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会停》枍濑

1、第一章 “你是不

　　“你是不是傻，又喜欢些胆小鬼。”

　　手机播放器的歌词轻轻蹭过耳膜，调子慵懒又散漫。

　　程昭垂着眼，指尖随意划着歌单，人靠在街边斑驳的梧桐树干上，等着身边两个磨磨蹭蹭的朋友。

　　临城的梅雨季黏得要命。

　　细密的雨丝飘了一整个上午，空气里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息，风一吹，微凉的水汽就扑在脸上，把夏日的燥热压得干干净净。街道两侧的香樟树被雨水洗得翠绿发亮，路面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今天是周六，傍晚补课结束，三人没急着回家，慢悠悠晃在放学的路上。

　　沈屹站在最边上，单手插兜，眉眼冷淡，整张脸透着生人勿近的利落劲儿。他是典型的嘴毒心软，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戳人要害，也是三人里最清醒通透的那个。

　　而不远处的许珩正蹲在路边逗流浪猫，动作夸张又跳脱，一举一动都带着点不着调的抽象鲜活，是三人组里永远的气氛担当。

　　程昭夹在中间，性格最温和松弛，不冷不躁，待人真诚，天生就带着让人舒服的暖意。

　　他本来漫不经心听着歌，视线随意扫向斜前方的十字路口，可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眼，目光骤然顿住。

　　路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穿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身形线条利落干净。最惹眼的是他的头发，长度过颈，柔软乌黑，在后脑松松束成一个极低的马尾，碎发垂在脖颈和耳侧，遮住一点轮廓，远远望去，眉眼清冷柔和，模糊了性别。

　　程昭第一眼，真的没敢确定这是个男生。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笼罩整条街道，唯独那人周身的气质干净得近乎通透，和周遭湿漉漉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直到少年微微偏头，侧颜冷白利落，他低声同身侧同行的人说了句话，音色清冽偏低，带着少年独有的薄哑质感，清冷又好听。

　　程昭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是男生。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人，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挪不开分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他视线落过去的那一瞬间，飘了许久的雨，忽然就停了。

　　风停云散，灰蒙蒙的天际裂开一道细缝，浅淡的天光落下来，轻轻覆在少年乌黑的马尾发顶。

　　漫天阴雨骤然落幕，好像就是为了让他看见这一个人。

　　“哎？雨怎么停了？”

　　蹲在地上的许珩猛地站起身，挠了挠头，一脸诧异，转头就用肩膀撞了撞走神的程昭，“别发呆了程昭，走了啊，再晚回家我妈该催了。”

　　程昭猛地回神，眼底那点错愕的悸动还没压下去，指尖微微发僵，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再抬眼望去时，路口的少年已经收回了目光，身形转过，随着人流慢慢走远，只留下一个清冷挺拔的背影，低马尾的发丝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消失在街的尽头。

　　程昭望着那个方向，心里空空落落的，却又莫名塞满了陌生的燥热。

　　十七岁的心动来得猝不及防，没有铺垫，没有预兆，就在雨停的那一秒，轰然落地。

　　旁边的沈屹观察细致，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淡淡扫了眼空无一人的路口，语气带着惯有的毒舌：“看什么呢？魂被勾走了？”

　　程昭收回视线，压下心底乱七八糟的情绪，摇摇头故作镇定：“没什么，看错了。”

　　许珩没察觉两人的暗流，自顾自往前冲，嘴里叽叽喳喳絮叨个不停：“下周周一咱们班要来转学生！我刚刚听隔壁班朋友说的，是从外地转来临城一中的，超级好看，就是不知道男的女的！”

　　程昭没怎么放在心上。

　　临城一中每个学期都会来一两个转学生，早就见怪不怪。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一清晨的重逢，会让他记很多很多年。

　　——

　　周一。

　　夏日清晨的风带着清爽的凉意，朝阳透过云层洒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晃出细碎的光。

　　全校升旗仪式刚结束，各班学生浩浩荡荡撤回教室，走廊里人声鼎沸，喧闹的少年声线填满整栋教学楼，鲜活又热烈。

　　高二（三）班的教室早早敞开了门，早读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吵吵闹闹，笔尖划过纸张、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程昭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熟门熟路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将书本摆上桌。

　　他刚坐稳，一道身影就火急火燎冲了过来。

　　许珩一路小跑，风风火火落在他桌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八卦兴奋，压低声音凑近：“程昭程昭！我没骗你吧！今天真的有转学生！刚刚班主任开会特意提了，说是今天上午正式进班，听说颜值逆天，成绩还稳居年级前列！”

　　程昭垂着眼翻书，头都没抬，语气平淡无奈：“许珩，你能不能把你八卦的精力分一半给背书？下次月考别又倒数。”

　　“你这人怎么回事！”许珩瞬间受挫，垮着一张脸，愤愤不平，“我跟你分享大瓜，你还泼我冷水，沈屹你快看他，他欺负我！”

　　他转头求助后排的沈屹。

　　沈屹支着下巴，漫不经心抬眼，目光淡淡扫过程昭，精准补刀：“他说得没错，你确实闲得慌。”

　　许珩：“……”

　　行，这俩人串通好了是吧。

　　他委屈巴巴撇撇嘴，没再自讨没趣，乖乖坐回自己座位。

　　教室里的喧闹持续了没多久，清脆的上课预备铃声骤然响起。

　　瞬间，所有说话声尽数消散，同学们纷纷归位，拿起课本假装早读，教室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细碎的翻书声。

　　几秒后，班主任拿着厚厚的教案本，踩着晨光走进教室。

　　中年男人气质温和，站在讲台上轻咳两声，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整齐的面孔，嘴角带着笑意。

　　“咳咳，同学们安静一下。”

　　教室里彻底鸦雀无声。

　　班主任笑着开口：“想必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今天我们高二（三）班，迎来一位新的转学生。这位同学之前在外地重点高中就读，成绩非常优异，因为家庭原因转来临城，接下来的日子，大家好好相处，互帮互助。”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悄悄掀起一阵骚动，所有人眼底都冒出了好奇的光。

　　转学生？

　　长得好看吗？性格怎么样？

　　众人窃窃私语的空档，班主任朝着门口抬了抬下巴：“进来吧。”

　　教室门口的光影微微晃动。

　　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阳光从走廊落地窗倾泻而入，恰好落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他清隽利落的身形。

　　乌黑的长发束成低低的马尾，碎发贴在冷白的脖颈两侧，眉眼清冷疏离，瞳色偏淡，眼神安静又淡漠，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仿佛周遭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全班骤然安静一瞬。

　　程昭捏着书页的指尖，猛地收紧。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是他。

　　周六雨天，路口雨停的那一刻，他一眼心动的那个少年。

　　班主任看着少年，温和介绍：“来，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少年微微垂眸，几秒后，抬眼，声音清冽干净，语调平平，没带半点情绪。

　　“大家好，我叫宋逾。”

　　“从今以后，转入三班，请多指教。”