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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招魂仪式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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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当天阳光明媚,沈叙白办完手续,走出住院部大楼,他换上一身素净便装,脸色比前两天红润一些。
后脑伤口已经愈合,纱布取下,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沈亦澄在旁边扶着他,生怕他再出一点差池。
沈亦澄一边走一边劝解他:“你说你也是,以后别再被人撺掇着去爬山了,赵家那小子不是好人,以后少跟他来往,我和妈可经不住你再来一回。”
沈叙白不清楚原先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情况,只安静地听沈亦澄说,顺带着点点头。
沈亦澄领着他坐上车,沈叙白第一次坐在这样狭小的一个空间里,好奇地四处打探,修仙界也有不用马拉的车,是靠燃烧灵石供能,这里的明显不是。
“看什么呢,失忆到连车都不认识了?”
沈叙白没说话。
沈亦澄大为震惊,居然真的不认识。
她耐心和沈叙白解释:“汽车,由动力装置驱动,主要在公路路面行驶的机动车辆,用来载人或载运货物,你现在不知道也没关系,过两个月适应一下就全明白了,你家里还有驾照呢。”
沈亦澄开车带他来到一处简化的中式小院,白墙素净,铺着青灰的坡瓦,院墙不高,灰砖砌得平整,几扇镂空小窗嵌在墙面上,颇有几分素雅。
院内无山无水,比他从前住的琉璃宫要差上许多。
沈亦澄看他眼睛里没有刚才在车上那副好奇的眼神,有些戏谑的打趣他:“你爱看车,爱看飞机,这儿你倒是不好奇了。”
沈叙白没理她,接着往里面走,沈亦澄连忙追上去。
沈亦澄走在前面给他介绍:“咱们家其他的家产都变卖了,只剩下这一栋,没原来的房子大,但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里很好。”
一小方天地,没有世俗的叨扰,很安静。
听沈叙白这么一说,沈亦澄高兴得合不拢嘴,“呦呵,你这次居然多说了几个字。”
江令绾和沈亦澄对他很热情,他倒也不是不想说话,只是实在没有共同语言,那些藏匿于心底的不可告人的秘密,说出来会被认为是疯子。
花架上的蔷薇肆意舒展着,粉白花瓣层层轻叠,一看就知道被人精心照料着。
管家看他们回来,提前将门打开。
江令绾正坐在茶台前面烹茶,穿着一件淡雅旗袍,人景配合得相得益彰,就像一副清秀隽美的美人图。
沈亦澄:“妈以前是江南富商家的小姐,现在家里落魄了,但她还是喜欢捯饬这些。”
江令绾惊喜地看向他,“你们两个回来啦,快过来坐。”
沈亦澄叫了一声“妈妈”,沈叙白也跟着她叫。
他们在江令绾对面坐下,江令绾将茶台上烹好的茶递给他们,“已经不太烫了,快尝尝。”
沈亦澄摆了摆手,“不用了,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喝茶和喝水没有什么区别。”
江令绾气得抬起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我怎么就生出你们两个不懂风雅的。”
沈叙白含蓄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喝完茶,沈亦澄领着他去房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墙上悬着一道横幅,上面用书法写着四个大字“以退为进。”
沈叙白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沈亦澄以为他是想到了被陆珩洲退婚的事情,连忙叫来管家,“快把这道横幅撤走,咱们家以后不准出现带‘退’字的字画。”
沈亦澄的夸张举措,沈叙白并没有反对,但“以退为进”的方式,对于自己如今面临的困境或许真的有用。
沈叙白回到自己的房间,那股冲突的和这个院子完全不符的怪异感扑面而来,房间里贴满了一张又一张图片,还有黑色的圆盘和一个像琵琶又不像琵琶的乐器。
沈亦澄看他这幅诧异的样子,试探性地问他:“怎么了?这是你以前收集的海报,黑胶,唱片机,还有电吉他,你以前最喜欢的东西,还说要跟别人组乐队来着。”
“没怎么,我现在不是很喜欢了,”沈叙白接着问她:“家里还有别的房间吗?”
“有是有,就是面积没有这间大,采光没有这间好,妈估计不会让你住过去。”
沈叙白淡淡一笑,“没关系,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就好。”
“你要是不喜欢,就叫管家把这里面的东西都清出去不就行了?何必搬来搬去的。”
沈叙白摇了摇头,“不清,就让它保持原样。”
他打开衣柜,准备拿几件衣服换洗,却发现这里的衣服没有一件是他能够穿的,破了很大个洞的裤子,红黑相间的衣服,上面堆满了字母元素。
看起来一点也不抗风。
他转头看向沈亦澄,“姐姐,能带我买几件衣物吗?”
沈亦澄笑着点了点头,“能,当然能!”
沈叙白从前喊她“姐姐”的次数不多,失忆之后反而变得乖巧,就是不似从前那般朝气鲜活。
沈亦澄拿出手机,仔细打量着他这一衣柜的衣服,“那这些我就帮你挂二手平台卖掉了,都是潮牌,能卖不少钱呢。”
沈叙白:“不卖,就让它待在这里。”
他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没有权利决定这间屋子所有物品的去留。
沈亦澄愣了一下,“行,不卖就不卖,没准你哪天又想起来要穿呢。”
下午沈亦澄带他去商场买衣服,沈叙白试的大都是比较素净的款式,价格便宜,沈叙白却将它穿得十分清冷贵气,沈亦澄打死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还可以有这份气质。
他耳朵上的耳洞已经愈合的差不多,只留下左右耳垂的那两个,还是因为打的时间过长,没那么轻易闭合。
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夜幕降临,所有人睡下之后,沈叙白来到在这具身体曾经居住过的房间。
占据别人身体这种事情还是不道德,他想试着在这个沾满原主生活气息的地方施展招魂仪式,把身体还给他。
没有合适的条件,沈叙白随便拿了几张纸画了几道符咒,又在房间里收拾出一块空地,开始在心中默念招魂术法。
金光乍现,一道道光圈和咒文在房间里轮转,片刻之后,又骤然消散。
没有带来任何东西。
沈叙白不禁疑惑,为何会没有呢?难道“沈叙白”的魂魄已经踏入黄泉,转世轮回了?
沈叙白只能再一次尝试招魂仪式,这次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召来两个偷偷摸摸在远处监视的小鬼。
沈叙白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上次在医院遇见的那一对,居然追到了家里。
两个小鬼像罚站似的站在沈叙白面前,动都不敢动,生怕沈叙白做出疑似迫害鬼命的事情。
没有之前的叽叽喳喳,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安静。
最后是沈叙白先开口问他们:“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两个小鬼战战兢兢地互相推搡,“他问话了,你快说啊!”
“你叫我说,你怎么不说?”
两只小鬼就这么水灵灵地在沈叙白面前争执不休,完全忘记沈叙白才是他们害怕的对象。
沈叙白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你们到底谁说?”
两只鬼对视了一眼,最终由魂体比较大的那位小鬼缓缓开口:“我们就是、就是好奇,你是唯一一个能看见我们的人,我们也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老大你也是鬼吗?”
沈叙白摇摇头,“我不是。”
“那你……”
“我就是能看见你们,原因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有名字吗?”
另一个小鬼回答:“也许有,也许没有,我们已经记不清了。”
两只鬼的魂体看着不大,应该是孩童时期就离开人世,正常死亡的魂体一般都会有地府鬼差来收,可他们两个还在人间游荡。
沈叙白问道:“有没有鬼差来找过你们?”
两只鬼挠了挠头,“什么鬼差?”
看来并没有。
沈叙白看着他们两个孤魂野鬼,心中竟有一丝别样的情愫,其实他们两个除了有点吵之外还挺可爱的。
沈叙白像敲木鱼般敲了敲他们的脑袋,“你们没有名字,那我给你们起一个,大的叫春和,小的叫景明。”
两只鬼若有其事地思考了一下,觉得好像还不错,有了名字就不算孤魂野鬼了吧。
沈叙白张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接着叮嘱他们:“我要去睡觉了,你们老实一点,不要做坏事,做坏事是会受到惩罚的。”
两只鬼悻悻地点了点头,悄然从窗户的缝隙中飘走了。
*
“沈叙白”的魂魄没招回来,沈叙白只能继续顶替他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活,先熟悉周围的环境,然后再寻找回去的方法。
他觉得自己还是得多读书,多学一点知识,可“沈叙白”已经大学毕业,他只能在家里自学,沈亦澄瞧他肯上进,就给他请了临江大学的教授在家里一对一教学。
他整整在家沉寂了两个月,奋力学习现代知识。
文字、文化、货币、电脑、手机、包括现代人的礼仪和习惯,沈叙白尽量在两个月内融会贯通。
他身体上还残留着“沈叙白”的本能和肌肉记忆,所以学起来还算是畅通无阻。
书页被狂风吹得哗哗作响,沈叙白停下手中的笔,起身关上窗户,走近桌前将书本轻轻盖上。
*
“啪嗒”一声,陆珩洲关掉手上的文件夹,结束永逸今天的会议。
上次车祸的事情还在追查,那辆车出事前不久去过一家修理厂做保养,但也仅仅只是去过,不能作为证据,当时的维保人员确实收过一笔匿名现金,但转账记录并不在他的银行账号上,很难说明那笔钱和车祸本身有实际联系。
毫无线索和头绪,陆珩洲只能将目标放回在沈叙白身上。
离车祸已经过去两个月,他坚信沈叙白再怎么装疯卖傻也一定会露出马脚。
“沈叙白最近有动作吗?或者他干了些什么,去过那些地方。”
他仔细盘问沈叙白的踪迹,不漏掉任何一处细节。
秘书如实回答:“没有,他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很少出门,只陪着沈亦澄逛了几趟街。”
“那他有没有接触陌生的人?”
“有,”秘书缓缓道来,“但那名人员的身份我们已经查清,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陆珩洲心中讶异,沈叙白在大学期间经常逃课,总和一群智障出去混,总不能摔一跤就突然爱学习,这没道理。
他上次在医院说他不识字,没想到是真的不识字,甚至到了需要请老师一对一来教的地步。
据他所知,就算是极罕见的完全性失忆,也会保留大部分的程序性记忆,比如说话,走路,骑车,忘记过往一切事物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小。
就算他真的不认识字,也会在肌肉记忆的领导下,写出自己的名字。
陆珩洲猜测,他或许是在撒谎。
但沈叙白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沈叙白又为什么对他说出那种模棱两可的话,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天在病房里见到的沈叙白就像一团迷雾,挡在他面前,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