红颜知己缠着呢，自然不识真情。他可不像我家那块冰山，吓吓他，什么都成了。”
想到很多天没下雨，现在才觉得总算是放了晴。花满楼伸出手抱住那个早就念于心间的人。
很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