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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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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六峰论剑启
开春,冰河解冻,第一声春雷滚过山脊的当天,六峰论剑的榜文,张了出来。
榜就贴在归元峰山门的照壁上——那面半年前被小劫震裂、新补好的照壁。榜文朱漆描金,三年一度的六峰论剑,定于三月三,六峰弟子不限内外门,皆可报名。前十者入“天骄录”,录名之人,各峰资源倾斜;前三由掌门亲授功法。
榜下一日之内,围了三圈人。
归元峰炸了锅。
杜长风是头一个撸袖子的。他把药锄往田埂上一插,抓起榜文角上的空白名册,笔蘸得饱饱的:
“报!必须报!三年了,这回说什么也得让六峰看看咱归元峰的颜色!”
话音未落,后领被人一把拽住。柳莺莺不知何时到的,一手拽人,一手叉腰:
“你上回大比连输五场,五场!上去了就是给全峰丢人!”
“那不一样!”杜长风梗着脖子,“这次我闭关三个月,”
“闭关三个月就是把《归元吐纳诀》背熟了!”柳莺莺气得声音都劈了,“背熟了就能打了?你当论剑是默书呢?杜长风,淬火峰那帮人一巴掌一个,把你拍进天骄录的反面教材里!”
“我这三个月还练了拳!”
“练拳?在哪儿练的?”
“……在药圃,刨地。”
“刨地!”
两人的鸡飞狗跳,惊得药圃里的山雀扑棱棱乱飞。围观的新弟子们憋着笑,谁也不敢出声,归元峰这出戏,一年四季不落幕。
就在这鸡飞狗跳之中,杜长风的眼睛,忽然一亮。
他猛回头,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个蹲在炭炉前温火煮药的身影。
小劫正拿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火,药香混着炭火气,袅袅地飘。察觉到两道目光,他抬起头:“……看我干嘛?”
“师弟!”杜长风撂下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下,凑得极近,眼睛亮得吓人,“咱们归元峰,就缺一个藏拙的!”
小劫的蒲扇,停了。
“啊?”
“少装!”杜长风一拍大腿,“入冬那天,寒潭边,你震裂照壁那一炸,我在溪对岸听见了!那动静,引气期的弟子能炸出来?师弟,你那两下子深不可测,平时装傻,关键时刻,”
“你见过的,”小劫慢吞吞地说,“是我砸墙。”
“砸墙能砸出一人宽的裂缝?!”
“那面墙旧了。”
“旧了?!”杜长风嗓门陡然拔高,“那墙去年才,”
“报了名再说。”小劫低下头,继续扇他的火,烟偏偏这会儿起来,熏得他直眨眼,“杜师兄,我杂灵根,引气三层,练功半年练裂一面照壁,还赔进去三日寒潭。六峰论剑,前三由掌门亲授功法,龙首峰去年出了三个天骄,听雪峰苏师姐稳坐头名两年,你让我上去干什么?凑数?”
“凑数怎么了!”杜长风急了,一屁股蹲在他旁边,忽然压低了声音,“师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你知不知道,峰上背地里怎么传你的?”
小劫扇火的手,顿了顿。
“传你靠脸进的归元峰,传师父收你是为了冲喜,传你这半年寸进皆无、废物一个。”杜长风的声音低,可每个字都像钉子,“我杜长风五大三粗,我听不得这个。你呢?你就受着?六峰论剑,六峰的人都看着,你上去打一场,赢也好输也好,只要别缩着,那些嘴,就都得闭上!”
炭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小劫沉默了。
道理他都懂。这半年,那些闲话他不是没飘进耳朵——杂灵根,黑铃铛,师父的怪徒弟。他忍着,是因为他有自己的账要算:他上山不是为争闲气的。可杜长风这句话,砸在他心口另一个地方——
赢也好,输也好,只要别缩着。
“我藏的不是拙,”他半晌,低低地说,“是真拙。”
“少来!”
“真的。师兄,”小劫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上去,可能第一轮就下来。掉下来的时候,丢的可是归元峰的脸,连累的是你和师姐。”
“放屁!”杜长风一瞪眼,“归元峰的脸,是让人打下来的吗?是让自家弟子不敢上台,才丢的!”
柳莺莺站在一旁,本来一肚子的拦,听到这句,忽然不吭声了。
她看看杜长风,又看看小劫,跺了跺脚,一扭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又扭回来,把名册和笔,往小劫面前一放:“写!要写快写,名册明天就收上去了!”
杜长风抢过笔,根本不给小劫反悔的机会,饱蘸浓墨,在名册上写下“历小劫”三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末了抓过小劫的手,蘸了印泥,“啪”地按了个手印。
“齐活!”杜长风拍拍手,志得意满,“三月三,六峰见!”
“你倒是先报上你自己的啊。”柳莺莺在旁边凉凉地说。
“我……我这不刚要写吗——”
“上回连输五场的人先给别人报名。”柳莺莺一把抽走名册,“历小劫的留着。你的,回去再练三个月刨地!”
“师姐——!”
鸡飞狗跳,一哄而散。
当夜,小劫盘坐在柴房里,把那个手印,翻来覆去地想。
按都按了。三月三,满打满算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两股真气的并行路线,能推到哪一步?佛气走阴跷,道气走阳维,并行是并行了,可交会之处那一道窄关,他卡了整整一个冬天。聋伯说的“走那条路的人”还没等到,苏师姐指的问处还没问去,现在又凭空多了一个论剑……
怀里,铃忽然温了一下。
小劫低头,隔着衣襟按住它。这一阵,它总是这样——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不凉,不闹,就那么温温地一下,像搭在心口的一只手。
“知道了知道了。”他对它说,语气松了,“上去打一场而已。输就输。只要别缩着,”
顿了顿,他自己先笑了。
这话听着耳熟。是他想对孤鸿说的,是莺莺师姐想说又没说出口的,是这座山上、那片雪地里所有人都信的一条理。
“行吧。”小劫闭眼,气沉丹田,“练。”
第二天一早,他去药圃干活,发现篱笆边多了一个小布包。
打开,三瓶上好的活血丹,归元峰库房里管得最严的那种,一瓶要扣三个月的月例。布包里没有字条。
可小劫知道是谁的。
他捏着那三个小瓶,站了很久。药圃那头,柳莺莺正蹲在田垄里拔草,拔得又快又狠,头也不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师姐。”小劫扬声。
“干活!”
“我不会输得太难看。”
锄头,停了一下。
“……唉。”柳莺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还是没回头,“跟你师父一个德行,都嘴硬。”
“拔你的草去!”
小劫笑了。他把三瓶丹药仔细收进怀里,收在铃旁边,挽起袖子,蹲进田垄,开始拔草。
春天第一场雨,落了下来,细细的,满山的新绿,都在雨里拔节。
三月三,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